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鋒利的毒水結晶
楊奇沿著那條橙色主線，沿著無盡長廊前進，他的「兩雙眼睛」不停地四處打量。
這充斥著毒水的黑暗窄洞給潛水員的精神壓力不是尋常人可以想像的，即便此時楊奇有了一具能防彈的「身外化身」。
鑽出喉部後，原本被擠成一條線的潛水員隊伍自動重新「展開」。
最前列，是伊里奇帶的官方救援隊幾個人，燈光穩、腳蹼的動作也穩，像一串規律擺動的節拍器，在主線的最前方緩慢推進。
他們後面，是來找失蹤同伴的那支洞潛隊的潛水員，再後面則擠著幾個非專業的網紅和他的攝影師同伴們。
這次的網紅比上次的專業一些——身上的乾衣和裝備不差，但從細節動作上，一眼就能看出和真正的技術潛水員差了一個檔次。
楊奇和伊萬諾夫刻意把自己「掛」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楊奇控制查納亞提緊貼最後方，整個人（或者說整隻怪物）幾乎完全伏在岩壁投下的陰影里，像一隻被拉長的黑色石像鬼，在毒水中無聲爬行。
此時的楊奇既要自己游泳又要控制產納亞提，兩邊都不敢做出太複雜的動作，怕超出自己的腦力極限導致爆缸。
查納亞提的身上，比剛才在前廊的時候「臃腫」了一圈。
幾支鋁合金輔助氣瓶用加厚織帶扎在它的腰側和背部，兩支高氧、兩支不同配比的混合氣。
這些氣瓶被安排得非常講究：重心儘量靠近它的軀幹，閥門朝外，方便隨時拆下交給前方的人，又不至於在狹窄處碰撞岩壁，把查納亞提的「負重」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它的眼睛上套著一副特製的護目鏡，緊緊嵌在那對焦黃眼球的外側，這是宋之遙給出的意見，防止惡魔墳場的毒水弄傷查納亞提的眼睛，因為楊奇告訴過她，在金柚木酒店大戰時，查納亞提的眼睛是弱點。
楊奇在面罩後面輕輕吐了口氣。
在這條毒水長廊里，查納亞提就是他們的外掛：一座移動氣站，一個不會缺氧、不會驚慌失措的「盾牌」。
他在B頻道里低聲：「查納亞提那邊的狀態還行。」
「嗯。」伊萬諾夫回了一聲，「後面那一坨東西，儘量貼岩壁走，別讓前面的回頭看見。」
和通訊頻道里不同，無盡長廊的水下是一片死寂。只有潛水員呼出的氣泡聲和潛水電腦偶爾輕微「滴」一下的提示音。
隨著隊伍一點點深入，毒水的「質感」又開始發生變化。
在無盡長廊中段，水體均勻得幾乎看不見任何漂浮物，整片灰綠像某種被凍住的凝膠。
燈光掃過去，光束不像在清水裡那樣有明顯的「柱形」，而是被這團膠狀的介質散射成了光斑。
氣泡吐出去，不再是輕快地一串串沸騰，而是被這層毒水拖住，滾得很慢，仿佛在掙扎著穿過某種肉眼看不見的黏膜。
岩壁也變了樣。
前廊那一段，岩壁上只是被毒水結出了一層乳白色的「霜」；在這裡，那些「霜」開始變成「刺」。
由於毒水濃度越來越高，成分複雜的毒水結晶從岩壁里長出來，細長、透明，尖端細得幾乎看不見，整片岩壁上就像水下硬生生長出了一片「刀林」。
在水下看，淡綠色的水體裡是閃閃發亮的水晶岩壁，美得令人窒息，是地面上難見到的絕景。
但楊奇很清楚，這些東西不僅「好看」，而且很要命。
他本能地讓自己靠近洞中間一點，騰出一個視角去觀察：有一塊結晶牆恰好長在主線旁的一小段盲區，前面的潛水員剛剛從那裡側身擠過去，乾衣潛水服的袖子不小心擦到那些結晶，就留下一道淺痕。
乾衣表層那層堅韌的塗層，被割開了。
「靠…好鋒利！」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一片結晶，指尖剛剛碰上去，鋒利的結晶就扎進了它的手套纖維里。
這種東西，普通潛水員的皮膚要是貼上去，估計立刻見血。
更糟糕的是，整個通道都浸泡在毒水裡——一旦乾衣破開，第一時間灌進來的就不是普通冷水，而是毒液。
長廊某一段又變窄，通道斷面從勉強能容兩人並排，收縮到僅能一人通過，岩壁上這些鋒利「結晶」又偏偏長在主線所在的一側。
