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連環計
清風寨中，燭火搖曳。
徐晃剛稟報完戰況，劉協便撫掌讚嘆：「此戰全仗公明神勇！真乃吾之樊噲再世！」
他話鋒一轉，關切問道，「赤焰軍傷亡如何？」
「連番征戰雖都是出其不意，如今也只剩兩千人了。」徐晃沉聲答道。
劉協神色一黯：「折了一千多弟兄……此戰是我謀劃不周。」
他起身踱步，分析道。
「上次在長沙郡內劫糧，劉表定已起疑，此事恐張羨所為。
張羨在攸縣耳目眾多，劉表豈會不防，故令劉磐明面上只帶兩千人馬出城，就是要讓劫糧者誤判形勢。」
「思慮不周，令將軍置身於險境，皆是我之過也！」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幸虧公明陣斬敵將，破其軍心，不然，若正面相抗，則此戰危矣！」
待徐晃、王粲二人勸慰劉協幾句，徐晃提議：「俘虜的千餘敵軍，可否補充兵力？」
「不可。山賊皆為走投無路之輩，故可納之。」
劉協搖頭，「士兵與山賊不同，他們軍餉充足，家眷多在荊州。如今我們在荊南根基未穩，勢單力薄，強行收編恐生變故，暫且關押便是。」
徐晃心悅誠服：「主公英明。」
「公明，立即派人封鎖各條小道，攔截臨湘去往襄陽的信使。」
劉協開始部署，「再通知攸縣的細作在城內散播消息，就說劉磐被'山賊'所殺，請張太守速派兵守城，護百姓周全。」
他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令將劉磐首級藏於糧車中，照舊送往臨湘。讓城內的細作見機行事，務必讓首級公之於眾。」
王粲在一旁聽得心驚不已，這才明白先前種種布置，原來都是這妙計的一部分，環環相扣，令人防不勝防。
「還有之前俘虜的運糧官。」劉協唇角微揚。
「讓看守假借酒後失言：
【劫糧就劫糧，每次還要假山賊身份送回城池，真怕一不小心被同僚射死。】
【今將軍斬了那劉磐，我們也可功成身退，終於不用在此當山賊了。】
然後故意放他們逃走。」
徐晃領命而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在燭光下從容布局的年輕主公。這一連串的謀劃，讓他這個沙場老將也不由心生敬佩。
劉協負手立於窗前，夜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低聲沉吟，似在推敲著計策中每一個細節：
「劉表治理荊州，全仗著與世家大族相互依存。劉磐作為他的從子，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心腹。」
他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讓劉磐屯兵長沙，明為監視張羨，實則也是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好制衡襄陽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
他轉過身來，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如今劉磐率重兵出征卻戰死沙場。
長沙郡內有這等實力的，除了張羨還能有誰？再加上首級'意外'出現在臨湘城中……這一局，張羨怕是百口莫辯了。」
王粲侍立在一旁，只見劉協唇角微揚：「劉表得知劉磐戰死，必會興師問罪。
而張羨擔心劉表藉機除掉自己，定不會輕易放大軍入城。兩虎相爭……」
他輕輕合上眼帘，聲音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正是我們坐收漁利之時。」
王粲雖然不擅謀略，卻也聽出了這環環相扣的計策何等精妙。
他不禁為劉表與張羨捏了把汗——這兩位在荊州叱吒風雲的人物，恐怕至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張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夜風漸起，吹動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王粲望著劉協在明暗交錯中的側影，忽然覺得，這位少年主公的心思，當真深不可測。
……
臨湘城！
郡守府！
張羨負手立於堂前，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自上次劉表糧隊被劫，卻有人將糧草「送」至城下，他便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這般欲蓋彌彰的行徑，在他眼中無異於明目張胆的嫁禍。
這位以倔強著稱的太守，自然不屑去向劉表明緣由。
在他想來，有人敢在荊州境內劫掠劉表的軍糧，倒是一齣好戲。
他樂得坐觀其變，正好看看這位荊州之主如何收場。
