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鎮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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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後退了半步,眼中滿是厭惡和警惕。

  「傀儡門……」

  老者冷哼一聲:「原來是那群偷屍煉偶的邪魔外道。」

  林輕眉頭微皺。

  老者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冷笑著繼續說道:

  「傀儡門,說白了就是盜墓賊。專門挖人墳墓,盜人屍骨,煉成木偶。」

  「那些木偶看著很活,實際上……都用了死人屍骨。」

  「真正的傀儡術,靠的是技法,是手藝,是對木料、絲線、機關的理解。」

  「可你們呢?」

  他啐了一口:「靠的是邪術,是屍氣,是死人的怨念。」

  「這種術法,傷天害理,早晚要遭報應!」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冷冷地看了林輕一眼:

  「勸你一句,改邪歸正吧。」

  「跟著那種師父,遲早要完。」

  話音落下,人已走遠。

  林輕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傀儡門的名聲,在外界名聲居然這樣差。

  偷屍煉偶,這四個字就像一塊烙印,深深刻在了傀儡門的額頭上。

  「阿九。」

  鬼手張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林輕轉過身,看到師父正站在戲台下,那隻獨眼深深地看著他。

  「他說的,你都聽到了?」

  林輕點頭。

  「那你怎麼看?」

  鬼手張淡淡問道。

  林輕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弟子覺得……」

  「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立場和選擇。」

  「師父教我本事,我便跟師父學。」

  「至於旁人如何看,如何說……」

  他抬起頭,極力控制著面部表情:「與我何干?」

  鬼手張聽完,滿意點點頭:「說的不錯。」

  「修行路上最忌諱的,便是被旁人言語擾了道心。」

  「記住,唯有道心堅定者,方能走到最後。」

  說到這裡,他突然又道:

  「不過,那老頭說的也沒錯。」

  「我傀儡門在外界眼中,確實是邪魔外道。」

  「可……」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為詭異:

  「邪道又如何?」

  「只要能變強,只要能長生,邪與正又有何區別?」

  林輕沒有說話。

  他知道,師父說的確實部分是事實。

  修行路上沒有對錯,只有強弱。

  強者為尊,弱者為螻,僅此而已。

  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誰又會願意走這「邪道」呢?

  ………………

  戲台搭好已是午後。

  陽光西斜,將廣場漆成一片暖色。

  鬼手張站在戲台後方的大篷車旁,從車中取出一隻木箱。

  那木箱約莫三尺見方,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箱子的四角各釘著一枚銅釘,銅釘極粗,釘帽上刻著扭曲鬼臉。

  那鬼臉似在無聲嘶吼,看著便讓人心裡發毛。

  「師父,這是……」

  阿七站在一旁,有些疑惑。

  她從未見過這個箱子。

  鬼手張沒有回答,只是將箱子放在地上,伸手撫摸著箱蓋上的咒文。

  「你三人可還記得,大半月前老夫重傷歸來?」他忽然開口。

  三人一愣,隨即點頭。

  當時可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師父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勢。

  「我那時候花費了極大代價獵取了一頭陰屬妖物,可那妖物雖死,其怨氣卻極重,難以鎮壓。」


  鬼手張的聲音變得低沉:

  「老夫這些日子,一直在用符鎮它,想要將其怨氣磨滅。」

  「可效果……不佳。」

  他獨眼中掠過冷光:

  「所以,老夫決定借這次寒衣節的人氣,將其徹底鎮壓。」

  「讓它永世不得翻身。」

  阿八撓了撓頭:「師父,怎麼鎮壓?」

  鬼手張冷笑一聲:「很簡單。」

  「用這滿城百姓的『陽氣』,將它壓死。」

  他伸手,輕輕敲了敲木箱:

  「這次演《畫皮》,老夫特意準備了一具特殊的木偶。」

  「那木偶,用的便是這頭畫皮妖的皮,還有……它的眼珠子。」

  話音落下,三人皆是一驚。

  妖物的皮?妖物的眼珠子?

