第三十七章 迷魂音
夜色如墨，白燈千盞。
廣場之上，十幾座戲台星羅棋布，各自爭奇鬥豔。
可最熱鬧的，終究還是那些儺戲班。
鑼鼓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嗚嗚叫，那些戴著惡鬼面具的壯漢在台上跳著儺舞。
動作誇張而粗野，引得台下喝彩聲不絕。
光是那片戲台前，便聚了近千人。
反觀鬼手張這邊......冷冷清清。
戲台前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個人，多半還是路過歇腳的，根本算不得觀眾。
阿八有些著急：「師父，咱們這......」
「莫慌。」
鬼手張卻極為鎮定，他看向林輕：「阿九，你先上。」
林輕微微一怔。
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先由阿七阿八操偶熱場，待人氣聚攏後，他再配合說書。
可現在師父讓他先上，這是......
「記住。」
鬼手張那隻獨眼死死盯著他：
「演戲之道，首在聚人。人不聚，戲再好也是白搭。」
「你那張嘴，便是最好的『勾魂幡』。」
「去罷。」
林輕深吸一口氣，躬身一禮，轉身登台。
秋風吹過，撩起他那身素色長衫的衣角。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清瘦的身影拉得極長，像一根孤零零的竹竿，隨時會被風吹倒。
可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的意識沉入眉心，兩縷白色浮煙靜靜漂浮在那裡。
這是他這些時日來，一點一滴積攢下的。
每一縷，都來之不易。
如今......可能就要消耗一縷。
值得嗎？
林輕心中自問，旋即便有了答案。
當然，唯有舍，方能得。
他心念一動，引動其中一縷浮煙。
那浮煙緩緩流動，從眉心順著經絡而下，經過喉嚨，最後停駐在聲帶之處。
一股溫熱的感覺傳來。
並非灼燒，卻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林輕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靈敏。
每一絲震動，每一縷氣息，都能被他精準把控。
這是《三陰煉法》下卷中記載的術法——迷魂音。
雖然他無法以陰氣施展此術，卻能以煙火代之，強行催動。
效果或許不如原版，可對付這些凡人......已然足夠。
林輕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台下稀稀拉拉的人群。
那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則望向隔壁熱鬧的戲台，根本沒人理會他。
林輕也不惱。
「寒衣節，送寒衣。」
那聲音仿佛能穿過鑼鼓喧囂，穿過人聲鼎沸，徑直鑽進人的耳朵里，在心底迴蕩。
隔壁戲台前的幾個觀眾，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諸位可知……為何要送衣？」
他目光掃過台下，這個吊胃口的開場白是他故意的。
效果也如他所料：
那些本來在聊天的人，忽然停住了；
那些本來在吃東西的人，忽然抬起了頭；
那些本來望向隔壁的人，忽然轉過了身。
他們都在看著林輕，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林輕嘴角微微上揚，成了。
「世人皆言，寒衣節是為了給陰間的親人送衣，免得他們在黃泉路上受凍。」
「可小子今日要講的，卻是一個極尋常的故事。」
「尋常到……就發生在你我身邊。」
話音落下，台下的人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著。
便連隔壁戲台前的觀眾，也有不少人分了神，偷偷往這邊瞟。
林輕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從前，有一遊子……」