官方救援隊的潛水員動作都極穩，畢竟主線鋪到了這裡，證明伊里奇之前就來過，相當有經驗。
主線走哪，他們的身體就順著哪，用標準教科書的動作貼著反側岩壁挪動，每個人都像量好了尺寸一般，從這些結晶之間擦身而過。
後面的洞潛隊技術潛水員也算上道，謹慎地避開了鋒利的結晶。
問題出在網紅隊身上。
為了拍攝好看的結晶畫面，那名UP主的攝影師在努力找「最好看的機位」，一會兒回頭看鏡頭，一會兒把運動相機舉高。
他每做一個動作，身上的乾衣和鋼瓶就離那些結晶也就近了一點。
楊奇一眼看出，那個攝影師是在危險邊緣作死。
他在B頻道里悶聲道：「前面那貨要出事了。」
「我也看見了。」伊萬諾夫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預感。
在一個略微向右拐彎的窄路段，那名網紅的攝影師潛水員背著雙瓶，肩膀上用綁帶固定著水下相機——為了給UP主一個「回頭對鏡頭講話」的近景，整個人略微向外轉了一下身。
就是這麼一個微小的轉身，肩膀上那塊原本已經貼著岩壁走的乾衣，突然擦到了結晶的岩壁。
楊奇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大片細長的鋒利結晶被那一下撞倒。
緊接著，攝影師的乾衣潛水服左側腰部那一塊，布料在燈光下明顯塌下去一小塊——然後就眼睜睜看著毒水，順著那個被劃開的口子，灌了進去。
攝影師先是動作一頓，一陣灼燒感從腰上傳來，像是被瘋狗狠狠咬了一口，然後變得又癢又麻。
短短一兩秒之後，他的呼吸突然亂了——原本平穩的氣泡間隔一下子變得密集，連成不規則的團。
他的身體隨之產生下意識的抽動，像是想扭頭去看發生了什麼，又好像想立刻往回沖。
「後面有狀況！」有人在A頻道里喊了一聲，透著急促。
離得最近的一名官方救援隊員瞬間反應，立刻轉身撲了上去，抓住攝影師的肩帶，讓他整個身體穩住，避免他突然亂蹬亂爬。
另一名洞潛隊的潛水員已經把手伸向自己胸口的工具袋，麻利地掏出一個小小的軟管裝置和一塊疊得扁扁的黑色補片——那是他們專門為這種情況準備的水下凝膠和乾衣補丁。
洞潛隊之前下來是準備打破伊里奇的惡魔墳場水洞潛水記錄的，所以準備的特別充分，各種預案都在岸上模擬過。
那名洞潛員先用戴著手套的手掌狠狠在破口周圍按了兩下，把那一小塊布料儘量貼緊內層，阻斷更多灌入毒水。
隨後，他把軟管的前端對準破口，擠出了一條顏色略深的凝膠，像在水下擠牙膏一樣，那帶有粘性的東西順著毒水往裡面鑽的方向反貼回去，迅速在破口周邊鋪開了一圈。
毒水被阻在凝膠外面，灌入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截。
緊接著，黑色補片被穩穩地貼上去，用力按壓，四周的邊緣被壓得緊緊的，再用幾枚小型快速鎖扣固定在乾衣外側的布料上——臨時「縫」住了這一塊。
這一切都在寂靜的水下完成。
只有燈光來回抖動，照出幾隻反覆伸縮的手，和一串串規律的氣泡。
攝影師的身體還是有些發抖，但最危險的那一刻，算是先被壓下去了。
伊里奇在A頻道里命令：「立刻由他的同伴送他出去，不要堵塞通道。」
那名攝影師被兩名同伴架在中間，開始小心地往回撤。
經過隊伍尾部時，楊奇和伊萬諾夫小心地往岩壁那邊靠了一下，把查納亞提擋在後邊。
楊奇控制查納亞提也往內收了一點，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巨大又不起眼的黑石頭。
好在這裡本來就暗，攝影師此刻也沒有心思去多看一眼，幾盞燈光一晃而過，留下了一串混亂的氣泡。
視野中又只剩下主線和前方那一串專業洞潛員的整齊光點。
而那名網紅UP主，即使剛才親眼看見自己攝像師的乾衣被扎破，居然還沒有起撤退的念頭。
他只是象徵性地在原地停了一下，大概是問了一句「你怎麼樣」，接著就又舉起運動相機，對著前方那個更深的黑暗，用力按下了錄像鍵。
楊奇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裡一陣發冷。