  「師父,這……」

  阿七有些不安:「妖物的東西,能用在木偶上嗎?」

  「當然能。」

  鬼手張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興奮:

  「用妖物的皮和眼珠子做成的木偶,其演出效果將是普通木偶的數倍!」

  「而且這次演出,分工也要調整。」

  「阿七,你只負責操控那具美女木偶。」

  「等到轉變為畫皮妖的時候,換老夫親自操控那張戴了妖皮的木偶。」

  林輕站在一旁,看著那隻黑色木箱。

  他能感覺到,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種蠕動極為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

  就像……裡面關著一頭野獸,一頭隨時會掙脫牢籠的野獸。

  「阿九。」

  鬼手張忽然看向他:

  「這次演出,對你的要求更高。」

  「你的聲音,你的節奏,必須要配合好老夫的操偶。」

  「稍有差池,便會功虧一簣。」

  林輕鄭重地點頭:「弟子明白。」

  鬼手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道:

  「你眉心的那股『氣』,這些日子又增長了。」

  林輕心中一緊,師父……察覺到了?

  「老夫不管你那氣是從哪來的。」

  鬼手張淡淡道:

  「可老夫能感覺到,那氣對你有益。」

  「這次演出,情煞會極為濃郁。」

  「你若能趁機突破……」

  「那便是天大的機緣。」

  「記住,演戲時,全力以赴。」

  「機會,只有這一次。」

  林輕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多謝師父提點!」

  ……

  夜幕降臨。

  廣場上,燈火通明。

  數千盞燈籠高高掛起,將整個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可那光卻是冷的,因燈籠都是白色。

  寒衣節的燈不能用紅色,只能用白色。

  白色代表著陰間,代表著死亡,代表著……對「彼岸」的敬畏。

  城隍廟前,香火鼎盛。

  無數百姓跪在廟前,燒紙錢,焚寒衣,口中念念有詞。

  祈求祖先在陰間能過得好些,也祈求自己和家人能平安順遂。

  煙霧裊裊升起,在空中盤旋久久不散。

  那煙霧中,似乎有無數影子在浮動。

  林輕站在戲台後,看著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異的感覺。

  他能感覺到,這滿城的「氣」,正在發生變化。

  白日裡那些煙火氣雖淡,卻尚且存在。

  可此時此刻,隨著夜幕降臨,隨著寒衣節儀式的進行……

  那些煙火氣,正在被另一種氣息取代。

  那氣息,陰冷、沉重、充滿了對死亡的敬畏和恐懼。


  情煞,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情煞。

  林輕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那氣息直往體內鑽。

  他下意識地運轉眉心的「煙火氣」,試圖將那情煞煉化。

  可那情煞太過駁雜,太過狂暴。

  他的煙火氣就像一團小火苗,在狂風中搖曳,隨時可能熄滅。

  「還不到時候。」林輕心中暗道。

  真正的時機,在演出時。

  在那時,他便能藉助說書的「火」,將這些駁雜的情煞煉化,轉化為自己的煙火氣。

  「開始了。」

  鬼手張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輕回過神,看向廣場。

  各個戲台,已經陸續開始表演。

  鑼鼓喧天,嗩吶齊鳴。

  有唱大戲的,有耍雜技的,有變戲法的……熱鬧非凡。

  可最吸引人的,還是那些儺戲班。

  那些戴著面具的漢子,在台上扭動著身軀,做著誇張的動作,口中念著晦澀的咒語。

  台下百姓看得如痴如醉,仿佛真的看到了鬼神降臨。

  「雕蟲小技。」

  鬼手張冷笑一聲。

  他看向隔壁的「大頭佛」戲班,那裡人山人海,幾乎占去了廣場一半的人氣。

  正是白日裡被鬼手張羞辱的那個戲班。

  此時,那戲班的領頭壯漢正站在台上。

  他頭戴惡鬼面具,身披紅袍手持大刀,正在表演「鍾馗捉鬼」。

  他的動作極為誇張,刀舞得虎虎生風,引得台下陣陣喝彩。

  可那壯漢的眼睛,卻時不時地往鬼手張這邊瞟。

  「哼。」鬼手張根本不在意。

  他轉身,看向林輕三人:

  「準備好了嗎?」

  三人齊齊點頭。

  「很好。」

  老叟再次露出那乾屍般的可怕笑容:

  「那便……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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