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劉表落子
……
翌日，州牧府議事堂。
依舊是昨日那些人，氣氛卻截然不同。
劉表端坐主位，眉宇間再無昨日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凜然之色。
「經某徹夜查探，那荊南新主來歷蹊蹺，絕非尋常世家所推之人。」
他聲如沉鍾，「前番軍糧屢遭劫掠，恐怕正是此賊設局，意在嫁禍張羨，挑動干戈！」
堂下蒯良眼中精光一閃，當即附和：「主公英明！此人先劫糧草，再行離間，待我等與張羨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利。」
他故作遲疑，壓低聲音，「如此說來……劉磐將軍遇害，恐怕也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好賊子！」劉表佯裝大怒，怒目而起，「欺人太甚！」
蒯越適時出列，再添一把火：「此前『張羨』投降之時便稱『無需使君供應糧草軍械，賦稅照常上繳』
但此人取荊南後，開倉濟民，廣募兵馬，那這養兵之資從何而來？
如今看來，美酒亦是出自此人之手，欲以販賣美酒之利，供養軍隊……！」
若劉協在此，定要瞠目結舌。
這襄陽堂上眾人先將他定為禍首，再倒推諸事，竟是歪打正著，說得與真相分毫不差。
見到時機已至，劉表目光如炬，掃視堂下眾人：「此賊自現身伊始，便步步為營，所行之事皆是針對我等，所圖無非我荊州基業。
如今當趁其立足未穩，起大軍討之。諸位以為，當發兵多少為宜？」
蒯越應聲出列：「值此危急存亡之秋，當盡起精銳，速戰速決，畢其功於一役！以防有變。」
「善。」劉表撫掌定策，「我軍現有十二萬之眾。今令黃祖率三萬精兵鎮守江夏，以防孫策突襲；
子柔與張允領兩萬兵馬坐鎮襄陽，若生變故，務必固守城池，待我回援，不可盲目出戰。」
他站起身來，聲震屋瓦：「餘下七萬大軍，隨某親征荊南！此戰務求全勝！速勝！」
蒯越又進一策：「使君英明。那賊子雖得長沙、桂陽民心，然零陵、武陵兩地蠻族向來不服王化。
可遣能言善辯之士前往遊說，許以重利，令其與我軍前後夾擊。如此，可保萬無一失。」
劉表眼中精光乍現：「異度此計大妙！你即刻選派機敏使者，持我手令前往二郡，許其便宜行事！」
望著蒯越領命而去的背影，堂中眾人相視而笑。
七萬大軍已是勝券在握，若再得蠻族呼應，何愁賊寇不滅？
……
宛城，將軍府內。
就在劉表於襄陽調兵遣將之際，一襲青衫的王粲已悄然抵達。
張濟與賈詡聞訊迎出，臉上堆滿熱絡笑意。
張濟率先拱手：「多日不見，先生風采更勝往昔。」
賈詡亦含笑附和：「前番得蒙先生獻策，我軍方能日漸壯大。」
賓主落座，茶香氤氳。
一番客套之後，王粲忽正色拱手：「此番冒昧造訪，實有要事相商。」
「先生但說無妨。」張濟撫須微笑。
「我家主公欲與將軍結盟，共圖襄陽。」
賈詡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不知貴主公是……？」
王粲從容不迫：「將軍可曾聽聞，荊南四郡已換新主？如今長沙的新任太守，正是在下主公。」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張濟手中茶盞微頓，賈詡瞳孔驟縮。
他們雖屯兵宛城，對荊南易主這等大事豈會不知？
只是未料到此君得了荊南不久，便又想圖謀襄陽，還敢主動來結盟。
「原來如此。」張濟很快恢復如常，笑容滿面，「結盟事關重大，可否容我等商議片刻？」
說罷擊掌喚來侍從：「帶先生往別院歇息，務必好生款待。」
待王粲離去，堂內二人對視一眼，神色皆變得凝重。
張濟轉向賈詡：「文和，結盟之事，你意下如何？」
