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借兵
……
府中檀香裊裊，相對無聲。
王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布衣雖舊，卻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雍容；眉宇疏朗，顧盼間竟隱有龍章鳳姿之態。
他沉吟許久，終是沉聲問道：「那依先生之見……如今天下紛亂，誰人堪稱明主，可擔得起這江山社稷？」
話音未落，那少年已倏然起身。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可當他負手而立時，竟宛若身披日月，氣凌霄漢。
恰在此時，一縷金輝穿雲破窗，為他周身鍍上璀璨光暈。
「遠在天邊，」少年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目光如電，「近在眼前。」
王粲心頭劇震，凝神細觀，只覺對方雖年紀尚輕，言談舉止間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按捺住激盪的心緒，追問道：「先生談吐不凡，洞悉天下大勢。敢問尊駕究竟何人？從何而來，又欲往何處？」
他頓了頓，言語間透出幾分試探：「在這襄陽地界，敢直言劉景升非為明主者，想必絕非尋常人物。」
少年淡然一笑，聲如清泉擊玉：「我姓劉，自雒陽而來，欲往天下去。」
言語微頓，復又坦然道：「此行倉促，未攜信物。至於真偽，日久自見分曉。」
「劉……雒陽……」
王粲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驀然間如醍醐灌頂。
他猛地起身，衣袖帶翻案上茶盞也渾然不覺，雙目死死盯住少年，胸中已是翻江倒海。
下一刻，他鄭重整理衣冠，朝著少年深深一揖，直至地面：
「粲有眼無珠，竟不識真龍在此！願追隨公子左右，共圖大業，雖萬死而不辭！」
劉協連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今得仲宣，如魚得水。他日功成，必不負卿今日相托之誼！」
……
十日後，弘農郡，張濟大營。
帳簾掀起，三道身影邁步而入。為首者身披玄甲，面容粗獷，正是鎮守弘農的張濟；
其左側一位青衫文士目光沉靜，正是謀士賈詡；
右側一位年輕將領按劍而立，乃是張濟之侄張繡。
「二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張濟聲如洪鐘，目光如電掃過帳中二人。
帳內靜候的王粲與徐晃從容起身。
王粲拱手一禮，含笑答道：「我二人奉主公之命，特來與將軍結盟。」
張濟與賈詡對視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你家主公是何方神聖？麾下有多少兵馬？結盟於我又有何益處？既欲結盟，為何不親自前來？這般藏頭露尾，豈是君子所為？」
「主公身負要事，實難抽身。」王粲面對張濟的咄咄逼人，依然氣定神閒。「為表誠意，特獻一計，可解將軍缺糧之憂。」
張濟聞言神色驟變，強壓震驚道：「先生何以知我軍中缺糧？莫非是奸細不成？」
王粲心知這是試探，當即佯怒拂袖：「將軍既不能容人，我二人告退便是！」
一旁張繡見狀，連忙上前挽留：「叔父，先生既持誠意而來，何不聽其一言？」
張濟就勢拱手：「適才言語冒犯，還望先生海涵。」
「我家主公早已料到將軍軍中缺糧，特命在下前來獻計。」
王粲神色恢復從容，緩緩道出謀劃。
「將軍不妨暫投劉表，向他索要糧草軍械。而後率本部兵馬屯駐荊州北境，名為荊州屏障，實則可養精蓄銳。」
張濟聞言，不自覺地看向身旁的賈詡——此計竟與賈詡先前所謀不謀而合。
卻見這位素來沉穩的謀士此刻眉峰微動，顯然內心頗不平靜。
賈詡見張濟望來，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聽下去。
「還請先生明示。」張濟態度轉為恭敬。
「如今李傕、郭汜新敗於曹操，將軍駐守荊北，正可收編其殘部，靜觀時變。」
王粲氣定神閒，娓娓道來，「以在下之見，曹操之才十倍於劉表，將軍切不可輕易與之交鋒。
而劉表與孫策有殺父之仇，待孫策穩定江東，必會揮師西進。屆時將軍可趁勢而動，與孫策夾擊荊州，自成一方諸侯。」
張濟聽罷，撫掌大笑：「先生此計甚妙！既然談及結盟，不知需要本將軍做些什麼？」
「將軍過譽了。」王粲含笑拱手，「只求借一千精兵，容我等潛入荊南四郡。待時機成熟，你我兩軍南北呼應，共圖荊州。」
張濟再度望向賈詡，見其微微點頭，當即拍板：「好！二位稍候，我這便去整備兵馬。」
待三人出帳，王粲暗自稱奇——此番談判的每一步，竟都在主公預料之中，當真堪稱神機妙算。
他轉向徐晃，低聲道：「公明將軍，張濟曾見過陛下龍顏，主公此次不便前來。
但他早有預料，涼州將士尚武，待會必有一番較量。接下來，就要看將軍的本事了。」
徐晃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自從追隨主公以來，除了擔任護衛便是狩獵野味，一身武藝始終無處施展。
