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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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襄陽城西,一座清雅別院。

  賈詡與兩名侍從緊隨劉協步入院門,但見暮色四合中,一位素衣女子靜立庭前。

  她約莫二十七八年紀,雲鬢微亂卻難掩天姿。素白裙裾在風中輕揚,宛如月下玉蘭。

  蛾眉淡掃間自有一股雍容氣度,此刻輕蹙的眉尖更添幾分淒楚——正是劉表續弦蔡氏。

  劉協不禁暗嘆:劉景升年近半百竟能得此絕色,難怪對她言聽計從,能廢長立幼。恐怕除了蔡氏家族在荊襄的勢力,這般姿容想必也教那位州牧難以自持。

  蔡夫人冷眼看著賈詡:「諸位去而復返,所為何來?既已城破被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須假借宴席之名折辱我等?」

  聲如碎玉,雖含怒意卻不失儀態。

  劉協暗暗點頭——不愧是襄陽世家培育的閨秀,即便身處困境仍保持著世族風範,不似前世那些在大街上破口大罵的婦女。

  見賈詡默然,劉協暗笑,緩步上前溫言道:「夫人誤會了。

  劉使君中了袁術挑撥離間之計,才會出兵荊南。如今襄陽空虛,曹操已得宛城,虎視眈眈,在下不過暫代守城之責,豈會加害故主家眷?」

  蔡夫人冷笑道:「如今占城的是你,何必在此花言巧語誆騙我這婦人?」

  「夫人明鑑。」劉協輕嘆,「袁術先是散播謠言,誇大荊南威脅,又重金收買荊州士族慫恿使君用兵。

  可惜使君年邁昏聵,智謀不復當年,一時不察,中了奸人之計。如今袁術趁虛派紀靈取襄陽,孫策攻江夏,使君不得不分兵應對……」

  見得蔡夫人已有三分相信,他迎上蔡夫人將信將疑的目光。

  懇切道:「待使君平定江東之亂,在下定當護送諸位前往團聚。」

  「況且你等不過劉表家眷,又非當世英雄,折辱你等於我何益?徒惹人笑!」

  劉協這番話確實在理——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蔡夫人沉默良久,終是微微頷首,讓開身形。

  賈詡見狀,示意侍從前去喚劉琦二人赴宴。

  「今日宴席,以示我與使君之好,若非夫人身為女眷不便列席,本該一同邀約。」

  劉協語氣溫和,目光掃過這方清寂院落,「此地終究簡陋,夫人即日遷回州牧府。平日我事務繁忙,夫人正好可與我妾樊氏作伴解悶。」

  他略作停頓,繼續道:「至於兩位公子,便在州牧府旁另闢宅院安置。如此既全了禮數,夫人也好時時照應。」

  蔡夫人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將劉琮安置在州牧府近旁,想來這少年應當不會存加害之心。

  若此刻執意拒絕,反倒可能惹惱對方……

  權衡再三,她終是垂下眼帘,算是默許了這個安排。

  劉協見蔡夫人應允,便與賈詡轉身離去。

  讓這劉琦二人與他們一同赴宴自然不可能!

  這兩位階下囚還沒有這個資格!

  剛出院門,賈詡便不時偷眼打量劉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文和有何話,但說無妨。」劉協頗感無語。

  賈詡湊近幾步,壓低聲音笑道:「劉景升當真好福氣,竟能娶得如此美嬌娘,主公特意將蔡夫人安置在州牧府,莫非是有意……」

  劉協輕咳一聲,耳根微熱,解釋道:「將蔡氏與劉琦、劉琮分開,是便於你行挑撥之事。

  讓他們住在州牧府附近,正是要讓蔡夫人能'及時'察覺變故……」

  他目光漸深,語氣深沉:「若劉琦與張允帶回的消息,不單是兄弟相殘,更添上蔡夫人久居州牧府的消息——以劉表如今年邁之軀,氣急攻心之下,或許就一病不起了。」

  「若真如此,你我的謀劃,便可再進一步!」

  說話間,蔡夫人那雍容風姿卻不自覺浮現在腦海……劉協頓時老臉一紅!

  賈詡聽得這番算計,心頭劇震。

  世人皆道他賈文和計毒,可這位少年主公的手段,竟比他還要狠辣三分!

  不但讓二子自相殘殺,還要令妻室蒙塵,這般連環毒計,劉表便是不死,怕也要鬱結難消了。

  二人離去後,蔡夫人立在廊下,看著劉琮兄弟隨著侍從自屋內走出。

  她喚住一名侍從,輕聲問道:「方才隨賈詡大人同來的那位少年郎,究竟是何人?」

  侍從答道:「回夫人,那正是我家主公,長沙太守劉大人。」

  蔡夫人微微一怔。

  她萬萬沒想到,那個令劉表寢食難安的荊南之主,竟是這般年少!

  方才那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眉目間隱有龍章鳳姿,顧盼時眸光清亮如星,雖年紀尚輕,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儀。

  她不自覺地將在心中將劉協與劉表比較——一個如朝陽初升,一個似暮靄沉沉。

  這般想著,對遷居州牧府之事,心底那點抗拒竟悄然淡去幾分。

  收斂心神,她轉向劉琮柔聲囑咐:「宴席之上,你且少言。你大哥是使君嫡子,名正言順的荊州少主,諸事自有他主張。」

  一旁的劉琦聽得此言,心頭泛起一絲苦澀——平日裡何曾見你將我這使君嫡子放在眼裡?如今城破被俘,我倒成了荊州少主了!

  可他素來隱忍,此刻雖滿腹委屈,終究只是垂首不語。

  暮色漸濃,兄弟二人隨著引路侍從,默默向宴廳行去。

  ……

  襄陽州牧府內燈火通明,宴席之上觥籌交錯。

  宴席上不僅有兩軍將領,更有留守襄陽的各大世家族老。

  當眾人見到劉琦、劉琮竟也在席間,而那位新任荊南之主正率文武頻頻向二人敬酒時,無不面露驚詫。

  須知當時攻破襄陽的並非這位少年,如今見他待劉表二子如此親厚,席間頓時暗流涌動。

  幾位世家長老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莫非這襄陽易主背後,另有隱情?

  再看劉協入城後並未觸動各家利益,此刻眾人對這「不速之客」倒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

  宴盡人散,月色滿庭。

  劉琮年歲尚小,不勝酒力,在賈詡有意之下,早已醉倒。

  劉琦雖步履蹣跚,卻還保著幾分清醒,正喚侍從攙扶離去。

  行至廊下,忽聞身後傳來溫潤嗓音:「二公子尚在廳內酣睡,世子不打算帶他同歸麼?」

  劉琦醉意上涌,往日對蔡氏偏袒幼子的怨懟驟然翻湧,當即脫口道:「管他作甚!由他自生自滅罷了!」

  轉身望去,但見賈詡輕搖羽扇立於月下,似笑非笑的眸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宛如伺機而動的毒蛇。

  夜風掠過庭樹,帶起一陣簌簌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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