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下山
楊奇的腦子已經在報警了，腦內的「背景嗡鳴」越來越大，任何稍微複雜一點的思考，都會被那股噪音擠得七零八落。
但他硬是把注意力拉回來，問伊萬諾夫：「洞潛隊在哪？」
「在後面彎道。」伊萬諾夫指著後方，臉色陰沉：「車頂被石頭壓住，人應該還活著。」
雨霧裡，隱約能看到一輛白色麵包車卡在半坡，半個車身被泥漿埋住，車頂被幾塊巨石壓著。
車內那幾個人模模糊糊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舉手敲擊車窗。
「如果現在不去救，」伊萬諾夫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等消防和救援隊慢悠悠爬上來，這車說不定已經被第二波泥石流一起拖下去。」
「我去救。」
楊奇乾脆利落地丟下兩個字。
話音剛落，查納亞提弓身，整個人一躍而起。
雨水打在它背上，順著肩胛骨和脊椎兩側的溝槽往下淌。
三兩下，它就跳到了被壓住的洞潛隊車旁。
車身傾斜，車頂幾乎被一塊大石頭壓扁，擋風玻璃碎了一大片，玻璃碎渣貼著泥水閃著細微的反光。
裡面有人在動。
查納亞提挪近了一點，半蹲下來。
那塊壓在車頂上的巨石，幾乎比車還大。
查納亞提抬起一隻手，粗壯的指骨插進石塊和車頂之間狹窄的縫隙里。
它一發力，巨石已經被它抬起來了一些。
楊奇控制著查納亞提的力量頂住石頭，用另一隻手去摸碎裂的側窗。
玻璃已經碎成一圈不規則的碎邊，有幾個比較鋒利的角還殘留著。
查納亞提抬手，用指甲輕輕一划，把那幾塊可能劃傷人的銳角全部折斷。
然後它把手伸進車裡。
車內一個洞潛隊員被安全帶勒得半個身子卡在座椅和方向盤之間，臉上全是血。
那隻手沒有去抓他的脖子或肩膀，而是先彎曲指節，用手背輕輕頂在他的胸前，試了試力度，確定不會一把捏壞人，然後再慢慢挪到他手腕位置，用指節勾住。
「Don't… move。」楊奇在怪物嘴裡低聲擠出一句，人類語言在這種嗓子眼裡聽上去就像破擴音器：「I… help you…。」
洞潛隊員迷迷糊糊，他看不清查納亞提的臉，也不確定這東西是不是在說人話，但他很清楚這個人在嘗試救他。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半塌的座椅間拖了出來。
查納亞提把人拎在手裡，但落地的時候，卻把他輕輕放到旁邊相對穩一點的岩面上。
「下一個。」
每一次，都是一隻手撐著巨石，一隻手伸進車裡；每一回，都是儘量避開人的頭和脊柱，只抓四肢和衣服比較結實的地方。
有一名隊員的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膝關節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輪廓。
查納亞提看了一眼，直接換招——
另一隻手從車門邊緣插進去，五指抓住門框往外一撬。
門鎖瞬間斷裂，整個車門像撕紙一樣被扯彎了，然後被扔到一邊。
那名隊員被整個人拖出來的時候，疼得慘叫了一聲，當場暈過去。
雨聲轟鳴，天地間混成一片灰。
楊奇讓怪物伸手，一把一個，把這幾個受傷的洞潛隊員輪流半拖半拎地送向安全的地方。
等最後一個被推進相對安全的位置，他才讓查納亞提一路跑回自己的本體處。
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串尖銳的鳴笛聲。
那聲音夾在雨點和雷聲之間，卻依舊非常明顯——是救護車和消防車。
在雨霧裡，依稀能看到幾團閃爍的紅藍光點正慢慢靠近，輪胎壓過水坑，濺起大片水花。
楊奇在查納亞提體內，通過那雙眼睛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查納亞提被拍到的話，這就不再是什麼「民間靈異故事」了。
這東西屬於誰，怎麼來的，誰在控制它，誰在背後操作…