「若是劉表連糧草都運不進來……」張羨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倒要問問，這等無能之主，憑什麼坐鎮荊州？」
至於劉表派人監視之事，他心知肚明。
劉磐與黃忠屯兵攸縣，無非是要牽制他在荊南的勢力。
只是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只得暫時隱忍，但暗中卻在攸縣城內布下了無數眼線。
「報——」
親信匆匆入內，呈上密報：「攸縣傳來消息，城中流言四起，說劉磐將軍被山賊所殺，城中百姓紛紛請張太守速派兵守城，以護百姓周全！」
張羨神色驟變。
劉磐自攸縣出兵之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原以為不過是小股賊寇作亂，嫁禍於他。
待劉表剿滅了賊人，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可若是劉磐當真遇害……
他太清楚劉磐在劉表心中的分量。
這位從子被安置在長沙，分明是要在荊南埋下一顆棋子，有朝一日好取代他張羨的位置，以此制衡襄陽諸多豪族。
若是劉磐死在長沙境內，劉表豈會善罷甘休？
「速派人去查探劉磐下落！」張羨急聲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未落，又見一名小卒倉皇闖入：「大人，今日又有一股賊人押運糧草至城外，見我軍出城便棄糧而逃。
誰知運糧入城時，突然湧出一群饑民不要命的哄搶，我等阻攔不及。
不曾想，糧袋中竟……竟滾出一顆人頭！」
張羨額角滲出冷汗，已感大事不妙，聲音不覺發顫：「是……誰的人頭？」
「有從攸縣來的百姓當場認出，說那是劉磐將軍的首級！」
「混帳！」張羨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究竟是何人在暗中算計！」
他強自鎮定，沉聲吩咐：「立即修書送往襄陽，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劉使君。」
張羨再也「倔強」不起來了。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劉表當真率領大軍兵臨城下，這事是不是他做的就不重要了。
劉表必然會將計就計，順水推舟，以雷霆之勢將整個荊南四郡一口吞下，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張羨面色陰沉如水。
他心知肚明，劉表這些年對荊南按兵不動，不過是缺少一個出師的藉口。
如今這把刀，已經被人遞到了劉表手中。
窗外，暮雲低垂，風雨欲來。
……
徐晃剛稟報完戰況，劉協便撫掌讚嘆：「此戰全仗公明神勇！真乃吾之樊噲再世！」
他話鋒一轉，關切問道，「赤焰軍傷亡如何？」
「連番征戰雖都是出其不意，如今也只剩兩千人了。」徐晃沉聲答道。
劉協神色一黯：「折了一千多弟兄……此戰是我謀劃不周。」
他起身踱步，分析道。
「上次在長沙郡內劫糧，劉表定已起疑，此事恐張羨所為。
張羨在攸縣耳目眾多，劉表豈會不防，故令劉磐明面上只帶兩千人馬出城，就是要讓劫糧者誤判形勢。」
「思慮不周，令將軍置身於險境，皆是我之過也！」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幸虧公明陣斬敵將，破其軍心，不然，若正面相抗，則此戰危矣！」
待徐晃、王粲二人勸慰劉協幾句，徐晃提議：「俘虜的千餘敵軍，可否補充兵力？」
「不可。山賊皆為走投無路之輩，故可納之。」
劉協搖頭，「士兵與山賊不同，他們軍餉充足，家眷多在荊州。如今我們在荊南根基未穩，勢單力薄，強行收編恐生變故，暫且關押便是。」
徐晃心悅誠服：「主公英明。」
「公明，立即派人封鎖各條小道，攔截臨湘去往襄陽的信使。」
劉協開始部署，「再通知攸縣的細作在城內散播消息，就說劉磐被'山賊'所殺，請張太守速派兵守城，護百姓周全。」
他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令將劉磐首級藏於糧車中，照舊送往臨湘。讓城內的細作見機行事，務必讓首級公之於眾。」
王粲在一旁聽得心驚不已，這才明白先前種種布置，原來都是這妙計的一部分，環環相扣，令人防不勝防。
「還有之前俘虜的運糧官。」劉協唇角微揚。
「讓看守假借酒後失言：
【劫糧就劫糧，每次還要假山賊身份送回城池，真怕一不小心被同僚射死。】
【今將軍斬了那劉磐，我們也可功成身退，終於不用在此當山賊了。】
然後故意放他們逃走。」
徐晃領命而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在燭光下從容布局的年輕主公。這一連串的謀劃，讓他這個沙場老將也不由心生敬佩。
劉協負手立於窗前，夜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低聲沉吟，似在推敲著計策中每一個細節：
