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避「災」
回到大伯家時，已近申時。
夕陽西斜，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昏黃。
林輕回到柴房，將鹽包放好，將剩餘的銅板一枚一枚數清楚，放在破碗裡。
然後坐到破席上盤膝閉眼，意識沉入眉心。
十四縷白色浮煙，靜靜漂浮在那裡。
「林輕！」
大伯母尖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去給你堂兄送茶！」
林輕睜開眼，看了看天色。
已是酉時半刻。
這個時辰……他皺了皺眉。
林文每日這個時辰溫書，最是心煩意亂。
若此時進去送茶，極易觸霉頭。
上次就是如此。
林文不小心打翻了墨汁，大伯母衝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林輕被罵得狗血淋頭，晚飯都沒吃上。
他不想再吃虧。
林輕看了看手中的三枚銅錢，心中一動。
剛才自己已經想到了將自己的煙火，與這卜卦融合。
徐瞎子說，卜卦之術能趨吉避凶。
可他學得太淺，卦象總是模糊不清，難以解讀。
但若有煙火相助，會不會不一樣？
林輕心思電轉。
天機與人間，本就相通。
若以煙火為引，溝通天地人三才……或許可行。
林輕深吸一口氣，從柴房角落找出一隻破碗，裝了半碗清水。
淨手，這是卜卦的第一步。
他將雙手放入水中，仔細搓洗。
洗一遍、兩遍、三遍。
每洗一遍，默念一句：「洗去塵俗之氣。」
洗完後他將水倒掉，雙手自然晾乾。
然後，他在柴房中央坐下，雙腿盤起，脊背挺直。
沒有香可焚，可他記得徐瞎子說過，心誠則靈。
林輕閉上眼，雙手合十，置於額前，默念所求：
「今日酉時，為堂兄送茶，何時去可避口舌污穢之災？」
念完，他睜開眼，將三枚銅錢放於掌心，嘗試調動出眉心處的一縷白色煙火。
那煙火很微弱，像一點火星，可又確實在那裡。
林輕意念一動，那被選中的煙火緩緩流動，從眉心流向雙手，注入三枚銅錢之中。
銅錢微微發熱，是很輕微的熱度，像被人握了許久。
但林輕知道，這不是錯覺。
他雙手合十，將銅錢夾在掌心，開始搖動。
第一搖。
銅錢在掌心翻滾，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拋出，落地。
兩正一反。
這是「拆」，為陽爻，記作「—」。
第二搖，三正。
這是「重」，為老陽，記作「O」。
第三搖，一正兩反。
這是「單」，為陰爻，記作「--」。
第四搖，三反。
這是「交」，為老陰，記作「X」。
第五搖，兩正一反。拆，陽爻。
第六搖，一正兩反。單，陰爻。
六次搖畢，卦象成。
林輕看著地上的銅錢，開始推演卦象。
從下往上：
初爻：陰
二爻：陽
三爻：老陰（動爻）
四爻：老陽（動爻）
五爻：陽
上爻：陰
下卦：坎（坎為水）
上卦：離（離為火）
本卦：水火既濟
變爻在三、四爻。
三爻陰變陽，四爻陽變陰。
變卦……林輕飛快推算。
變卦：火水未濟。
水火既濟，事已成，但盛極將衰。
火水未濟，事未成，但轉機在即。
動爻在三四爻，為卦之中樞。
三爻為人位，四爻為地位。
人地相交，意味著……
此時此刻，卦象在他眼中無比清晰。
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不清，似是而非。
只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有人在他耳邊告訴他答案。
水火既濟，火在上，水在下，水火相濟，本是好卦。
可此時去，堂兄正心煩意亂（火盛），自己送茶去（水來），水火激盪，反而不美。
動爻在三四，意味著變化在即。
需等變化過後，火氣稍減，再去為宜。
變卦為火水未濟，未濟者，未成也。
意味著那「災」尚未發生，若等一等，可避過。
至於等多久……林輕看向四爻。
四爻為地位，地者，承載也。
從酉時半刻到戊時正刻，約半刻鐘。
半刻鐘後，火氣自散，水火相安，可去。
林輕睜開眼，看著手中的三枚銅錢。
銅錢已經涼了。
那股熱度，已經消散。
可林輕的心，卻無比火熱。
成了！真的成了！
煙火加持的卜卦，清晰得可怕。
他收好銅錢，靜靜坐在柴房裡。
現在就是等，等到半刻鐘。
過了一會兒，林輕端起托盤，上面放著一壺沏好的熱茶和一隻茶杯。
他走出柴房，穿過院子，來到東廂房門口前等著。
「啪！」
