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建安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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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伏牛山道間,兩騎並行。

  徐晃眉頭緊鎖,沉吟許久,終是忍不住開口:「主公,末將有一事不明。

  那荀彧分明是曹操帳下謀士,為何要向他透露我們的去向?」

  劉協輕挽韁繩,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公明有所不知,荀文若與尋常謀士不同。他心中裝的是漢室江山,而非曹氏家業。」

  他見徐晃仍面帶困惑,便耐心點撥:「你可記得他說'雒陽往涼州等要道,亦遣了其他將領守候'?

  可見唯獨這伏牛山,是他一介文士親自前來。」

  山風拂過,吹動劉協額前碎發。

  他目光深邃,繼續道:「這是他給我設下的考題。

  若我是個庸主,不按他預期的路線南下荊州,而是改道他處,他便可將我們擒往許都,也不失為一樁功勞。」

  徐晃恍然,卻聽劉協又道:「但若我選擇前往荊州,證明我確有經略荊襄之志,他便會給朕一個相見的機會。

  今日這番試探,就是要看看朕值不值得他暗中相助。」

  說到此處,劉協輕抖韁繩,意味深長地感嘆:「這位荀先生啊,是在我與曹操之間……下一盤雙活棋。」

  徐晃勒住戰馬,沉吟道:「荊州劉表坐擁十餘萬兵馬,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即便只圖荊南四郡,又談何容易?」

  他話音一轉,「反觀涼州,諸雄並立,無人獨大。若西進隴右,未嘗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劉協聞言,不由想起前世季漢敗亡的教訓——關羽失荊州,馬謖失街亭,到最後諸葛亮獨木難支!

  正因如此,他更要悉心培養徐晃獨當一面的能力。

  「大哥有所不知。」劉協勒住馬韁,耐心剖析,「涼州歷經董卓、李傕、郭汜之亂,如今韓遂、馬騰仍在互相攻伐。

  連年戰亂,青壯盡歸軍閥,兵源早已枯竭。西涼民風彪悍,縱以大哥之勇,也難壓服諸將。

  更何況你我身無分文,既無財帛動其心,亦無武力服其民,大事難成啊。」

  山風獵獵,劉協雙眸燦若星辰,言語間透著洞悉時局的睿智。

  「反觀荊州,劉表雖據荊襄之地,卻無吞吐四海之志。其麾下英才濟濟,皆在翹首以待明主,這是我等第一勝!」

  他屈指續道:「弘農張濟虎視在側,江東孫策與黃祖有殺父之血仇,淮南袁術更是狼顧鷹視。劉表為保荊北根基,早已左支右絀,對荊南掌控力不從心——此乃第二勝!」

  聲音陡然昂揚:「荊州世家盤根錯節,若能許之以利,即便身無分文,亦可贏得士族傾力相助。況且此地久無戰事,兵源充沛,糧草豐足。若得世家支持,何愁大業不成?這是第三勝!」

  劉協縱目遠眺,仿佛穿透重重山巒,望見了荊楚大地的錦繡河山。他聲如金石相擊,在山谷間迴蕩:

  「有此三勝,莫說區區劉景升,便是西楚霸王復生,朕也要與他在這荊州大地上一較高下!」

  有一句話,他深藏心底:據前世記憶,長沙太守張羨不久必將反叛。這顆暗棋,屆時定要讓劉表腹背受敵!

  徐晃聽得心潮澎湃,抱拳朗聲道:「主公洞若觀火,末將願效死力!」他略作遲疑,「只是荀文若既認同主公,為何……」

  劉協輕笑打斷:「荀彧若隨我們同行,曹操必傾力追剿。

  他在許都,反倒能庇護那些忠於漢室的老臣。」他目光深遠,「這步暗棋,將來必有大用。」

  徐晃聞言,望向劉協的目光中又添幾分敬佩。這位少年天子對人心洞察之深,對時局把握之准,著實令人嘆服。

  暮色漸濃,劉協抖擻精神:「當務之急,還請大哥多獵些野味。到了荊州,總要用山貨換些盤纏。」

  二人相視一笑,策馬揚鞭。

  驚起的飛鳥掠過天際,仿佛在向天下昭告——潛龍出淵,即將攪動九州風雲!

