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
園子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顧懷文又氣又尷尬。
大堂中的甄應嘉一臉驚奇的打量著外間的少年。
他當初同意賈雨村的請求，讓此子同自家兒子一起讀書，並未多想，只是覺得自己兒子應該多些同性玩伴，別整天混在脂粉堆里。
沒想到竟是這麼個英姿郎朗，聰明靈慧的少年。
嗯，回頭便叮囑寶玉，定要認真交好這位，希望能近朱者赤啊！
學政趙星也是一臉驚詫的打量著站在陽光下灼灼生輝的少年郎，沒想到金陵城中竟還有如此人物！
小小年紀便如此灑脫、狂放，連顧懷文都敢懟，頗有魏晉狂士風采啊！
看著與周圍眾人格格不入的少年，趙星心中陡然浮現出這麼一段話：「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
陳府台則面色有些難看，看著李澤的眼神透著不喜。
堂外，李澤拍了拍林贄的肩膀，「林兄，別笑了，去看今日遊園會的文題。」
林贄笑聲一歇，大聲道：「好，去看題，我有一種預感，今日澤哥兒你註定要驚艷眾人，只怕要在今日這遊園文會中獨占鰲頭。」
李澤暗道：「別給我拉仇恨啊！」
口中淡淡的應道：「豈敢豈敢，能否獨占鰲頭，也要看審評之人的喜好。」
這番話看似自謙，實則驕傲且自信。
顧懷文剛剛被這小子在道理上駁斥，一肚子惱火，此時聽這小子一番大言不慚，頓時憋不住氣，怒道：「你也不必去看了，今日的文題共有兩關：其一，對出三個對子；其二，做一首以物喻人之詩。」
隨後他一擺手，指著自己道：「對子的出題人就是老夫我，你現在便可聽題了。」
林贄頓時皺起了眉頭，小聲在李澤耳邊道：「澤哥兒，這老兒只怕要使壞。」
李澤渾然不懼，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聽聽他的題目。」
隨後對顧懷文拱手一禮，說道：「請顧先生出題。」
顧懷文冷笑道：「你聽好了，上聯是：二猿斷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對句（鋸）。」
此聯一出，周圍又響起零零散散的笑聲，但大部分人都沒笑，反倒覺得顧懷文有些過了。
薛蜢發出嘎嘎嘎的難聽笑聲，嘲諷道：「原來對句的是個小猴子。」
原來，顧懷文此上聯運用了「鋸」與「句」的諧音，對李澤暗含譏諷之意。
「對一個少年如此不依不饒的，老顧這養氣功夫不行啊！」堂中趙（星）學政暗暗搖頭，升起同李澤類似的念頭。
「小子，你可以對下聯了，需不需要老夫給你點時間思考啊？」顧懷文得意的道。
這上聯是他臨時想出，既有諧音，又有諷刺意味，他不信這小子能對出來。
話音剛落，對面的李澤已是開口了，只聽他朗聲道：「如此簡單的題何須多想，我對下聯：一馬陷足污泥內，老畜生怎能出題（蹄）。」
周圍一靜，隨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李澤的下聯對的著實巧妙，同樣運用了擬人、諧音、雙關之法，既對出了對子，又反罵了顧懷文。
這份捷才，確實令人驚艷。
顧懷文老臉一紅，暗怒的同時，對李澤的才華也有些忌憚，心道：「可別真讓這小子踩著自己出頭。」
開始認真思索第二題。
這個對子一定要難住此子，萬不能再被這小子對出來，所以越難越好，最好是絕對……
一番冥思苦想後，顧懷文突然想起去年去蘇州友人家遊玩時聽到的一個上聯，頓時笑了起來，旋即將笑容隱去，淡淡地說道：
「你聽好了，這第二題是：架一葉扁舟，盪兩支槳，支三四片篷，坐五六個客，過七里灘，到八里湖，離開九江已有十里。」
此聯一出，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吸氣聲。
林贄臉色都變了，雖料到這老兒會故意出難的對子刁難澤哥兒，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不要臉，出了一道絕對。