還沒站多久，屋內就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林文的驚呼：「哎！」
然後是大伯母急促的腳步聲。
林輕停住，站到一邊。
東廂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大伯母沖了進去，只看到滿地狼藉。
墨汁潑灑在地上和桌角，林文的袖子上也濺了不少。
「文兒，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大伯母心疼地看著兒子，又看看那些被墨汁污染的宣紙：
「這些紙可是花錢買的！你……唉！」
她一邊埋怨，一邊開始收拾。
就在這時，林輕敲了敲門：「大伯母，茶來了。」
大伯母抬頭，看到門口的清瘦少年，愣了愣。
她看了看對方身上整潔的衣衫，又看了看地上的墨汁。
若林輕早來一會兒，這墨汁就該潑在他身上了。
大伯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擺擺手：「你放下吧。」
林輕點頭，走進屋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當他走出東廂房，回到柴房，關上門的那一刻……
林輕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他摸著懷中的三枚銅錢，心中無比清晰。
他成功了，成功地避開了那一場「災」。
成功地……沒吃虧。
林輕坐在破席上，看著牆上的裂縫。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
那些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林輕閉上眼，再次感知那些煙火氣。
這一次，他感知得更清楚了。
那些氣，從千家萬戶升起，匯聚在天地之間，又慢慢消散。
可有一縷，極其微弱的一縷，被他吸收，融入眉心。
新的白色煙火，似乎又亮了一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它確實在增長。
夕陽西斜，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昏黃。
林輕回到柴房，將鹽包放好，將剩餘的銅板一枚一枚數清楚，放在破碗裡。
然後坐到破席上盤膝閉眼，意識沉入眉心。
十四縷白色浮煙，靜靜漂浮在那裡。
「林輕！」
大伯母尖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去給你堂兄送茶！」
林輕睜開眼，看了看天色。
已是酉時半刻。
這個時辰……他皺了皺眉。
林文每日這個時辰溫書，最是心煩意亂。
若此時進去送茶，極易觸霉頭。
上次就是如此。
林文不小心打翻了墨汁，大伯母衝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林輕被罵得狗血淋頭，晚飯都沒吃上。
他不想再吃虧。
林輕看了看手中的三枚銅錢，心中一動。
剛才自己已經想到了將自己的煙火，與這卜卦融合。
徐瞎子說，卜卦之術能趨吉避凶。
可他學得太淺，卦象總是模糊不清，難以解讀。
但若有煙火相助，會不會不一樣？
林輕心思電轉。
天機與人間，本就相通。
若以煙火為引，溝通天地人三才……或許可行。
林輕深吸一口氣，從柴房角落找出一隻破碗，裝了半碗清水。
淨手，這是卜卦的第一步。
他將雙手放入水中，仔細搓洗。
洗一遍、兩遍、三遍。
每洗一遍，默念一句：「洗去塵俗之氣。」
洗完後他將水倒掉，雙手自然晾乾。
然後，他在柴房中央坐下，雙腿盤起，脊背挺直。
沒有香可焚，可他記得徐瞎子說過，心誠則靈。
林輕閉上眼，雙手合十，置於額前，默念所求：
「今日酉時，為堂兄送茶，何時去可避口舌污穢之災？」
念完，他睜開眼，將三枚銅錢放於掌心，嘗試調動出眉心處的一縷白色煙火。
那煙火很微弱，像一點火星，可又確實在那裡。
林輕意念一動，那被選中的煙火緩緩流動，從眉心流向雙手，注入三枚銅錢之中。
銅錢微微發熱，是很輕微的熱度，像被人握了許久。
但林輕知道，這不是錯覺。
他雙手合十，將銅錢夾在掌心，開始搖動。
第一搖。
銅錢在掌心翻滾，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拋出，落地。
