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劉表的賢內助
襄陽城，州牧府。
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議事堂內，劉表高踞主位，望著堂下爭論不休的群臣，眉頭深鎖。
眾人所爭論的，依舊是荊南之事！
與此前不同，此番極力主張出兵荊南的，竟是以蒯良為首的襄陽世家。
「肅靜！」劉表終於不耐，袖袍一拂，「州牧府內喧譁如市井，成何體統！」
他環視眾人，聲音轉沉：「如今襄陽四面楚歌。徐州戰事將定，曹操若得徐州，下一個目標難保不是荊襄；
袁術吞併陳國，連陳王都遭其毒手。我荊州與其毗鄰，豈能不防？」
蒯良應聲出列：「使君明鑑。自此前大戰後，張羨不知所蹤，荊南世家另立新主。
此人不但廣施恩惠收買民心，更以美酒為餌，巧取我襄陽世家大半資財。若任其坐大，必成心腹大患！」
劉表心中冷笑：分明是爾等貪圖美酒自願掏空錢袋，倒說得像是被人劫掠一般。
若這荊州牧姓蒯，爾等還願意購買？怕是早就明搶了罷！
更讓他惱火的是，當初他要出兵，這群人百般勸阻；如今他欲穩守，他們又要出兵！
真當他這個州牧是泥塑的不成？可以隨他們拿捏。
他故作悵然，長嘆一聲：「諸君前番還諫言當先除外患，再圖荊南。何以不過數日，便判若兩人？」
堂中燭火搖曳，將他眸中的譏詗照得半明半暗。
蒯越將劉表眼中那抹譏誚看得分明，心知這位州牧心中不忿，便也出列，從容說道：「使君息怒，實乃今時不同往日。」
「若荊南之主仍是張羨，縱有萬貫家財也不足為慮。
然這位新任太守上任即散庫糧，收民心，可見其志非小。
如今更得我襄陽世家之財，猶如猛虎添翼。」
蒯良亦躬身拜道：「舍弟所言極是，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今徐州誰屬尚未分明。若劉備或呂布勝，則與曹操必還有一戰；縱使曹操得勝，也需時日整頓。待他騰出手來……」
劉表截口道：「曹孟德麾下謀士如雲，豈不知兵貴神速？若見我大軍南征，他豈會坐失良機？」
蒯越從容應道：「使君勿憂。宛城張濟擁兵數萬，縱不能退敵，也足以拖延至我軍回援。」
「至於袁術，新得陳國又插手徐州，已無餘力再圖荊州。何況孫堅前車之鑑，他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敢輕犯襄陽。」
他話鋒一轉，聲音漸沉：「倒是那孫伯符在江東勢如破竹，待他平定劉繇，必來報殺父之仇。若屆時荊南未定，南北夾擊……」
蒯越深深一拜：「我等一片丹心，皆為荊州考量。當趁此最後時機平定荊南，方可穩坐荊州，靜觀天下之變！」
劉表默然不語，心中反覆權衡。
他深知蒯越所言在理。若放任荊南坐大，待荊北有變，必遭腹背受敵。
他又與孫策有殺父之仇，豈有和解之理。孫策平定江東後，絕不會放過荊州。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前番聽世家之言退兵，今又依其言出征，不過數日之間，朝令夕改。
此番若出征荊南，自己恐怕在這荊州將毫無威信，人人只當我是世家的傀儡矣！
劉表沉吟片刻，目光落向堂下一位錦衣男子：「德珪，出征荊南之事，你意下如何？」
蔡瑁——這位劉表妻弟、荊州水師統帥，從容出列：「瑁自當遵奉使君號令。不過以末將看來，荊南逆賊，確該討伐。」
這番對答暗藏機鋒。劉表面上詢問蔡瑁，實則在試探蔡氏家族的態度。
如今見蔡瑁表態，他心中已然明了：荊南必須征伐，但世家願意給他這個州牧留幾分顏面。
「此事關係重大，容我思量一日，明日再定。」劉表拂袖起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威嚴。
眾人行禮告退，唯獨蒯越在離去時留下輕飄飄一句：
「望使君早作決斷。須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話中似是誠懇急切，又似乎藏著一絲脅迫之意。