如今既能統領兵馬，正是他大顯身手之時。他握緊腰間戰斧，沉聲應道：
「先生放心，徐晃定不辱命！」
……
帳外夜色漸深，剛燃起的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
張濟壓低聲音，望向身旁的青衫文士：「文和，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定奪？」
賈詡眉頭微蹙，沉吟道：「此計確實精妙。在下先前所獻之策，也是建議若攻穰縣不克，便可暫投劉表。今日此人所謀，竟與在下不謀而合。」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軍馬之事，眼下我軍糧草匱乏，分他一千兵馬也無妨。
不論這一千人在荊南作何打算，都能分散劉表心神。屆時劉表更要倚重我軍防禦曹操，於我們有利無害。」
火光映照下，賈詡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只是……有一事令在下不解。
此人僅借一千兵馬，顯然其主創業未久，麾下無人。
然而此等謀士，智謀不在我之下，不知是何方英雄，竟能招攬這等人才？
恐怕這天下，又要再生變數了。」
張濟朗聲笑道：「既如此，便依計而行！只是那幕後之人若只有謀士而無猛將，也難成氣候。繡兒——」
他轉向身旁的年輕將領：「待會點齊兵馬在校場集結，你去會會那個粗壯漢子。不必留手，務必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實力，不敢生出二心！」
張繡抱拳領命，鎧甲在夜色中發出鏗鏘之聲。火光躍動間，他年輕的臉龐上浮現出昂揚的戰意。
……
校場之上，千名精兵肅立如松，玄甲映著秋日寒光。
張濟立於點將台，朝身後二人拱手：「二位，兵馬已備齊。只是這些兒郎們向來只服強者，非要請徐將軍與舍侄切磋一番，才願聽令而行。」
話音未落，一位白袍小將縱身躍上高台。
張繡一身亮銀甲，手中虎頭金槍一振，槍纓如雪紛飛：「請將軍請教！」
徐晃虎目圓睜，抽出開山斧：「正要領教北地槍法！」
兩員猛將當即在台上戰作一團。
但見：
銀槍如蛟龍出海，點點寒星直取要害；
戰斧似霹靂開山，道道罡風席捲全場。
槍尖點、挑、刺、掃，招招精妙；
斧刃劈、砍、削、斬，式式剛猛。
兵器相擊之聲響徹校場，火星四濺如星雨紛落。
八十回合轉瞬即逝，二人槍斧相抵，同時後撤三步。
張繡槍尖微顫，朗笑收勢：「將軍好武藝！」
徐晃斧鋒迴旋，聲若洪鐘：「少將軍槍法精絕！」
台下千名將士見狀，齊聲喝彩，聲震雲霄。
……
府中檀香裊裊，相對無聲。
王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布衣雖舊，卻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裡的雍容；眉宇疏朗，顧盼間竟隱有龍章鳳姿之態。
他沉吟許久，終是沉聲問道：「那依先生之見……如今天下紛亂，誰人堪稱明主，可擔得起這江山社稷？」
話音未落，那少年已倏然起身。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可當他負手而立時，竟宛若身披日月，氣凌霄漢。
恰在此時，一縷金輝穿雲破窗，為他周身鍍上璀璨光暈。
「遠在天邊，」少年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目光如電，「近在眼前。」
王粲心頭劇震，凝神細觀，只覺對方雖年紀尚輕，言談舉止間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按捺住激盪的心緒，追問道：「先生談吐不凡，洞悉天下大勢。敢問尊駕究竟何人？從何而來，又欲往何處？」
他頓了頓，言語間透出幾分試探：「在這襄陽地界，敢直言劉景升非為明主者，想必絕非尋常人物。」
少年淡然一笑，聲如清泉擊玉：「我姓劉，自雒陽而來，欲往天下去。」
言語微頓，復又坦然道：「此行倉促，未攜信物。至於真偽，日久自見分曉。」
「劉……雒陽……」
王粲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驀然間如醍醐灌頂。
他猛地起身，衣袖帶翻案上茶盞也渾然不覺，雙目死死盯住少年，胸中已是翻江倒海。
下一刻，他鄭重整理衣冠，朝著少年深深一揖，直至地面：
「粲有眼無珠，竟不識真龍在此！願追隨公子左右，共圖大業，雖萬死而不辭！」
劉協連忙上前，親手將他扶起：「今得仲宣，如魚得水。他日功成，必不負卿今日相托之誼！」
……
十日後，弘農郡，張濟大營。
帳簾掀起，三道身影邁步而入。為首者身披玄甲，面容粗獷，正是鎮守弘農的張濟；
其左側一位青衫文士目光沉靜，正是謀士賈詡；
右側一位年輕將領按劍而立，乃是張濟之侄張繡。
「二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張濟聲如洪鐘，目光如電掃過帳中二人。
帳內靜候的王粲與徐晃從容起身。
王粲拱手一禮，含笑答道：「我二人奉主公之命，特來與將軍結盟。」