  ……

  十日之後,襄陽城內。

  臨街的一間酒肆里,坐著兩個風塵僕僕的客人。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一身粗布短打,虎目虬髯,腰間別著一柄開山斧,雖是尋常打扮,卻掩不住一身凜然之氣。

  身旁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眉目清秀,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凡氣度。

  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歷經艱險抵達襄陽的劉協與徐晃。

  他們用沿途獵得的野物換了些銀錢,置辦了這身行頭,此刻正坐在酒肆中稍作歇息。

  「噗——」

  劉協剛抿了一口濁酒,便忍不住全數噴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看向徐晃:「大哥,這酒家莫不是個騙子?這也能算酒?」

  徐晃舉杯細品了一口,只當是劉協在宮中養尊處優慣了,不由笑道:「主公,末將雖不知宮中御釀是何等滋味,但這酒在民間已算中上之品了。」

  劉協搖頭苦笑。這酒渾濁也就罷了,畢竟是在古代,不能要求太多。

  可這酒既無醇香,入口又澀,實在難以下咽。

  他望向徐晃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大哥,待我們尋到立足之地,我定要讓你嘗嘗什麼才是真正的好酒。

  今日這酒,不喝也罷。」

  想起穿越這半月來的經歷,劉協不禁感慨。雖貴為天子,卻是風餐露宿,歷盡艱辛。

  好不容易到了襄陽,想借酒消愁,卻不想這酒水竟是這般滋味。

  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濁酒……或許正是個契機。

  如今自己孑然一身,若能將這些劣酒提純改良,好生經營,將來軍餉糧草豈不是有了著落?

  劉協回過神來,倏地起身:「大哥,你且在城中放出風聲,就說家中有一頭驢,鳴叫聲如天籟。

  若有興趣者,可遞拜帖求見。」

  徐晃雖不明所以,但早已見識過劉協的智謀,心知必有深意,當即領命而去。

  劉協望向窗外襄陽城的街景,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位鬱郁不得志的才子,也是時候該現身了。

  ……

  兩日後,庭院深深。

  劉協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送走那些慕「天籟驢鳴」之名而來的訪客。

  正暗自腹誹古人這莫名其妙的癖好時,終於等來了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來人正是王粲王仲宣——建安七子之首。

  但見他身形矮小,布衣綸巾,眉宇間卻自有一股灑脫不羈的氣度。

  「在下王粲。」他匆匆施了一禮,目光急切地往院內探尋,「聽聞府上有驢鳴如天籟,可否容某一觀?」

  劉協強忍住吐槽的衝動,起身整了整衣冠,沉聲道:「先生稍安勿躁,還先請喝茶,聽在下一言。

  余嘗夜觀天象,見文星聚於荊襄,其光卻為陰雲所蔽。今日得見先生,方知應驗。」

  他緩步向前,目光如炬:「足下之才,如明月映潭,清澈見底。然潭水雖清,其境卻小。先生心之所向,竟是那枯木劉景升,豈不令人扼腕?」

  王粲聞言神色驟變,頓時明白所謂「驢鳴」不過是個幌子。

  他冷笑道:「足下此言差矣!劉使君乃漢室宗親,坐擁荊州十萬雄兵,若他尚為枯木,天下還有何人可稱明主?」

  「久聞仲宣乃當世大才,何故自欺欺人?」

  劉協哂笑一聲,「荊州名士如雲,劉表卻任人唯親,致使蔡、蒯兩家獨大。

  昔日李傕、郭汜禍亂朝綱,他身為宗親,坐視聖上蒙難,反受逆賊冊封,此謂不忠!」

  他步步緊逼:「去歲聖駕蒙塵,曹操尚知率軍迎奉。

  劉表擁兵自重,卻作壁上觀,此謂不義!

  如今天下大亂,他坐擁十萬精兵,卻偏安一隅,坐視群雄並起,此謂無謀!」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王粲雙手微顫,這三年來在荊州所受的委屈、對劉表失望的憤懣,此刻盡數湧上心頭。

  劉協看準時機,厲聲喝道:「如此不忠不義、鼠目寸光之徒,也配稱明主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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