賈詡輕撫長須，沉吟良久：「荊南那位，絕非池中之物。
借兵不過數月，便取四郡，如今更圖襄陽……其心中必有倚仗。」
這位以算無遺策著稱的毒士，此刻也微蹙眉頭：「然昔日劉表單騎定荊州，又豈是易與之輩，縱然如今雄心不在，手中尚有大軍十餘萬。此二人相爭，以我看來，勝負恐在五五之間。」
他抬眼直視張濟：「將軍，此時下注，為時尚早。」
張濟心中暗惱：這些文人就愛故弄玄虛，說話總不肯痛快些！
賈詡似看穿他的不耐，緩聲道：「為今之計，當虛與委蛇，兩不相幫。
我軍糧草尚需劉表供給。若貿然出兵，戰事遷延，劉表斷我糧道，曹操必趁虛而入，屆時我軍將進退失據。」
「不如明面應允結盟，實則靜觀其變。若荊南勝，我等可順勢取襄陽；若劉表勝，我等仍是他的『忠貞盟友』。」
張濟撫掌大笑：「妙極！如此不論誰勝誰負，我等皆無損失！」
……
翌日張濟設宴踐行，席間觥籌交錯，滿口應承盟約，卻對出兵細節含糊其辭。
王粲心知肚明，只作不覺，宴罷便拱手作別。
車馬行在往壽春的官道上，春風拂面。
王粲回想張濟、賈詡那番虛與委蛇的姿態，唇角不由揚起一抹譏誚。
「主公當真料事如神。」他眼中閃過狡黠光彩，「此刻送往許都的書信，想必已到荀文若手中。」
想到那二人敷衍應答時從容自若的模樣，王粲幾乎要笑出聲來。
待曹操鐵騎踏破宛城之日，看你們可還能這般從容？
……
許昌，荀彧府中。
他手中輕撫著一封密信，素箋上寥寥數語，卻在他心底掀起萬丈波瀾：
「文若，伏牛山一別，近日可還安好？我聞曹公正圖徐州，然張濟屯兵數萬於宛城，更與劉表結為攻守同盟，實為心腹之患。不日吾將盡起荊南之兵伐劉表，望曹公出兵震懾張濟，迫其倒戈攻劉，破劉張之盟即可。」
荀彧緩步走向窗前，遠方天際暮雲翻湧。
他想起數月前伏牛山下那個少年天子，去時不過兩人兩騎兵，如今竟已坐擁四郡，更欲攪動荊州風雲。
「好一個荊南之主，若只須虛張聲勢便可破局，於明公亦是順勢而為……」他讚嘆一聲，指尖在「荊南」二字上久久流連。
翌日，州牧府議事堂。
依舊是昨日那些人，氣氛卻截然不同。
劉表端坐主位，眉宇間再無昨日的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凜然之色。
「經某徹夜查探，那荊南新主來歷蹊蹺，絕非尋常世家所推之人。」
他聲如沉鍾，「前番軍糧屢遭劫掠，恐怕正是此賊設局，意在嫁禍張羨，挑動干戈！」
堂下蒯良眼中精光一閃，當即附和：「主公英明！此人先劫糧草，再行離間，待我等與張羨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利。」
他故作遲疑，壓低聲音，「如此說來……劉磐將軍遇害，恐怕也與此人脫不了干係。」
「好賊子！」劉表佯裝大怒，怒目而起，「欺人太甚！」
蒯越適時出列，再添一把火：「此前『張羨』投降之時便稱『無需使君供應糧草軍械，賦稅照常上繳』
但此人取荊南後，開倉濟民，廣募兵馬，那這養兵之資從何而來？
如今看來，美酒亦是出自此人之手，欲以販賣美酒之利，供養軍隊……！」
若劉協在此，定要瞠目結舌。
這襄陽堂上眾人先將他定為禍首，再倒推諸事，竟是歪打正著，說得與真相分毫不差。
見到時機已至，劉表目光如炬，掃視堂下眾人：「此賊自現身伊始，便步步為營，所行之事皆是針對我等，所圖無非我荊州基業。
如今當趁其立足未穩，起大軍討之。諸位以為，當發兵多少為宜？」
蒯越應聲出列：「值此危急存亡之秋，當盡起精銳，速戰速決，畢其功於一役！以防有變。」
「善。」劉表撫掌定策，「我軍現有十二萬之眾。今令黃祖率三萬精兵鎮守江夏，以防孫策突襲；
子柔與張允領兩萬兵馬坐鎮襄陽，若生變故，務必固守城池，待我回援，不可盲目出戰。」
他站起身來，聲震屋瓦：「餘下七萬大軍，隨某親征荊南！此戰務求全勝！速勝！」