兩正一反。
這是「拆」，為陽爻，記作「—」。
第二搖，三正。
這是「重」，為老陽，記作「O」。
第三搖，一正兩反。
這是「單」，為陰爻，記作「--」。
第四搖，三反。
這是「交」，為老陰，記作「X」。
第五搖，兩正一反。拆，陽爻。
第六搖，一正兩反。單，陰爻。
六次搖畢，卦象成。
林輕看著地上的銅錢，開始推演卦象。
從下往上：
初爻：陰
二爻：陽
三爻：老陰（動爻）
四爻：老陽（動爻）
五爻：陽
上爻：陰
下卦：坎（坎為水）
上卦：離（離為火）
本卦：水火既濟
變爻在三、四爻。
三爻陰變陽，四爻陽變陰。
變卦……林輕飛快推算。
變卦：火水未濟。
水火既濟，事已成，但盛極將衰。
火水未濟，事未成，但轉機在即。
動爻在三四爻，為卦之中樞。
三爻為人位，四爻為地位。
人地相交，意味著……
此時此刻，卦象在他眼中無比清晰。
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不清，似是而非。
只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有人在他耳邊告訴他答案。
水火既濟，火在上，水在下，水火相濟，本是好卦。
可此時去，堂兄正心煩意亂（火盛），自己送茶去（水來），水火激盪，反而不美。
動爻在三四，意味著變化在即。
需等變化過後，火氣稍減，再去為宜。
變卦為火水未濟，未濟者，未成也。
意味著那「災」尚未發生，若等一等，可避過。
至於等多久……林輕看向四爻。
四爻為地位，地者，承載也。
從酉時半刻到戊時正刻，約半刻鐘。
半刻鐘後，火氣自散，水火相安，可去。
林輕睜開眼，看著手中的三枚銅錢。
銅錢已經涼了。
那股熱度，已經消散。
可林輕的心，卻無比火熱。
成了！真的成了！
煙火加持的卜卦，清晰得可怕。
他收好銅錢，靜靜坐在柴房裡。
現在就是等，等到半刻鐘。
過了一會兒，林輕端起托盤，上面放著一壺沏好的熱茶和一隻茶杯。
他走出柴房，穿過院子，來到東廂房門口前等著。
「啪！」
還沒站多久，屋內就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林文的驚呼：「哎！」
然後是大伯母急促的腳步聲。
林輕停住，站到一邊。
東廂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大伯母沖了進去，只看到滿地狼藉。
墨汁潑灑在地上和桌角，林文的袖子上也濺了不少。
「文兒，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大伯母心疼地看著兒子，又看看那些被墨汁污染的宣紙：
「這些紙可是花錢買的！你……唉！」
她一邊埋怨，一邊開始收拾。
就在這時，林輕敲了敲門：「大伯母，茶來了。」
大伯母抬頭，看到門口的清瘦少年，愣了愣。
她看了看對方身上整潔的衣衫，又看了看地上的墨汁。
若林輕早來一會兒，這墨汁就該潑在他身上了。
大伯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擺擺手：「你放下吧。」
林輕點頭，走進屋將托盤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當他走出東廂房，回到柴房，關上門的那一刻……
林輕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他摸著懷中的三枚銅錢，心中無比清晰。
他成功了，成功地避開了那一場「災」。
成功地……沒吃虧。
林輕坐在破席上，看著牆上的裂縫。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
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
那些炊煙裊裊升起，在暮色中緩緩散開。
林輕閉上眼，再次感知那些煙火氣。
這一次，他感知得更清楚了。
那些氣，從千家萬戶升起，匯聚在天地之間，又慢慢消散。
可有一縷，極其微弱的一縷，被他吸收，融入眉心。
新的白色煙火，似乎又亮了一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它確實在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