「這地方對他們太危險了。」他在B頻道里說。
「對我們也危險。」伊萬諾夫自嘲了一句。
這充斥著毒水的黑暗窄洞給潛水員的精神壓力不是尋常人可以想像的，即便此時楊奇有了一具能防彈的「身外化身」。
鑽出喉部後，原本被擠成一條線的潛水員隊伍自動重新「展開」。
最前列，是伊里奇帶的官方救援隊幾個人，燈光穩、腳蹼的動作也穩，像一串規律擺動的節拍器，在主線的最前方緩慢推進。
他們後面，是來找失蹤同伴的那支洞潛隊的潛水員，再後面則擠著幾個非專業的網紅和他的攝影師同伴們。
這次的網紅比上次的專業一些——身上的乾衣和裝備不差，但從細節動作上，一眼就能看出和真正的技術潛水員差了一個檔次。
楊奇和伊萬諾夫刻意把自己「掛」在隊伍靠後的位置。
楊奇控制查納亞提緊貼最後方，整個人（或者說整隻怪物）幾乎完全伏在岩壁投下的陰影里，像一隻被拉長的黑色石像鬼，在毒水中無聲爬行。
此時的楊奇既要自己游泳又要控制產納亞提，兩邊都不敢做出太複雜的動作，怕超出自己的腦力極限導致爆缸。
查納亞提的身上，比剛才在前廊的時候「臃腫」了一圈。
幾支鋁合金輔助氣瓶用加厚織帶扎在它的腰側和背部，兩支高氧、兩支不同配比的混合氣。
這些氣瓶被安排得非常講究：重心儘量靠近它的軀幹，閥門朝外，方便隨時拆下交給前方的人，又不至於在狹窄處碰撞岩壁，把查納亞提的「負重」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它的眼睛上套著一副特製的護目鏡，緊緊嵌在那對焦黃眼球的外側，這是宋之遙給出的意見，防止惡魔墳場的毒水弄傷查納亞提的眼睛，因為楊奇告訴過她，在金柚木酒店大戰時，查納亞提的眼睛是弱點。
楊奇在面罩後面輕輕吐了口氣。
在這條毒水長廊里，查納亞提就是他們的外掛：一座移動氣站，一個不會缺氧、不會驚慌失措的「盾牌」。
他在B頻道里低聲：「查納亞提那邊的狀態還行。」
「嗯。」伊萬諾夫回了一聲，「後面那一坨東西，儘量貼岩壁走，別讓前面的回頭看見。」
和通訊頻道里不同，無盡長廊的水下是一片死寂。只有潛水員呼出的氣泡聲和潛水電腦偶爾輕微「滴」一下的提示音。
隨著隊伍一點點深入，毒水的「質感」又開始發生變化。
在無盡長廊中段，水體均勻得幾乎看不見任何漂浮物，整片灰綠像某種被凍住的凝膠。
燈光掃過去，光束不像在清水裡那樣有明顯的「柱形」，而是被這團膠狀的介質散射成了光斑。
氣泡吐出去，不再是輕快地一串串沸騰，而是被這層毒水拖住，滾得很慢，仿佛在掙扎著穿過某種肉眼看不見的黏膜。
岩壁也變了樣。
前廊那一段，岩壁上只是被毒水結出了一層乳白色的「霜」；在這裡，那些「霜」開始變成「刺」。
由於毒水濃度越來越高，成分複雜的毒水結晶從岩壁里長出來，細長、透明，尖端細得幾乎看不見，整片岩壁上就像水下硬生生長出了一片「刀林」。
在水下看，淡綠色的水體裡是閃閃發亮的水晶岩壁，美得令人窒息，是地面上難見到的絕景。
但楊奇很清楚，這些東西不僅「好看」，而且很要命。
他本能地讓自己靠近洞中間一點，騰出一個視角去觀察：有一塊結晶牆恰好長在主線旁的一小段盲區，前面的潛水員剛剛從那裡側身擠過去，乾衣潛水服的袖子不小心擦到那些結晶，就留下一道淺痕。
乾衣表層那層堅韌的塗層，被割開了。
「靠…好鋒利！」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最近的一片結晶，指尖剛剛碰上去，鋒利的結晶就扎進了它的手套纖維里。
這種東西，普通潛水員的皮膚要是貼上去，估計立刻見血。
更糟糕的是，整個通道都浸泡在毒水裡——一旦乾衣破開，第一時間灌進來的就不是普通冷水，而是毒液。
長廊某一段又變窄，通道斷面從勉強能容兩人並排，收縮到僅能一人通過，岩壁上這些鋒利「結晶」又偏偏長在主線所在的一側。
官方救援隊的潛水員動作都極穩，畢竟主線鋪到了這裡，證明伊里奇之前就來過，相當有經驗。
主線走哪，他們的身體就順著哪，用標準教科書的動作貼著反側岩壁挪動，每個人都像量好了尺寸一般，從這些結晶之間擦身而過。