他的聲音，如同涓涓細流:
「家貧無力娶妻，便離家遠行，欲往京城謀生。」
「其母年已古稀，獨自一人守在破屋之中。」
「遊子臨行前跪於母親膝下，泣不成聲。」
「老母強忍淚水，笑著說:
兒啊，莫哭，好男兒志在四方，娘不怪你。」
「遊子千恩萬謝，轉身離去。」
林輕說到這裡，停了停才接著說下去:
「可遊子不知……」
「其離去之後，老母便坐在門檻上，就著昏暗的油燈，開始為兒縫衣。」
「一針一線，密密匝匝。」
「那衣，縫了整整三日。」
「縫到手指磨出了血泡，縫到眼睛昏花看不清針孔，縫到腰酸背痛直不起身……」
「可她依舊在縫。」
林輕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感。
不是悲傷與哀怨，而是……溫暖的疼惜。
「那衣，縫得極密。」
「密到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因為老母心想……」
林輕的聲音，忽然微微顫抖:
「兒啊，娘這輩子，也就能為你做這麼多了。」
「這衣，你穿上，便不會冷了。」
話音落下，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看其他戲台的百姓，不知何時已經圍了過來。
他們靜靜地站著，聽著這個平淡無奇的故事。
可這故事，卻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自己的父親，自己那些已經逝去的親人。
想起了那些溫暖的、瑣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有人眼眶紅了，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伸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林輕感覺到眉心微熱，那是煙火氣在凝聚。
這種由「思念」和「親情」轉化而來的煙火氣，極為精純。
它們沒有駁雜，沒有怨毒，只有最純粹的……情感。
他繼續講著故事:
「那遊子到了京城。」
「歷經數載，終於功成名就，衣錦還鄉。」
「可當他回到家中時……」
林輕的聲音，忽然變得沉重:
「其母，已逝。」
「逝於那年寒冬。」
「鄰人說，老人是凍死的。」
「因她將家中所有棉衣都拆了，重新縫成了一件厚厚的棉袍。」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所以……寒衣節，送的不只是衣。」
「送的，是一份念想，是一份愧疚，更是一份……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們燒紙錢，焚寒衣，不過是想告訴那些已經逝去的親人……」
「我們，還記得你們。」
「我們，還愛著你們。」
他低聲嘆息:
「哪怕，你們已不在。」
台下，已經有人在偷偷抹眼淚。
那是個中年婦人，她想起了自己遠在他鄉的兒子；
還有個老漢，他想起了已經過世的老母；
一個年輕書生，也想起了家中日夜操勞的娘親......
一股溫熱的、柔和的「氣」，開始在人群中升騰。
廣場之上，十幾座戲台星羅棋布，各自爭奇鬥豔。
可最熱鬧的，終究還是那些儺戲班。
鑼鼓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嗚嗚叫，那些戴著惡鬼面具的壯漢在台上跳著儺舞。
動作誇張而粗野，引得台下喝彩聲不絕。
光是那片戲台前，便聚了近千人。
反觀鬼手張這邊......冷冷清清。
戲台前稀稀拉拉站著十幾個人，多半還是路過歇腳的，根本算不得觀眾。
阿八有些著急：「師父，咱們這......」
「莫慌。」
鬼手張卻極為鎮定，他看向林輕：「阿九，你先上。」
林輕微微一怔。
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先由阿七阿八操偶熱場，待人氣聚攏後，他再配合說書。
可現在師父讓他先上，這是......