這上聯將數字中的「一」到「十」全都包含進去了，下聯之中，凡逢上聯有數字之處，必須以數字相對，但不論反順，不得有一字與上聯相同，難度更是倍增。
這時，李澤卻笑了起來。
巧了，這對聯他上輩子看到過。
脫口說道：「下聯我已經有了。」
頓時又迎來一片驚訝的目光。
顧懷文驚詫之極，心道：「這怎麼可能！這個上聯分明是個絕對，他想了一年都沒對出下聯來，這小子眨眨眼睛就對出來了？！」
就聽李澤朗聲道：「我的下聯是：飲十年陳釀，用九錢盅，斟八七分杯，約六五友人，聊四季事，至三更天，再喝二兩好去一眠。」
林贄瞪大了眼睛，上聯是從「一」到「十」，下聯是從「十」到「一」，對的極為工整，關鍵是澤哥兒只用了兩三息的功夫就對出來了，思維敏捷至此，簡直妖孽。
顧懷文心神一顫，將下聯在口中念叨了幾遍，也挑不出毛病來，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來，差點一頭栽倒。
李澤道：「顧老先生，請出第三題。」
此時顧懷文情緒激盪，腦中一片混沌，哪還能想出第三題來。
大堂中的陳略出聲了，「這位小朋友，這第三題不如讓老夫來出如何？」
李澤爽快地道：「有何不可！」
陳略略加思索，便出了一聯，「煙鎖池塘柳！」
又是一道絕對！
林贄反應最快，一聽便知此聯的難處，已經有點想罵人了。
而園中眾人一開始還沒覺得這上聯有多難，只是覺得意境不錯，但在細細思索後皆都變了臉色。
這上聯雖只有五個字，卻含有「金木水火土」部首，按規則下聯也須含有這五行部首，且不能與上聯重，兼之意境上還要貼合，這難度竟是比顧懷文之前一聯還要難。
大家紛紛思索，卻難有所得。
水閣中的小娘子們也紛紛為李澤鳴不平。
來參加遊園會的小娘子，大多是愛文章、喜讀書的，此時也察覺出了此聯的難處。
「這般刁難人也太明顯了。」
「就是，兩個老頭子為難一個少年，真不像話。」
「即便這位公子對不出，在奴家的眼中，他也是今日文會魁首。」
薛寶釵目光怔怔的看著陽光下站的筆直的少年，暗道：「澤哥兒啊澤哥兒，這次你還能對出來麼，希望你能對出來呢。」
顧懷文又氣又尷尬。
大堂中的甄應嘉一臉驚奇的打量著外間的少年。
他當初同意賈雨村的請求，讓此子同自家兒子一起讀書，並未多想，只是覺得自己兒子應該多些同性玩伴，別整天混在脂粉堆里。
沒想到竟是這麼個英姿郎朗，聰明靈慧的少年。
嗯，回頭便叮囑寶玉，定要認真交好這位，希望能近朱者赤啊！
學政趙星也是一臉驚詫的打量著站在陽光下灼灼生輝的少年郎，沒想到金陵城中竟還有如此人物！
小小年紀便如此灑脫、狂放，連顧懷文都敢懟，頗有魏晉狂士風采啊！
看著與周圍眾人格格不入的少年，趙星心中陡然浮現出這麼一段話：「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
陳府台則面色有些難看，看著李澤的眼神透著不喜。
堂外，李澤拍了拍林贄的肩膀，「林兄，別笑了，去看今日遊園會的文題。」
林贄笑聲一歇，大聲道：「好，去看題，我有一種預感，今日澤哥兒你註定要驚艷眾人，只怕要在今日這遊園文會中獨占鰲頭。」
李澤暗道：「別給我拉仇恨啊！」
口中淡淡的應道：「豈敢豈敢，能否獨占鰲頭，也要看審評之人的喜好。」
這番話看似自謙，實則驕傲且自信。
顧懷文剛剛被這小子在道理上駁斥，一肚子惱火，此時聽這小子一番大言不慚，頓時憋不住氣，怒道：「你也不必去看了，今日的文題共有兩關：其一，對出三個對子；其二，做一首以物喻人之詩。」
隨後他一擺手，指著自己道：「對子的出題人就是老夫我，你現在便可聽題了。」
林贄頓時皺起了眉頭，小聲在李澤耳邊道：「澤哥兒，這老兒只怕要使壞。」
李澤渾然不懼，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且聽聽他的題目。」
隨後對顧懷文拱手一禮，說道：「請顧先生出題。」
顧懷文冷笑道：「你聽好了，上聯是：二猿斷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對句（鋸）。」