蒯越又進一策：「使君英明。那賊子雖得長沙、桂陽民心，然零陵、武陵兩地蠻族向來不服王化。
可遣能言善辯之士前往遊說，許以重利，令其與我軍前後夾擊。如此，可保萬無一失。」
劉表眼中精光乍現：「異度此計大妙！你即刻選派機敏使者，持我手令前往二郡，許其便宜行事！」
望著蒯越領命而去的背影，堂中眾人相視而笑。
七萬大軍已是勝券在握，若再得蠻族呼應，何愁賊寇不滅？
……
宛城，將軍府內。
就在劉表於襄陽調兵遣將之際，一襲青衫的王粲已悄然抵達。
張濟與賈詡聞訊迎出，臉上堆滿熱絡笑意。
張濟率先拱手：「多日不見，先生風采更勝往昔。」
賈詡亦含笑附和：「前番得蒙先生獻策，我軍方能日漸壯大。」
賓主落座，茶香氤氳。
一番客套之後，王粲忽正色拱手：「此番冒昧造訪，實有要事相商。」
「先生但說無妨。」張濟撫須微笑。
「我家主公欲與將軍結盟，共圖襄陽。」
賈詡眼中精光一閃，似笑非笑：「不知貴主公是……？」
王粲從容不迫：「將軍可曾聽聞，荊南四郡已換新主？如今長沙的新任太守，正是在下主公。」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張濟手中茶盞微頓，賈詡瞳孔驟縮。
他們雖屯兵宛城，對荊南易主這等大事豈會不知？
只是未料到此君得了荊南不久，便又想圖謀襄陽，還敢主動來結盟。
「原來如此。」張濟很快恢復如常，笑容滿面，「結盟事關重大，可否容我等商議片刻？」
說罷擊掌喚來侍從：「帶先生往別院歇息，務必好生款待。」
待王粲離去，堂內二人對視一眼，神色皆變得凝重。
張濟轉向賈詡：「文和，結盟之事，你意下如何？」
賈詡輕撫長須，沉吟良久：「荊南那位，絕非池中之物。
借兵不過數月，便取四郡，如今更圖襄陽……其心中必有倚仗。」
這位以算無遺策著稱的毒士，此刻也微蹙眉頭：「然昔日劉表單騎定荊州，又豈是易與之輩，縱然如今雄心不在，手中尚有大軍十餘萬。此二人相爭，以我看來，勝負恐在五五之間。」
他抬眼直視張濟：「將軍，此時下注，為時尚早。」
張濟心中暗惱：這些文人就愛故弄玄虛，說話總不肯痛快些！
賈詡似看穿他的不耐，緩聲道：「為今之計，當虛與委蛇，兩不相幫。
我軍糧草尚需劉表供給。若貿然出兵，戰事遷延，劉表斷我糧道，曹操必趁虛而入，屆時我軍將進退失據。」
「不如明面應允結盟，實則靜觀其變。若荊南勝，我等可順勢取襄陽；若劉表勝，我等仍是他的『忠貞盟友』。」
張濟撫掌大笑：「妙極！如此不論誰勝誰負，我等皆無損失！」
……
翌日張濟設宴踐行，席間觥籌交錯，滿口應承盟約，卻對出兵細節含糊其辭。
王粲心知肚明，只作不覺，宴罷便拱手作別。
車馬行在往壽春的官道上，春風拂面。
王粲回想張濟、賈詡那番虛與委蛇的姿態，唇角不由揚起一抹譏誚。
「主公當真料事如神。」他眼中閃過狡黠光彩，「此刻送往許都的書信，想必已到荀文若手中。」
想到那二人敷衍應答時從容自若的模樣，王粲幾乎要笑出聲來。
待曹操鐵騎踏破宛城之日，看你們可還能這般從容？
……
許昌，荀彧府中。
他手中輕撫著一封密信，素箋上寥寥數語，卻在他心底掀起萬丈波瀾：
「文若，伏牛山一別，近日可還安好？我聞曹公正圖徐州，然張濟屯兵數萬於宛城，更與劉表結為攻守同盟，實為心腹之患。不日吾將盡起荊南之兵伐劉表，望曹公出兵震懾張濟，迫其倒戈攻劉，破劉張之盟即可。」
荀彧緩步走向窗前，遠方天際暮雲翻湧。
他想起數月前伏牛山下那個少年天子，去時不過兩人兩騎兵，如今竟已坐擁四郡，更欲攪動荊州風雲。
「好一個荊南之主，若只須虛張聲勢便可破局，於明公亦是順勢而為……」他讚嘆一聲，指尖在「荊南」二字上久久流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