劉表靜立堂中，望著蒯越遠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陰霾。
良久，他才默然轉身，向著後庭深處走去。
……
是夜，州牧府內室。
一盞青燈，映著劉表緊鎖的眉頭。
劉表忽覺一陣香風襲來，抬頭便見一襲綠色羅裙的美婦人輕移蓮步，手捧茶盞近前。
但見她雲鬢微松，金步搖在燈下漾著細碎流光。
雖已年近三旬，卻依舊膚若凝脂，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段風流韻致。
「夫君眉間深鎖，不知所慮何事？」她將茶盞輕推至案前。
來人正是劉表繼室、蔡瑁之姐——蔡夫人。
劉表便將日間議事堂上的種種盡數說與蔡夫人，
最後化作一聲長嘆：「若連出兵征伐這等大事都由世家說了算，我這州牧威信何存？待我百年之後，你們孤兒寡母，只怕要任人宰割！」
他握緊茶盞，指節發白：「只可惜磐兒令我失望，若他能剿滅張羨，掌控荊南，我又何至於被這些世家掣肘，受這等窩囊氣！」
聞言，蔡夫人眸中精光一閃。
這位能在史書中排擠劉琦、促成廢長立幼的婦人，果然敏銳。
她柔聲道：「既然眾世家皆主張征討荊南，連夫君也覺其言之有理，那麼此戰便非打不可。
否則得罪了這些世家，日後難免舉步維艱。」
她話鋒輕轉：「夫君所慮，無非是威信二字。
適才聽夫君說，那張羨在戰後神秘失蹤……何不將一切推給那位新任太守？就說是他設計害死劉磐將軍，又離間夫君與張羨。」
劉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蔡夫人繼續道：「屆時夫君便可宣稱，此番出兵是為劉磐將軍報仇，而非屈從世家之意……」
「妙啊！」劉表擊案而起，「前番大戰本就蹊蹺，磐兒之死、張羨失蹤，必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今日被那些世家吵得心煩意亂，竟未想到這一層。夫人蘭質蕙心，今日幸得夫人點撥！」
他轉向窗外，目光漸寒：「明日便商議起兵之事，為磐兒報仇……」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藏的無奈。
這荊州的天，終究不能只由他劉景升一人說了算……
黑雲壓城，風雨欲來。
議事堂內，劉表高踞主位，望著堂下爭論不休的群臣，眉頭深鎖。
眾人所爭論的，依舊是荊南之事！
與此前不同，此番極力主張出兵荊南的，竟是以蒯良為首的襄陽世家。
「肅靜！」劉表終於不耐，袖袍一拂，「州牧府內喧譁如市井，成何體統！」
他環視眾人，聲音轉沉：「如今襄陽四面楚歌。徐州戰事將定，曹操若得徐州，下一個目標難保不是荊襄；
袁術吞併陳國，連陳王都遭其毒手。我荊州與其毗鄰，豈能不防？」
蒯良應聲出列：「使君明鑑。自此前大戰後，張羨不知所蹤，荊南世家另立新主。
此人不但廣施恩惠收買民心，更以美酒為餌，巧取我襄陽世家大半資財。若任其坐大，必成心腹大患！」
劉表心中冷笑：分明是爾等貪圖美酒自願掏空錢袋，倒說得像是被人劫掠一般。
若這荊州牧姓蒯，爾等還願意購買？怕是早就明搶了罷！
更讓他惱火的是，當初他要出兵，這群人百般勸阻；如今他欲穩守，他們又要出兵！
真當他這個州牧是泥塑的不成？可以隨他們拿捏。
他故作悵然，長嘆一聲：「諸君前番還諫言當先除外患，再圖荊南。何以不過數日，便判若兩人？」
堂中燭火搖曳，將他眸中的譏詗照得半明半暗。
蒯越將劉表眼中那抹譏誚看得分明，心知這位州牧心中不忿，便也出列，從容說道：「使君息怒，實乃今時不同往日。」
「若荊南之主仍是張羨，縱有萬貫家財也不足為慮。
然這位新任太守上任即散庫糧，收民心，可見其志非小。
如今更得我襄陽世家之財，猶如猛虎添翼。」
蒯良亦躬身拜道：「舍弟所言極是，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今徐州誰屬尚未分明。若劉備或呂布勝，則與曹操必還有一戰；縱使曹操得勝，也需時日整頓。待他騰出手來……」
劉表截口道：「曹孟德麾下謀士如雲，豈不知兵貴神速？若見我大軍南征，他豈會坐失良機？」