「劉表治理荊州，全仗著與世家大族相互依存。劉磐作為他的從子，是他為數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心腹。」
他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讓劉磐屯兵長沙，明為監視張羨，實則也是在培養自己的勢力，好制衡襄陽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
他轉過身來，燭光在他眼中跳躍：「如今劉磐率重兵出征卻戰死沙場。
長沙郡內有這等實力的，除了張羨還能有誰？再加上首級'意外'出現在臨湘城中……這一局，張羨怕是百口莫辯了。」
王粲侍立在一旁，只見劉協唇角微揚：「劉表得知劉磐戰死，必會興師問罪。
而張羨擔心劉表藉機除掉自己，定不會輕易放大軍入城。兩虎相爭……」
他輕輕合上眼帘，聲音裡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正是我們坐收漁利之時。」
王粲雖然不擅謀略，卻也聽出了這環環相扣的計策何等精妙。
他不禁為劉表與張羨捏了把汗——這兩位在荊州叱吒風雲的人物，恐怕至今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張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
夜風漸起，吹動案上的燭火搖曳不定。
王粲望著劉協在明暗交錯中的側影，忽然覺得，這位少年主公的心思，當真深不可測。
……
臨湘城！
郡守府！
張羨負手立於堂前，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自上次劉表糧隊被劫，卻有人將糧草「送」至城下，他便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這般欲蓋彌彰的行徑，在他眼中無異於明目張胆的嫁禍。
這位以倔強著稱的太守，自然不屑去向劉表明緣由。
在他想來，有人敢在荊州境內劫掠劉表的軍糧，倒是一齣好戲。
他樂得坐觀其變，正好看看這位荊州之主如何收場。
「若是劉表連糧草都運不進來……」張羨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我倒要問問，這等無能之主，憑什麼坐鎮荊州？」
至於劉表派人監視之事，他心知肚明。
劉磐與黃忠屯兵攸縣，無非是要牽制他在荊南的勢力。
只是奈何形勢比人強，他只得暫時隱忍，但暗中卻在攸縣城內布下了無數眼線。
「報——」
親信匆匆入內，呈上密報：「攸縣傳來消息，城中流言四起，說劉磐將軍被山賊所殺，城中百姓紛紛請張太守速派兵守城，以護百姓周全！」
張羨神色驟變。
劉磐自攸縣出兵之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原以為不過是小股賊寇作亂，嫁禍於他。
待劉表剿滅了賊人，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可若是劉磐當真遇害……
他太清楚劉磐在劉表心中的分量。
這位從子被安置在長沙，分明是要在荊南埋下一顆棋子，有朝一日好取代他張羨的位置，以此制衡襄陽諸多豪族。
若是劉磐死在長沙境內，劉表豈會善罷甘休？
「速派人去查探劉磐下落！」張羨急聲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話音未落，又見一名小卒倉皇闖入：「大人，今日又有一股賊人押運糧草至城外，見我軍出城便棄糧而逃。
誰知運糧入城時，突然湧出一群饑民不要命的哄搶，我等阻攔不及。
不曾想，糧袋中竟……竟滾出一顆人頭！」
張羨額角滲出冷汗，已感大事不妙，聲音不覺發顫：「是……誰的人頭？」
「有從攸縣來的百姓當場認出，說那是劉磐將軍的首級！」
「混帳！」張羨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究竟是何人在暗中算計！」
他強自鎮定，沉聲吩咐：「立即修書送往襄陽，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劉使君。」
張羨再也「倔強」不起來了。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劉表當真率領大軍兵臨城下，這事是不是他做的就不重要了。
劉表必然會將計就計，順水推舟，以雷霆之勢將整個荊南四郡一口吞下，徹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張羨面色陰沉如水。
他心知肚明，劉表這些年對荊南按兵不動，不過是缺少一個出師的藉口。
如今這把刀，已經被人遞到了劉表手中。
窗外，暮雲低垂，風雨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