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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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日,兩匹屍馬對於三人的隱隱監守之勢,也已不復存在。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今阿七阿八正式得了修行之法,怕是老頭兒拿棍子打也打不走了。

  最近鬼手張外出的時間,也比之前更長。

  有時午時便走,戌時才歸;有時甚至亥時才回來。

  每次回來,他身上的傷便會多上幾分。

  有時是手臂,有時是腿,有時甚至是胸口。

  那些傷,有深有淺,可無一例外,都帶著詭異的黑血。

  三個學徒看在眼裡,卻不敢多問。

  他們只能默默修煉,默默等待,等待著不知何時會到來的......變故。

  ..................

  第十四日,二七。

  這日午後,天色再次陰沉下來。

  那雲比上次更厚,更低。

  整個天空,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鬼手張依舊換上那身黑衣,腰間掛上銅鈴鐺與黑木葫蘆。

  可這一次,他還多帶了一柄短劍。

  那劍極短,只有一尺來長。

  劍身漆黑,沒有半點光澤,劍柄處刻著密密麻麻的咒文。

  「今夜,是第二次頭七。」

  鬼手張看了三人一眼:

  「你們記住,無論聽到什麼,都不可應聲。」

  「師父......」阿七欲言又止。

  「怎麼?」

  「您......小心些。」

  鬼手張一愣。

  隨即,他哈哈大笑:「放心,老夫還死不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

  這一次,他走得極快。

  眨眼間,便消失在暮色中。

  三人站在廟門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各自心事重重。

  ..................

  這一夜,比上次更加漫長。

  那支詭異的送葬隊伍,再次出現。

  鑼鼓聲、吹打聲、腳步聲......一如既往的陰森,一如既往的詭異。

  可這一次,隊伍並未在廟門前停留。

  它們徑直走過,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依舊捂耳閉眼,默念「三魂七魄,歸位守舍」。

  直到天明,阿七睜開眼走到門邊。

  推開廟門,她愣住了。

  鬼手張正躺在廟門外。

  他渾身是血,那黑衣已經被撕得稀爛。

  胸口有一處凹陷,像是被巨力狠狠撞擊過。

  「師父!」三人都連忙上前。

  阿七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在呼吸,只是極為微弱。

  「快!把師父抬進去!」

  三人合力將鬼手張抬回廟中,放在香案前。

  剛到香案前,老叟的眼睛便微微睜開,一直呈現握爪狀的手掌也放鬆下來。

  那隻獨眼中,閃過一抹疲憊與......欣慰?

  被阿八高大身形半遮擋住的林輕,同樣也鬆了口氣。

  是了,鬼手張老謀深算,必定留有餘力。

  或者說,這本就是一次試探。

  剛才,他們三人中但凡有哪個起了異心,恐怕此時早已身首異處,其他兩人也得受牽連……

  「師父,您這傷......」阿七的聲音都在發顫。

  「無妨......」

  鬼手張的聲音極為虛弱:「只是......受了些內傷罷了......」

  他從懷中,艱難地掏出那個小瓷瓶遞給阿七:「敷上......」

  阿七接過瓷瓶,依言將藥粉敷在他胸口的傷處。

  「嗤!」白煙升起。

  鬼手張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閉上眼開始吐納。


  這一次,他吐納的時間,比上次更長。

  整整三個時辰,待他再次睜眼時,天色已經大亮。

  「你們三個......」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今日......好生修煉......」

  「莫要懈怠......」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

  可這一次,他沒有入定,只是......單純睡著了。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師父的傷,這一次,怕是真的很重。

  午時,鎮上傳來了鑼鼓聲和哭嚎聲。

  那哭聲極為悽厲,在秋風中飄蕩,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阿八出去打探了一圈,回來時,臉色極為難看。

  「又......又死人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次,一下死了三個。」

  「三個?」阿七一驚:「怎麼死的?」

  「不曉得。」阿八搖頭:「只聽說昨夜那三個壯漢,說是要去河邊捕魚。」

  「結果今早,有人在河邊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那屍體......」他咽了口唾沫:「據說,慘不忍睹。」

  「渾身的血,都被吸乾了。」

  「皮膚乾癟,像是......像是曬乾的臘肉。」

  阿七聞言,臉色微變。

  林輕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卻已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師父的傷和青色鱗片,鎮上接連死去的壯漢,還有那支詭異的送葬隊伍……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鎮上,有妖物作祟。

  而師父,正在與那妖物搏殺。

  可師父為何要這麼做?

  他與鎮上的人,素無瓜葛。

  那些人的死活,本與他無關。

  他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與那妖物廝殺?

  難道......師父所求的,並非除妖?

  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林輕想不明白,但答案肯定就在師父身上。

  只要靜靜觀察,總會找到蛛絲馬跡。

  ………………

  自那二七之夜後,鬼手張便再未外出。

  他每日只在廟中調息療傷。

  胸口那處凹陷,雖已漸漸恢復,可他的氣色依舊不甚好。

  連那隻獨眼中的精光,都暗淡了許多。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會在每日申時,檢查三個學徒的功課。

  對阿七與阿八,他的要求極為嚴苛。

  「牽絲引」練得稍有不到位,便會被他厲聲呵斥。

  「真是朽木!這麼簡單的引氣入線,你們練了半月,還是這般生澀!」

  「阿七,你那絲線顫得像羊癲瘋!沒吃飯嗎?」

  「阿八,你那木偶走得像殭屍!老夫讓你引氣,不是讓你灌氣!」

  兩人被罵得抬不起頭,可又不敢反駁,只能更加刻苦地修煉。

  唯有對林輕,鬼手張的態度反倒有些微妙。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對林輕的「無法修煉」冷嘲熱諷,反而時不時會多看林輕幾眼。

  尤其是當林輕練習操偶時,那獨眼中會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

  第十六日,申時。

  鬼手張坐在香案前,看著三個學徒修煉。

  阿七與阿八,依舊在練習「牽絲引」。

  兩人的進步,雖然緩慢,可也確實在進步。

  至少,他們已能讓木偶做出「行走」、「轉身」、「抬手」等簡單動作。

  雖然還很僵硬,可至少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動不動就失控倒地了。

  而林輕,他依舊在練習那四式基礎。

  可今日,他練的是真正操控木偶。


  阿七將那個最基礎的「行路偶」給了他。

  林輕接過木偶,十指穿過絲線。

  提、撥、挑、壓——木偶動了。

  它站起身邁出第一步,步伐穩健,姿態自然。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那木偶在林輕的操控下,竟走得極為流暢。

  不似初學者該有的生澀,更像是一個練了多年的老手。

  可這還不是最讓人驚訝的,林輕竟讓那木偶做出了幾個極為複雜的動作。

  轉身時微微低頭,仿佛在看腳下的路。

  行走時衣袖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如同真人。

  甚至在走到一處時,那木偶還做出了一個「駐足回望」的動作。

  那一刻,阿七與阿八皆是愣住了。

  因為那一瞬,他們感覺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的......人。

  「好!」

  一個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三人猛地回頭。

  卻見鬼手張已經站了起來,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林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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