無窮無盡的麻煩事。
「不能被拍到。」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冒出來，他就操控查納亞提，朝公路另一側陰影更重的地方退去——靠近山體那邊，被灌木和突出的岩塊遮蔽的死角。
宋之遙剛給紀元薇檢查完瞳孔，抬頭就看到查納亞提一邊退，一邊用餘光往救護車的車燈那邊看。
她一眼就明白楊奇在怕什麼。
「往那邊。」她順著他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靠里一點。」
查納亞提在泥水裡又往陰影里挪了兩步。
不遠處，伊萬諾夫抬頭看了一眼那團躲在陰影里的巨大黑影，喉結滾了滾——他每次看見查納亞提，都會本能的害怕。
雨夜裡，山路被一整條橫貫的泥石牆粗暴地切成兩段。下方那一頭，幾輛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擠成一團，他們在盡力調動工程機械把道路打通。
等機械設備被調過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這段時間裡，泥石流另一邊，最緊要的傷員先被抬到臨時搭的雨布底下。
紀元薇額頭包著厚厚一圈紗布，還是昏迷著，但呼吸還算平穩。
紀芸芸則是在被磕破的地方包了塊破布，額角青紫得嚇人，卻咬著牙不肯躺下，還在幫忙拿東西、照看人。
Claire此時已經醒了，靠著岩壁坐著，臉色發白。低聲對宋之遙問道：「查納亞提現在是不是受楊奇控制，你們怎麼做到的？」
宋之遙沒回答，而是問她那套反奪舍裝置有沒有備用的。
楊奇目前被奪舍了34%，只有在反奪舍裝置上使用主動遺忘，宋之遙才能把他被奪舍的部分壓制回去。
Claire見到宋之遙並不打算分享技術秘密，沉默了幾秒，嘆氣：「我們在洛扎維亞這邊還有一台備份主機。我可以帶你們去，就當是還你們的救命之恩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宋之遙點頭說道，「等路一通，我們先把楊奇和查納亞提送到備用主機那裡。」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對面的挖掘機終於挖出了一條勉強能讓輕型車輛單向通過的窄道。
雨勢比之前小了一點，卻仍舊沒有停。
救護車優先——最重的傷員被抬上了救護車。
紀元薇被安排在第一輛車上，紀芸芸堅持跟車照顧紀元薇。
等救護車隊開遠，伊萬諾夫把老麵包車開到最前面，車身被泥巴糊得只剩一個大概的輪廓。
在等待救援的時間裡，楊奇和查納亞提早就躲在了伊萬諾夫的麵包車上。
伊萬諾夫用綁帶一圈一圈死死鎖住查納亞提，生怕楊奇控制不住它。
楊奇的本體則坐在查納亞提一旁，此時他已經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全身心對抗腦中的幻聽和幻覺，防止失去意識導致查納亞提暴走。
半小時後——
山路終於在伊萬諾夫的不耐煩鳴笛聲中，「正式」開封。
一串急著下山的車隊像一條長長的紅色毛毛蟲，緩慢爬過那段剛被清出來的狹窄路面。
伊萬諾夫駕駛著老麵包車，手心全是汗。
他的視線一邊盯著前方那一串時不時亮起又熄滅的剎車燈，一邊忍不住通過後視鏡往後看。
「我真是瘋了。」他低聲用母語罵了一句，「上一次被這東西差點弄死，這次還主動把它拉上車。」
Claire和宋之遙都在中排，兩人一左一右。
後排，楊奇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他腦子裡的「背景噪音」在不停地折磨他，消耗著他的精神力。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每一次車隊往前挪動一小段，楊奇已經分不清到底過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在腦子裡默念：「千萬不能暈，千萬不能暈。」