此聯一出，周圍又響起零零散散的笑聲，但大部分人都沒笑，反倒覺得顧懷文有些過了。
薛蜢發出嘎嘎嘎的難聽笑聲，嘲諷道：「原來對句的是個小猴子。」
原來，顧懷文此上聯運用了「鋸」與「句」的諧音，對李澤暗含譏諷之意。
「對一個少年如此不依不饒的，老顧這養氣功夫不行啊！」堂中趙（星）學政暗暗搖頭，升起同李澤類似的念頭。
「小子，你可以對下聯了，需不需要老夫給你點時間思考啊？」顧懷文得意的道。
這上聯是他臨時想出，既有諧音，又有諷刺意味，他不信這小子能對出來。
話音剛落，對面的李澤已是開口了，只聽他朗聲道：「如此簡單的題何須多想，我對下聯：一馬陷足污泥內，老畜生怎能出題（蹄）。」
周圍一靜，隨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李澤的下聯對的著實巧妙，同樣運用了擬人、諧音、雙關之法，既對出了對子，又反罵了顧懷文。
這份捷才，確實令人驚艷。
顧懷文老臉一紅，暗怒的同時，對李澤的才華也有些忌憚，心道：「可別真讓這小子踩著自己出頭。」
開始認真思索第二題。
這個對子一定要難住此子，萬不能再被這小子對出來，所以越難越好，最好是絕對……
一番冥思苦想後，顧懷文突然想起去年去蘇州友人家遊玩時聽到的一個上聯，頓時笑了起來，旋即將笑容隱去，淡淡地說道：
「你聽好了，這第二題是：架一葉扁舟，盪兩支槳，支三四片篷，坐五六個客，過七里灘，到八里湖，離開九江已有十里。」
此聯一出，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吸氣聲。
林贄臉色都變了，雖料到這老兒會故意出難的對子刁難澤哥兒，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不要臉，出了一道絕對。
這上聯將數字中的「一」到「十」全都包含進去了，下聯之中，凡逢上聯有數字之處，必須以數字相對，但不論反順，不得有一字與上聯相同，難度更是倍增。
這時，李澤卻笑了起來。
巧了，這對聯他上輩子看到過。
脫口說道：「下聯我已經有了。」
頓時又迎來一片驚訝的目光。
顧懷文驚詫之極，心道：「這怎麼可能！這個上聯分明是個絕對，他想了一年都沒對出下聯來，這小子眨眨眼睛就對出來了？！」
就聽李澤朗聲道：「我的下聯是：飲十年陳釀，用九錢盅，斟八七分杯，約六五友人，聊四季事，至三更天，再喝二兩好去一眠。」
林贄瞪大了眼睛，上聯是從「一」到「十」，下聯是從「十」到「一」，對的極為工整，關鍵是澤哥兒只用了兩三息的功夫就對出來了，思維敏捷至此，簡直妖孽。
顧懷文心神一顫，將下聯在口中念叨了幾遍，也挑不出毛病來，一口氣憋在胸口發不出來，差點一頭栽倒。
李澤道：「顧老先生，請出第三題。」
此時顧懷文情緒激盪，腦中一片混沌，哪還能想出第三題來。
大堂中的陳略出聲了，「這位小朋友，這第三題不如讓老夫來出如何？」
李澤爽快地道：「有何不可！」
陳略略加思索，便出了一聯，「煙鎖池塘柳！」
又是一道絕對！
林贄反應最快，一聽便知此聯的難處，已經有點想罵人了。
而園中眾人一開始還沒覺得這上聯有多難，只是覺得意境不錯，但在細細思索後皆都變了臉色。
這上聯雖只有五個字，卻含有「金木水火土」部首，按規則下聯也須含有這五行部首，且不能與上聯重，兼之意境上還要貼合，這難度竟是比顧懷文之前一聯還要難。
大家紛紛思索，卻難有所得。
水閣中的小娘子們也紛紛為李澤鳴不平。
來參加遊園會的小娘子，大多是愛文章、喜讀書的，此時也察覺出了此聯的難處。
「這般刁難人也太明顯了。」
「就是，兩個老頭子為難一個少年，真不像話。」
「即便這位公子對不出，在奴家的眼中，他也是今日文會魁首。」
薛寶釵目光怔怔的看著陽光下站的筆直的少年，暗道：「澤哥兒啊澤哥兒，這次你還能對出來麼，希望你能對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