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茶味三絕,亭中聯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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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宛柔在那糾結要不要將珠花再給李澤。

  李澤本就是開玩笑來著,怎會要小姑娘的東西,早不提這茬。

  卻沒想這小姑娘卻是憋出了一個主意,「喂喂喂,李公子呀,你只給我們看了是怎麼把珠花還回來的,還沒讓我們看看是怎麼拿走的呢?」

  李澤愣了愣,隨後笑道:「其實很簡單啦,就是這樣。」

  話音剛落,他身形已是騰空躍起,右手手指輕輕拂過錢宛柔髮髻,落地時,手上已是多了一朵珠花。

  錢宛柔恍然,笑著拍掌道:「原來如此,之前李公子你打拳時曾在亭子裡繞了一周,就是那時接近我們將珠花取走的,對不對?」

  李澤笑著應了聲「對」,就準備將珠花還給對方。

  不料小姑娘又故作隨意的揮手道:「欸,既然本姑娘答應了彩頭,這珠花也不值幾個,就贈予你了。」

  李澤一愕。

  錢宛靜也一愕。

  李氏姐妹對視了一眼,隱有深意。

  只有徐彪佳愣頭青,笑道:「好得很,古人云:寶劍贈英雄。這裡沒有寶劍,卻有珠花一枚,倒也不失雅趣。六哥,還不快快收下。」

  李澤瞥了「小傻子」一眼。

  又看向錢宛柔。

  見小姑娘耳朵根都紅了,眼神明明想要躲閃,卻又倔強的望著自己,不忍讓其失望尷尬,於是溫柔一笑,將珠花收入懷裡,「那便多謝宛柔小姐贈花。」

  錢宛柔心頭一松,故意學著話本里英雄們豪爽的口吻道:「拿去,算不得什麼。」

  殊不知心靈間已是無聲無息的將那雙溫柔的眸子印入進去。

  李澤的這趟拳算是徹底改變了武夫在徐彪佳和三女心中的固有印象,只因太美。

  原來武夫也不只是五大三粗、滿口髒話的粗鄙漢,也可以是矯健昂然、腹有韜略的美玉郎。

  卻忘了,李澤可不是武夫,他是個正兒八經的讀書郎。

  李澤摸了摸額間,只是微微出汗,人前顯擺了一回,心情倒是不錯,笑問道:「我們下面做什麼?」

  徐彪佳指著遠處江景道:「不如坐在這裡看會兒風景,順便歇歇腳。」

  錢宛靜覺得光是看風景沒甚意思,於是提出聯句。

  眾人皆都贊成。

  錢宛柔則笑道:「有詩怎能無酒。」

  李澤驚訝,「你們竟還帶了酒?」

  錢宛柔道:「酒是沒有,但我們可以茶代酒呀。」

  她趴在亭子石欄上,朝著山腰處招了招手,一眾僕役魚貫上來,搭起了小桌,擺放了小凳、小爐子,又將茶具整齊放好。

  隨後僕役退去,只留下一男一女兩個小童,為眾人烹茶。

  李澤愜意的倚在欄杆上,看秋風捲起棲霞山千重楓焰,江面上帆如白鷗,他很喜歡這種被人服侍、不用親手做這些瑣事的感覺。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權貴富豪人家的日子,還真是享受呢!」

  不一會兒,水開。

  碧雲亭六角飛檐下,徐彪佳親手用竹杓分點茶湯。

  錢宛靜一邊看著徐彪佳點茶,一邊介紹道:「此水采自珍珠泉,其水質清冽甘滑,自古便是金陵愛茶之人夢寐的烹茶上品。你們可知,以珍珠泉瀹茶之妙,在於三絕?」

  徐彪佳適時捧哏,「哦,是哪三絕?」

  「一絕在『活』,此泉自砂岩裂隙湧出,水中含氣。烹水至蟹目初沸時,能見銀珠萬斛自釜底升騰,恰似鮫人泣淚。此活水激發虎丘雨前茶芽,葉片在青瓷甌中迴旋舒展,如翠袖仙子凌波起舞。」