張濟與賈詡對視一眼，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你家主公是何方神聖？麾下有多少兵馬？結盟於我又有何益處？既欲結盟，為何不親自前來？這般藏頭露尾，豈是君子所為？」
「主公身負要事，實難抽身。」王粲面對張濟的咄咄逼人，依然氣定神閒。「為表誠意，特獻一計，可解將軍缺糧之憂。」
張濟聞言神色驟變，強壓震驚道：「先生何以知我軍中缺糧？莫非是奸細不成？」
王粲心知這是試探，當即佯怒拂袖：「將軍既不能容人，我二人告退便是！」
一旁張繡見狀，連忙上前挽留：「叔父，先生既持誠意而來，何不聽其一言？」
張濟就勢拱手：「適才言語冒犯，還望先生海涵。」
「我家主公早已料到將軍軍中缺糧，特命在下前來獻計。」
王粲神色恢復從容，緩緩道出謀劃。
「將軍不妨暫投劉表，向他索要糧草軍械。而後率本部兵馬屯駐荊州北境，名為荊州屏障，實則可養精蓄銳。」
張濟聞言，不自覺地看向身旁的賈詡——此計竟與賈詡先前所謀不謀而合。
卻見這位素來沉穩的謀士此刻眉峰微動，顯然內心頗不平靜。
賈詡見張濟望來，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聽下去。
「還請先生明示。」張濟態度轉為恭敬。
「如今李傕、郭汜新敗於曹操，將軍駐守荊北，正可收編其殘部，靜觀時變。」
王粲氣定神閒，娓娓道來，「以在下之見，曹操之才十倍於劉表，將軍切不可輕易與之交鋒。
而劉表與孫策有殺父之仇，待孫策穩定江東，必會揮師西進。屆時將軍可趁勢而動，與孫策夾擊荊州，自成一方諸侯。」
張濟聽罷，撫掌大笑：「先生此計甚妙！既然談及結盟，不知需要本將軍做些什麼？」
「將軍過譽了。」王粲含笑拱手，「只求借一千精兵，容我等潛入荊南四郡。待時機成熟，你我兩軍南北呼應，共圖荊州。」
張濟再度望向賈詡，見其微微點頭，當即拍板：「好！二位稍候，我這便去整備兵馬。」
待三人出帳，王粲暗自稱奇——此番談判的每一步，竟都在主公預料之中，當真堪稱神機妙算。
他轉向徐晃，低聲道：「公明將軍，張濟曾見過陛下龍顏，主公此次不便前來。
但他早有預料，涼州將士尚武，待會必有一番較量。接下來，就要看將軍的本事了。」
徐晃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自從追隨主公以來，除了擔任護衛便是狩獵野味，一身武藝始終無處施展。
如今既能統領兵馬，正是他大顯身手之時。他握緊腰間戰斧，沉聲應道：
「先生放心，徐晃定不辱命！」
……
帳外夜色漸深，剛燃起的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
張濟壓低聲音，望向身旁的青衫文士：「文和，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定奪？」
賈詡眉頭微蹙，沉吟道：「此計確實精妙。在下先前所獻之策，也是建議若攻穰縣不克，便可暫投劉表。今日此人所謀，竟與在下不謀而合。」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軍馬之事，眼下我軍糧草匱乏，分他一千兵馬也無妨。
不論這一千人在荊南作何打算，都能分散劉表心神。屆時劉表更要倚重我軍防禦曹操，於我們有利無害。」
火光映照下，賈詡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只是……有一事令在下不解。
此人僅借一千兵馬，顯然其主創業未久，麾下無人。
然而此等謀士，智謀不在我之下，不知是何方英雄，竟能招攬這等人才？
恐怕這天下，又要再生變數了。」
張濟朗聲笑道：「既如此，便依計而行！只是那幕後之人若只有謀士而無猛將，也難成氣候。繡兒——」
他轉向身旁的年輕將領：「待會點齊兵馬在校場集結，你去會會那個粗壯漢子。不必留手，務必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實力，不敢生出二心！」
張繡抱拳領命，鎧甲在夜色中發出鏗鏘之聲。火光躍動間，他年輕的臉龐上浮現出昂揚的戰意。
……
校場之上，千名精兵肅立如松，玄甲映著秋日寒光。
張濟立於點將台，朝身後二人拱手：「二位，兵馬已備齊。只是這些兒郎們向來只服強者，非要請徐將軍與舍侄切磋一番，才願聽令而行。」
話音未落，一位白袍小將縱身躍上高台。
張繡一身亮銀甲，手中虎頭金槍一振，槍纓如雪紛飛：「請將軍請教！」
徐晃虎目圓睜，抽出開山斧：「正要領教北地槍法！」
兩員猛將當即在台上戰作一團。
但見：
銀槍如蛟龍出海，點點寒星直取要害；
戰斧似霹靂開山，道道罡風席捲全場。
槍尖點、挑、刺、掃，招招精妙；
斧刃劈、砍、削、斬，式式剛猛。
兵器相擊之聲響徹校場，火星四濺如星雨紛落。
八十回合轉瞬即逝，二人槍斧相抵，同時後撤三步。
張繡槍尖微顫，朗笑收勢：「將軍好武藝！」
徐晃斧鋒迴旋，聲若洪鐘：「少將軍槍法精絕！」
台下千名將士見狀，齊聲喝彩，聲震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