蒯越從容應道：「使君勿憂。宛城張濟擁兵數萬，縱不能退敵，也足以拖延至我軍回援。」
「至於袁術，新得陳國又插手徐州，已無餘力再圖荊州。何況孫堅前車之鑑，他若無十足把握，斷不敢輕犯襄陽。」
他話鋒一轉，聲音漸沉：「倒是那孫伯符在江東勢如破竹，待他平定劉繇，必來報殺父之仇。若屆時荊南未定，南北夾擊……」
蒯越深深一拜：「我等一片丹心，皆為荊州考量。當趁此最後時機平定荊南，方可穩坐荊州，靜觀天下之變！」
劉表默然不語，心中反覆權衡。
他深知蒯越所言在理。若放任荊南坐大，待荊北有變，必遭腹背受敵。
他又與孫策有殺父之仇，豈有和解之理。孫策平定江東後，絕不會放過荊州。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前番聽世家之言退兵，今又依其言出征，不過數日之間，朝令夕改。
此番若出征荊南，自己恐怕在這荊州將毫無威信，人人只當我是世家的傀儡矣！
劉表沉吟片刻，目光落向堂下一位錦衣男子：「德珪，出征荊南之事，你意下如何？」
蔡瑁——這位劉表妻弟、荊州水師統帥，從容出列：「瑁自當遵奉使君號令。不過以末將看來，荊南逆賊，確該討伐。」
這番對答暗藏機鋒。劉表面上詢問蔡瑁，實則在試探蔡氏家族的態度。
如今見蔡瑁表態，他心中已然明了：荊南必須征伐，但世家願意給他這個州牧留幾分顏面。
「此事關係重大，容我思量一日，明日再定。」劉表拂袖起身，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威嚴。
眾人行禮告退，唯獨蒯越在離去時留下輕飄飄一句：
「望使君早作決斷。須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話中似是誠懇急切，又似乎藏著一絲脅迫之意。
劉表靜立堂中，望著蒯越遠去的背影，眸中閃過一絲陰霾。
良久，他才默然轉身，向著後庭深處走去。
……
是夜，州牧府內室。
一盞青燈，映著劉表緊鎖的眉頭。
劉表忽覺一陣香風襲來，抬頭便見一襲綠色羅裙的美婦人輕移蓮步，手捧茶盞近前。
但見她雲鬢微松，金步搖在燈下漾著細碎流光。
雖已年近三旬，卻依舊膚若凝脂，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段風流韻致。
「夫君眉間深鎖，不知所慮何事？」她將茶盞輕推至案前。
來人正是劉表繼室、蔡瑁之姐——蔡夫人。
劉表便將日間議事堂上的種種盡數說與蔡夫人，
最後化作一聲長嘆：「若連出兵征伐這等大事都由世家說了算，我這州牧威信何存？待我百年之後，你們孤兒寡母，只怕要任人宰割！」
他握緊茶盞，指節發白：「只可惜磐兒令我失望，若他能剿滅張羨，掌控荊南，我又何至於被這些世家掣肘，受這等窩囊氣！」
聞言，蔡夫人眸中精光一閃。
這位能在史書中排擠劉琦、促成廢長立幼的婦人，果然敏銳。
她柔聲道：「既然眾世家皆主張征討荊南，連夫君也覺其言之有理，那麼此戰便非打不可。
否則得罪了這些世家，日後難免舉步維艱。」
她話鋒輕轉：「夫君所慮，無非是威信二字。
適才聽夫君說，那張羨在戰後神秘失蹤……何不將一切推給那位新任太守？就說是他設計害死劉磐將軍，又離間夫君與張羨。」
劉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蔡夫人繼續道：「屆時夫君便可宣稱，此番出兵是為劉磐將軍報仇，而非屈從世家之意……」
「妙啊！」劉表擊案而起，「前番大戰本就蹊蹺，磐兒之死、張羨失蹤，必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今日被那些世家吵得心煩意亂，竟未想到這一層。夫人蘭質蕙心，今日幸得夫人點撥！」
他轉向窗外，目光漸寒：「明日便商議起兵之事，為磐兒報仇……」
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眼底深藏的無奈。
這荊州的天，終究不能只由他劉景升一人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