  「二絕在『衡』,此泉水脈經千載岩層滲透,其水質暗合陸羽《茶經》所言『輕清之體』。請看——」

  錢宛靜示意徐彪佳將水倒入琉璃盞中。

  徐彪佳屁顛屁顛的照做,早忘了什麼「年紀輕輕要專注科舉」之類的話語。

  李澤觀其動作,只見沸騰的泉水入盞,光透盞壁竟現七彩霓暈;瀹茶後則湯色澄澈如秋空,盞底茸毫根根倒豎如松針懸露。

  「妙!」他贊了一聲。

  錢宛靜看了他一眼,道:「更妙在此水能化茶之苦澀為甘潤,諸位請品。」


  錢宛靜聲音清清脆脆,如泉水叮咚,聽著十分悅耳。

  眾人端起茶盞,各自品嘗。

  李紋啜飲後感嘆道:「譬如俠骨化柔腸,剛柔俱在喉舌三寸間。」

  錢宛靜咯咯一笑,繼續道:「這第三絕在『韻』,泉眼周生野蘭,岩縫垂絡石藤,故水質自帶空谷幽韻。」

  說話間,錢宛柔素手分茶,熱氣氤氳間忽逸出冷香——眾人皆奇。

  李澤暗忖,這大概是泉水中的微量礦物遇熱揮發產生的景象。

  錢宛靜繼續道:「昔年李綺攜泉返金陵城,隔夜再烹便失其韻,方知此泉須當日取用。」

  這時,抱膝坐在圓凳上的錢宛柔,忽指著江心道:「快看那排雁子,正馱著太陽過八卦洲呢!」

  眾人望去,卻見一排大雁飛過,在水面上留下的影子恰如馱著太陽的倒影。

  這景象倒也稀奇,可惜沒有相機,李澤暗暗惋惜。

  待到大雁飛過,錢宛靜道:「咱們聯句吧。」

  李澤笑道:「老七,你起個頭吧。」

  徐彪佳看著茶盞上方飄起的乳白霧氣,在石案上漫成霧海,道:「既逢潑黛江山,當效曲水流觴——彪佳便僭越起句了。」

  指尖蘸著茶湯在楠木柱寫下:「危亭吞吳楚」,鐵畫銀鉤滲入木紋深處,這小子一筆字卻是真的好。

  錢宛靜眼睛一亮,道:「我來下一句。」

  她左手輕拍案幾,手腕上的銀鐲撞得茶托叮噹響,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歡這種文人小遊戲。

  片刻後,她脫口說道:「有了,我接『霞碎一江綢』」,說完手掌一托下巴,笑望眾人,腕間珊瑚串映得雪腮生暈。

  李澤斜倚朱欄,不假思索朗聲道:「那我接『霜刃斬江愁』。」

  李綺撫掌笑道:「澤哥兒這句卻是頗顯英氣,只是這江愁卻是斬不斷理還亂。」

  錢宛柔凝望天際漸遠的雁陣,素手將剝好的栗肉排成小塔:「莫笑痴人語。」

  李綺接道:「雲外有歸舟。」

  李紋將掌中茶盞放下,略微思索後接了最後一句,「且抱月眠秋。」

  錢宛靜笑道:「李紋姐姐卻是貪心,莫非還想玩到月上中天?」

  李紋道:「我才思不捷,硬湊了一句。」

  「哪裡,此句甚是點睛。」李澤道。

  隨後眾人又玩了幾輪,氣氛倒是越發熱鬧,直到徐彪佳的肚子發出「咕咕」叫聲。

  「哎喲,已過了午時,時間過得真快。」錢宛靜看了看天色,訝異道。

  眾人這才覺得肚子餓。

  「快快快,讓他們把點心拿上來。」錢宛柔輕推著姐姐的後背。

  錢宛靜白了她一眼,「你怎地自己不去?」

  「我餓的走不動了。」錢宛柔揉著肚子,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

  眾人皆笑,倒是緩解了徐彪佳的尷尬。

  李澤暗暗點頭,這姐妹兩都是惠質蘭心,老七隻怕是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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