直到某一刻，那條線終於被拉到了極限。
最後的視角里，他似乎是被運到了某個白色的房間裡，然後所有光一起熄滅。
楊奇失去了意識。
但他硬是把注意力拉回來，問伊萬諾夫：「洞潛隊在哪？」
「在後面彎道。」伊萬諾夫指著後方，臉色陰沉：「車頂被石頭壓住，人應該還活著。」
雨霧裡，隱約能看到一輛白色麵包車卡在半坡，半個車身被泥漿埋住，車頂被幾塊巨石壓著。
車內那幾個人模模糊糊地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舉手敲擊車窗。
「如果現在不去救，」伊萬諾夫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等消防和救援隊慢悠悠爬上來，這車說不定已經被第二波泥石流一起拖下去。」
「我去救。」
楊奇乾脆利落地丟下兩個字。
話音剛落，查納亞提弓身，整個人一躍而起。
雨水打在它背上，順著肩胛骨和脊椎兩側的溝槽往下淌。
三兩下，它就跳到了被壓住的洞潛隊車旁。
車身傾斜，車頂幾乎被一塊大石頭壓扁，擋風玻璃碎了一大片，玻璃碎渣貼著泥水閃著細微的反光。
裡面有人在動。
查納亞提挪近了一點，半蹲下來。
那塊壓在車頂上的巨石，幾乎比車還大。
查納亞提抬起一隻手，粗壯的指骨插進石塊和車頂之間狹窄的縫隙里。
它一發力，巨石已經被它抬起來了一些。
楊奇控制著查納亞提的力量頂住石頭，用另一隻手去摸碎裂的側窗。
玻璃已經碎成一圈不規則的碎邊，有幾個比較鋒利的角還殘留著。
查納亞提抬手，用指甲輕輕一划，把那幾塊可能劃傷人的銳角全部折斷。
然後它把手伸進車裡。
車內一個洞潛隊員被安全帶勒得半個身子卡在座椅和方向盤之間，臉上全是血。
那隻手沒有去抓他的脖子或肩膀，而是先彎曲指節，用手背輕輕頂在他的胸前，試了試力度，確定不會一把捏壞人，然後再慢慢挪到他手腕位置，用指節勾住。
「Don't… move。」楊奇在怪物嘴裡低聲擠出一句，人類語言在這種嗓子眼裡聽上去就像破擴音器：「I… help you…。」
洞潛隊員迷迷糊糊，他看不清查納亞提的臉，也不確定這東西是不是在說人話，但他很清楚這個人在嘗試救他。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半塌的座椅間拖了出來。
查納亞提把人拎在手裡，但落地的時候，卻把他輕輕放到旁邊相對穩一點的岩面上。
「下一個。」
每一次，都是一隻手撐著巨石，一隻手伸進車裡；每一回，都是儘量避開人的頭和脊柱，只抓四肢和衣服比較結實的地方。
有一名隊員的腿被變形的車門卡住，膝關節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本輪廓。
查納亞提看了一眼，直接換招——
另一隻手從車門邊緣插進去，五指抓住門框往外一撬。
門鎖瞬間斷裂，整個車門像撕紙一樣被扯彎了，然後被扔到一邊。
那名隊員被整個人拖出來的時候，疼得慘叫了一聲，當場暈過去。
雨聲轟鳴，天地間混成一片灰。
楊奇讓怪物伸手，一把一個，把這幾個受傷的洞潛隊員輪流半拖半拎地送向安全的地方。
等最後一個被推進相對安全的位置，他才讓查納亞提一路跑回自己的本體處。
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串尖銳的鳴笛聲。
那聲音夾在雨點和雷聲之間，卻依舊非常明顯——是救護車和消防車。
在雨霧裡，依稀能看到幾團閃爍的紅藍光點正慢慢靠近，輪胎壓過水坑，濺起大片水花。
楊奇在查納亞提體內，通過那雙眼睛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如果查納亞提被拍到的話，這就不再是什麼「民間靈異故事」了。
這東西屬於誰，怎麼來的，誰在控制它，誰在背後操作…
無窮無盡的麻煩事。