「記住。」
鬼手張那隻獨眼死死盯著他：
「演戲之道，首在聚人。人不聚，戲再好也是白搭。」
「你那張嘴，便是最好的『勾魂幡』。」
「去罷。」
林輕深吸一口氣，躬身一禮，轉身登台。
秋風吹過，撩起他那身素色長衫的衣角。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清瘦的身影拉得極長，像一根孤零零的竹竿，隨時會被風吹倒。
可那雙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的意識沉入眉心，兩縷白色浮煙靜靜漂浮在那裡。
這是他這些時日來，一點一滴積攢下的。
每一縷，都來之不易。
如今......可能就要消耗一縷。
值得嗎？
林輕心中自問，旋即便有了答案。
當然，唯有舍，方能得。
他心念一動，引動其中一縷浮煙。
那浮煙緩緩流動，從眉心順著經絡而下，經過喉嚨，最後停駐在聲帶之處。
一股溫熱的感覺傳來。
並非灼燒，卻像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林輕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這一刻變得異常靈敏。
每一絲震動，每一縷氣息，都能被他精準把控。
這是《三陰煉法》下卷中記載的術法——迷魂音。
雖然他無法以陰氣施展此術，卻能以煙火代之，強行催動。
效果或許不如原版，可對付這些凡人......已然足夠。
林輕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台下稀稀拉拉的人群。
那些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則望向隔壁熱鬧的戲台，根本沒人理會他。
林輕也不惱。
「寒衣節，送寒衣。」
那聲音仿佛能穿過鑼鼓喧囂，穿過人聲鼎沸，徑直鑽進人的耳朵里，在心底迴蕩。
隔壁戲台前的幾個觀眾，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諸位可知……為何要送衣？」
他目光掃過台下，這個吊胃口的開場白是他故意的。
效果也如他所料：
那些本來在聊天的人，忽然停住了；
那些本來在吃東西的人，忽然抬起了頭；
那些本來望向隔壁的人，忽然轉過了身。
他們都在看著林輕，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林輕嘴角微微上揚，成了。
「世人皆言，寒衣節是為了給陰間的親人送衣，免得他們在黃泉路上受凍。」
「可小子今日要講的，卻是一個極尋常的故事。」
「尋常到……就發生在你我身邊。」
話音落下，台下的人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著。
便連隔壁戲台前的觀眾，也有不少人分了神，偷偷往這邊瞟。
林輕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從前，有一遊子……」
他的聲音，如同涓涓細流:
「家貧無力娶妻，便離家遠行，欲往京城謀生。」
「其母年已古稀，獨自一人守在破屋之中。」
「遊子臨行前跪於母親膝下，泣不成聲。」
「老母強忍淚水，笑著說:
兒啊，莫哭，好男兒志在四方，娘不怪你。」
「遊子千恩萬謝，轉身離去。」
林輕說到這裡，停了停才接著說下去:
「可遊子不知……」
「其離去之後，老母便坐在門檻上，就著昏暗的油燈，開始為兒縫衣。」
「一針一線，密密匝匝。」
「那衣，縫了整整三日。」
「縫到手指磨出了血泡，縫到眼睛昏花看不清針孔，縫到腰酸背痛直不起身……」
「可她依舊在縫。」
林輕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感。
不是悲傷與哀怨，而是……溫暖的疼惜。
「那衣，縫得極密。」
「密到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因為老母心想……」
林輕的聲音，忽然微微顫抖:
「兒啊，娘這輩子，也就能為你做這麼多了。」
「這衣，你穿上，便不會冷了。」
話音落下，廣場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在看其他戲台的百姓，不知何時已經圍了過來。
他們靜靜地站著，聽著這個平淡無奇的故事。
可這故事，卻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的母親，自己的父親，自己那些已經逝去的親人。
想起了那些溫暖的、瑣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有人眼眶紅了，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伸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林輕感覺到眉心微熱，那是煙火氣在凝聚。
這種由「思念」和「親情」轉化而來的煙火氣，極為精純。
它們沒有駁雜，沒有怨毒，只有最純粹的……情感。
他繼續講著故事:
「那遊子到了京城。」
「歷經數載，終於功成名就，衣錦還鄉。」
「可當他回到家中時……」
林輕的聲音，忽然變得沉重:
「其母，已逝。」
「逝於那年寒冬。」
「鄰人說，老人是凍死的。」
「因她將家中所有棉衣都拆了，重新縫成了一件厚厚的棉袍。」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寂靜。
「所以……寒衣節，送的不只是衣。」
「送的，是一份念想，是一份愧疚，更是一份……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們燒紙錢，焚寒衣，不過是想告訴那些已經逝去的親人……」
「我們，還記得你們。」
「我們，還愛著你們。」
他低聲嘆息:
「哪怕，你們已不在。」
台下，已經有人在偷偷抹眼淚。
那是個中年婦人，她想起了自己遠在他鄉的兒子；
還有個老漢，他想起了已經過世的老母；
一個年輕書生，也想起了家中日夜操勞的娘親......
一股溫熱的、柔和的「氣」，開始在人群中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