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雲中神龍,霧裡白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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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子拳,據說是從戚繼光的《紀效新書·拳經》中的「八閃十二短」中衍伸出來的拳種。

  不說打法,只說練法,講究的就是「小、快、靈」,動作花俏又好看。

  此時已臨近中午,陽光合著山間薄霧如絳紗漫過棲霞峰頂。

  李澤青衫一振,倏然化作流雲驚鴻。

  起手式「白鶴梳翎」看似徐緩,身形翻卷間卻帶起獵獵罡風——但見他左足虛點龜背石紋地面,身形如松枝承露般斜傾三寸,右膝將抬未抬之際,整片衣袂竟凝滯在半空,唯見發間青帶隨風獵獵狂舞。

  下一刻,李澤的動作陡然加快。

  但見他擰腰騰空,好似化作一道清風,身影在亭子當中上下翻飛起來。

  短小精悍的拳路,發力卻是迅猛,雙拳密集如雨,打出一連串的爆鳴,架勢俯伏閃動,動作一氣呵成。

  徐彪佳和四女看的目不轉睛,只覺得眼前之人好似化作山間精靈,動靜間,如脫兔,如靈猿,如飛鳥。

  「好耶!」妹妹錢宛柔鼓掌讚嘆。

  姐姐錢宛靜雖看不起武夫,卻也覺得這位李公子將拳法運使起來,是極為好看的。

  李綺小聲道:「姐姐,澤哥兒這拳打的可真是美輪美奐,怎麼和我看到的那些街頭賣藝的武人打的不一樣?」

  李紋責備道:「你怎可將澤哥兒同街頭賣藝者相比。」

  李綺臉一紅,「是我錯了。」

  這時,李澤的身形突然竄起,拳腳變得大開大合起來,動作依然連貫舒暢優美,好似身化大鶴,於半空翩翩起舞。

  脆勁劈開暮風,右拳如錘砸雲門,左掌似刀削中盤。

  騰挪間皂靴碾碎三片楓葉,落葉未及墜地,又被回身擺蓮腿的勁風卷上半空。

  觀者但見青衣翻湧如游龍攪海,拳風裂帛之聲竟壓過了江濤,六角檐下懸著的鎏金鈴鐺跟著招式急響。

  亭子下方遠觀的僕役們爭相發出喝彩之聲。

  一個壯仆得意地道:「我早說這位是有真功夫的,你們還說是報紙吹噓,現在瞧見了吧。」

  一個俏麗婢子道:「李公子真是,真是,真是人中龍鳳。」

  她詞彙量匱乏,能想出「人中龍鳳」,已是絞盡腦汁。

  這時,上下人群皆都響起驚呼,卻是李澤做出了一個驚險的動作。

  只見他騰空躍上石欄,身邊就是萬丈深淵,山風凜冽,將他衣袍吹的烈烈作響,幾縷髮絲從發巾中掙脫開來,隨風狂舞。

  錢宛柔在驚呼過後,立即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出聲,生怕一不小心驚動了李公子,掉將下去。

  其他人也都是噤若寒蟬,只覺得心驚肉跳。

  而李澤卻是在那道窄窄的石欄上打起拳來。

  一陣山風呼嘯而來,捲入數片火紅楓葉。

  李澤拳掌削過,楓葉碎裂,化作漫空紅雨。

  紛揚間,他的身軀竟似無骨柳條凌空倒卷,皂靴連續踏在亭柱之上,那脆響尚未盪開,人已借反激之力旋上東側檐角。

  觀者見其越發弄險,再次驚呼,又再次陷入靜謐。

  待凝神細辨時,那道青衫早纏著嘲風獸首繞柱三匝,倒卷而下,恰似烏龍盤玉柱。

  「我的媽耶!原來武夫的拳法是這等好看,我覺得我也可以學一學。」徐彪佳暗想。

  耳畔陡然傳來四女的齊聲驚呼:

  「啊!」「不好!」「小心啊!」「救命!」

  定睛看去,卻見六哥自三丈高處倒墜如星隕,眼見著就要墜入懸崖,徐彪佳的心也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這時李澤忽以左手輕拍亭柱,只聽「啪」的一聲,李澤借這勃然之力身形半空一旋,卻是「驚鴻點水」的發力方式,陡然橫飄七尺,雙足穩穩踏上石欄浮雕的江濤紋路。

  這還沒完,李澤身形再次疾走。

  所過之處風碎霧散,欄外千仞深谷的煙雲好似也被這袖風撕開裂隙,露出江心白帆點點。

  收勢時,李澤刻意賣弄,更見瀟灑。

  一式「流雲歸岫」本需雷霆萬鈞的跺地沉勁,他卻將力道盡數化入腰肢輕旋——

  卷上手肘的衣袖忽然滑落,廣袖如青蓮綻放,垂落的髮絲尚未及肩,右掌已如拈花拂露般按在楠木亭柱上。


  待青煙般飄退三步,那柱面方顯出一道凝霧掌印,水珠正沿「洪武九年重修」的刻痕緩緩蜿蜒,恰似為古亭添了道淚痕。

  滿山寂寂,唯余觀者心跳喘息之聲。

  陡然間一片掌聲、叫好聲,從山腰和亭子間爆發開來。

  「李公子好棒!」

  「太厲害了。」

  「真乃神人也!」

  「這位莫不是天仙下凡吧?」

  錢宛柔叫的最響亮,早忘了女孩兒家的矜持,一邊拍著小手,一邊尖叫著,完全就是後世狂熱粉絲的狀態。

  看著李澤的雙目中,滿是崇拜、傾慕之意。

  這姑娘的愛好與尋常女孩子家本就不同,平日裡最愛看那些打打殺殺的話本,什麼《楊家將》、《趙子龍傳奇》,之後又迷上了《江南時報》連載的《雲海玉弓緣》、《蜀山劍俠傳》。

  此刻在她心裡,眼前的李澤公子如玉的形象漸漸同白馬銀槍的趙子龍,鮮衣怒馬的楊七郎,憤世嫉俗的金世遺,以及鏟奸除魔的峨眉弟子重合起來。

  簡直愛死了好不好!!!

  而徐彪佳、錢宛靜、李氏姐妹已是將李澤團團圍住,問東問西:

  「六哥,小弟冒昧的問一下,這功夫能教我嗎?」

  「李公子,你這是什麼拳法,忒也好看?」

  「澤哥兒,剛剛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要掉下去了呢?」

  「澤哥兒,以後可莫要這般弄險,可知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焉可等閒視之?!」

  一群人七嘴八舌,讓錢宛柔回過神來,小姑娘突然想起一事,忙問道:「李公子,你剛剛說要有彩頭,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錢家乃是高淳巨富,這對堂姐妹都不差錢。

  李澤微微一笑,攤開掌心,「錢小姐莫怪,我已經取了,就是不知你可捨得?」

  眾人往其掌心一看,卻是一朵瑪瑙珠花。

  錢宛柔看的眼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模樣十分俏皮。

  「沒錯,和自己戴的那支一模一樣。」

  伸手向頭上摸去,原本插著珠花的地方空蕩蕩的,忍不住驚奇道:「你,你何時取下的,我怎麼不知道?」

  李澤見這丫頭表情可愛,忍不住逗她道:「就是這麼取下的,你瞧。」

  左手一引,趁著對方注意力被吸引的一瞬,右手輕揮,那瑪瑙珠花竟又精準的插回錢宛柔髮髻間。

  「厲害,真是厲害!六哥,這一手我也想學,能教我嗎?」徐彪佳腆著臉道。

  錢宛柔望見眾人眼神,伸手向頭上摸去,也露出驚訝之色。

  隨後她糾結起來,這彩頭要不要給李公子呢?

  可自己主動給會不會……會不會太不矜持了?

  李公子也真是的,拿去就拿去唄,又還回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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