「不能被拍到。」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冒出來，他就操控查納亞提，朝公路另一側陰影更重的地方退去——靠近山體那邊，被灌木和突出的岩塊遮蔽的死角。
宋之遙剛給紀元薇檢查完瞳孔，抬頭就看到查納亞提一邊退，一邊用餘光往救護車的車燈那邊看。
她一眼就明白楊奇在怕什麼。
「往那邊。」她順著他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再靠里一點。」
查納亞提在泥水裡又往陰影里挪了兩步。
不遠處，伊萬諾夫抬頭看了一眼那團躲在陰影里的巨大黑影，喉結滾了滾——他每次看見查納亞提，都會本能的害怕。
雨夜裡，山路被一整條橫貫的泥石牆粗暴地切成兩段。下方那一頭，幾輛救護車、消防車和警車擠成一團，他們在盡力調動工程機械把道路打通。
等機械設備被調過來，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這段時間裡，泥石流另一邊，最緊要的傷員先被抬到臨時搭的雨布底下。
紀元薇額頭包著厚厚一圈紗布，還是昏迷著，但呼吸還算平穩。
紀芸芸則是在被磕破的地方包了塊破布，額角青紫得嚇人，卻咬著牙不肯躺下，還在幫忙拿東西、照看人。
Claire此時已經醒了，靠著岩壁坐著，臉色發白。低聲對宋之遙問道：「查納亞提現在是不是受楊奇控制，你們怎麼做到的？」
宋之遙沒回答，而是問她那套反奪舍裝置有沒有備用的。
楊奇目前被奪舍了34%，只有在反奪舍裝置上使用主動遺忘，宋之遙才能把他被奪舍的部分壓制回去。
Claire見到宋之遙並不打算分享技術秘密，沉默了幾秒，嘆氣：「我們在洛扎維亞這邊還有一台備份主機。我可以帶你們去，就當是還你們的救命之恩吧。」
「那就這麼說定了。」宋之遙點頭說道，「等路一通，我們先把楊奇和查納亞提送到備用主機那裡。」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對面的挖掘機終於挖出了一條勉強能讓輕型車輛單向通過的窄道。
雨勢比之前小了一點，卻仍舊沒有停。
救護車優先——最重的傷員被抬上了救護車。
紀元薇被安排在第一輛車上，紀芸芸堅持跟車照顧紀元薇。
等救護車隊開遠，伊萬諾夫把老麵包車開到最前面，車身被泥巴糊得只剩一個大概的輪廓。
在等待救援的時間裡，楊奇和查納亞提早就躲在了伊萬諾夫的麵包車上。
伊萬諾夫用綁帶一圈一圈死死鎖住查納亞提，生怕楊奇控制不住它。
楊奇的本體則坐在查納亞提一旁，此時他已經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全身心對抗腦中的幻聽和幻覺，防止失去意識導致查納亞提暴走。
半小時後——
山路終於在伊萬諾夫的不耐煩鳴笛聲中，「正式」開封。
一串急著下山的車隊像一條長長的紅色毛毛蟲，緩慢爬過那段剛被清出來的狹窄路面。
伊萬諾夫駕駛著老麵包車，手心全是汗。
他的視線一邊盯著前方那一串時不時亮起又熄滅的剎車燈，一邊忍不住通過後視鏡往後看。
「我真是瘋了。」他低聲用母語罵了一句，「上一次被這東西差點弄死，這次還主動把它拉上車。」
Claire和宋之遙都在中排，兩人一左一右。
後排，楊奇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他腦子裡的「背景噪音」在不停地折磨他，消耗著他的精神力。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每一次車隊往前挪動一小段，楊奇已經分不清到底過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在腦子裡默念：「千萬不能暈，千萬不能暈。」
直到某一刻，那條線終於被拉到了極限。
最後的視角里，他似乎是被運到了某個白色的房間裡，然後所有光一起熄滅。
楊奇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