後面的洞潛隊技術潛水員也算上道，謹慎地避開了鋒利的結晶。
問題出在網紅隊身上。
為了拍攝好看的結晶畫面，那名UP主的攝影師在努力找「最好看的機位」，一會兒回頭看鏡頭，一會兒把運動相機舉高。
他每做一個動作，身上的乾衣和鋼瓶就離那些結晶也就近了一點。
楊奇一眼看出，那個攝影師是在危險邊緣作死。
他在B頻道里悶聲道：「前面那貨要出事了。」
「我也看見了。」伊萬諾夫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預感。
在一個略微向右拐彎的窄路段，那名網紅的攝影師潛水員背著雙瓶，肩膀上用綁帶固定著水下相機——為了給UP主一個「回頭對鏡頭講話」的近景，整個人略微向外轉了一下身。
就是這麼一個微小的轉身，肩膀上那塊原本已經貼著岩壁走的乾衣，突然擦到了結晶的岩壁。
楊奇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大片細長的鋒利結晶被那一下撞倒。
緊接著，攝影師的乾衣潛水服左側腰部那一塊，布料在燈光下明顯塌下去一小塊——然後就眼睜睜看著毒水，順著那個被劃開的口子，灌了進去。
攝影師先是動作一頓，一陣灼燒感從腰上傳來，像是被瘋狗狠狠咬了一口，然後變得又癢又麻。
短短一兩秒之後，他的呼吸突然亂了——原本平穩的氣泡間隔一下子變得密集，連成不規則的團。
他的身體隨之產生下意識的抽動，像是想扭頭去看發生了什麼，又好像想立刻往回沖。
「後面有狀況！」有人在A頻道里喊了一聲，透著急促。
離得最近的一名官方救援隊員瞬間反應，立刻轉身撲了上去，抓住攝影師的肩帶，讓他整個身體穩住，避免他突然亂蹬亂爬。
另一名洞潛隊的潛水員已經把手伸向自己胸口的工具袋，麻利地掏出一個小小的軟管裝置和一塊疊得扁扁的黑色補片——那是他們專門為這種情況準備的水下凝膠和乾衣補丁。
洞潛隊之前下來是準備打破伊里奇的惡魔墳場水洞潛水記錄的，所以準備的特別充分，各種預案都在岸上模擬過。
那名洞潛員先用戴著手套的手掌狠狠在破口周圍按了兩下，把那一小塊布料儘量貼緊內層，阻斷更多灌入毒水。
隨後，他把軟管的前端對準破口，擠出了一條顏色略深的凝膠，像在水下擠牙膏一樣，那帶有粘性的東西順著毒水往裡面鑽的方向反貼回去，迅速在破口周邊鋪開了一圈。
毒水被阻在凝膠外面，灌入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截。
緊接著，黑色補片被穩穩地貼上去，用力按壓，四周的邊緣被壓得緊緊的，再用幾枚小型快速鎖扣固定在乾衣外側的布料上——臨時「縫」住了這一塊。
這一切都在寂靜的水下完成。
只有燈光來回抖動，照出幾隻反覆伸縮的手，和一串串規律的氣泡。
攝影師的身體還是有些發抖，但最危險的那一刻，算是先被壓下去了。
伊里奇在A頻道里命令：「立刻由他的同伴送他出去，不要堵塞通道。」
那名攝影師被兩名同伴架在中間，開始小心地往回撤。
經過隊伍尾部時，楊奇和伊萬諾夫小心地往岩壁那邊靠了一下，把查納亞提擋在後邊。
楊奇控制查納亞提也往內收了一點，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巨大又不起眼的黑石頭。
好在這裡本來就暗，攝影師此刻也沒有心思去多看一眼，幾盞燈光一晃而過，留下了一串混亂的氣泡。
視野中又只剩下主線和前方那一串專業洞潛員的整齊光點。
而那名網紅UP主，即使剛才親眼看見自己攝像師的乾衣被扎破，居然還沒有起撤退的念頭。
他只是象徵性地在原地停了一下，大概是問了一句「你怎麼樣」，接著就又舉起運動相機，對著前方那個更深的黑暗，用力按下了錄像鍵。
楊奇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裡一陣發冷。
「這地方對他們太危險了。」他在B頻道里說。
「對我們也危險。」伊萬諾夫自嘲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