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爆裂點（一）
就在蒙毅和蒙驍開始行動的時候。
十八公子府邸。
正堂內。
胡亥喝得伶仃大醉。
酒氣混雜著薰香。
整個殿宇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憤怒和恐懼交織的囈語。
在他口中模糊吐出。
「靠什麼……」
「憑什麼本公子不能是儲君！」
「扶蘇……扶蘇那個混蛋！」
「該死的秦白！」
「兵諫……」
趙高走了之後，胡亥心中產生了恐懼。
兵諫？
逼宮？
他的父皇，是橫掃六合，威壓天下的始皇帝。
他只要一想到父皇那雙威嚴的眼睛。
就嚇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
但。
趙高的話又如魔咒般在他耳邊迴響。
扶蘇繼位……
他將失去一切。
豹房的美人，酒池的佳釀，予取予求的權勢……
都將離他而去。
他將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的廢物公子！
「不！」
「我不甘心！」
恐懼和不甘在心中反覆撕扯。
為了今夜之行的兵諫壯膽。
他開始飲酒。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越喝越多。
越喝越怕。
越怕越喝。
最終。
他喝醉了。
而那份強烈到極致的恐懼與不甘，讓他醉後的夢境裡帶著強烈恐懼。
這份沉淪吸引來了祂。
祂站在夢境中。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夢境裡。
胡亥跪在御座前。
渾身戰慄。
高高的御階之上，坐著一道散發著濃郁威嚴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就讓胡亥恐懼無比。
「父皇……父皇饒命！」
「兒臣再也不敢了！」
「都是趙高逼我的！」
祂看著這一切。
神色淡漠。
祂已經讀完了胡亥的記憶。
這個人類……
在祂得到的知識中。
簡直是一個完美的墮落者。
愚蠢，弱小，貪婪，好逸惡勞。
卻又偏偏身居高位。
根據黑潮母親賦予的記憶來說。
祂應該立即將這個人類發展成為眷屬。
但。
祂並不想發展這個人類成為眷屬。
通過一夜的行走。
祂越發認識了祂的兄長是什麼樣的人。
生靈都是由行動決定的立場。
祂的兄長……
在那些人類的記憶中，是偉大的大秦天師。
是秦國皇帝統一天下的從龍之臣。
更重要的是。
祂的兄長是比祂更早誕生的黑潮使者。
本該奏響毀滅文明的號角。
但。
秦白卻在守護人類文明。
這太奇怪了。
黑潮母親賜予祂的記憶中。
並沒有告訴祂。
要如何面對一個守護文明的黑潮使者。
這一切。
都要祂自己來嘗試處理。
面對這樣的兄長。
祂覺得。
轉化這種垃圾做為眷屬。
是無法幫助祂毀滅人類文明的。
而且。
在閱讀完這個人類的記憶之後。
一個想法在祂思緒中浮現。
這胡亥雖然愚蠢。
但。
他身邊卻擁有一個。
讓祂兄長動過殺機卻未能殺死的人。
那個人身居人類帝國高位。
智謀充分，心性狠辣。
相比這個廢物。
那個叫趙高的人類。
更適合被祂發展成為眷屬。
不過。
他目前想要把人類轉化成為眷屬。
需要對方同意。
因為。
祂現在能夠蔓延出黑潮之底的力量還不夠強。
如果人類意志堅定的拒絕。
在文明之理的庇護下。
祂也只能退去。
畢竟。
黑潮與文明。
相生相伴。
文明的超凡力量有多強。
祂能夠動用的力量就有多少。
哪怕。
祂誕生以後就擁有權柄。
但。
這源自最初的法則。
讓祂無法逾越。
不過。
祂剛剛感覺自己能夠動用的力量更強了。
想必是祂的那位兄長。
又在製造超凡者。
賴以此。
目前祂已經能夠在現世中動用權柄。
將凡人轉化為孽獸。
只是。
這頭孽獸轉化後。
在沒死之前。
祂就不能將力量蔓延出黑潮之底了。
至少現在是這樣。
因為。
黑潮在現世中的力量和文明自身的力量是一樣的。
如今的現世。
只能承受住一頭微不足道的孽獸。
除非。
祂的那位兄長加速製造超凡者數量。
或者……
這些超凡者的質量上有所突破。
祂瞥了一眼夢境中的胡亥。
念頭微轉。
一縷黑霧自祂指尖聚集。化為一枚扭曲的種子。
祂隨手一彈。
扭曲之種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胡亥靈魂中。
而後。
祂消失在了原地。
天光逐漸西墜。
殘陽如同血跡，塗抹在咸陽宮巍峨的角樓上。
宮闕的陰影被拉得極長。
宛如蟄伏的巨獸。
趙高漫步在章台殿隔壁的宮闕連廊中。
身為中車府令。
他可以自由出入宮闕。
畢竟。
這職位是為了隨時等待嬴政傳喚。
即將入夜的天色讓他心跳加快。
今夜。
將決定他的生死！
深吸一口氣。
趙高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在腦中最後一遍復盤了所有的布置。
今天守在咸陽宮西側小門的太監。
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人。
方便胡亥順利入宮。
前往麒麟殿路上的二名中郎將。
這些年裡都被他暗中交好。
只要他不坦言謀逆。
只是帶著偽裝的胡亥前往麒麟殿。
這二人是不會多管的。
兵諫的人手。
他也準備好了。
他暗中招募的數十名門客。
此刻都在宮中偽裝成了太監。
最後。
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麒麟殿。
那裡由蒙驍統領的鐵鷹銳士護衛。
只要他能帶著門客近身。
蒙驍就必然不是對手。
到時。
他只需進入麒麟殿，拿出自己寫好的遺詔。
就能將胡亥推上儲君之位。
介時。
他收買的兩名中郎將也能發揮出大作用。
幫他控制宮闕。
趙高推演了數遍後。
感覺自己沒有算漏任何一處地方。
而後。
他便感覺自己緊繃的精神有些睏倦了。
秦白歸秦後。
他就沒有睡著過。
隨即。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精神鬆懈了幾分。
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趙高。」
「中車府令。」
「汝兵諫之謀。」
「不過是自取死路的做法罷了。」
轟——
趙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所有的困意瞬間消失。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誰！？」
「誰在說話？！」
他猛地轉過身。
但。
連廊空無一人。
僅有晚風過長廊而發出的輕響。
這時。
他腦海中再次響起了那冰冷宏大的聲音。
「不用找了。」
「吾並不存在汝所在的現世。」
「汝現在要好好思考一下的是，兵諫註定失敗的情況下，要怎麼在天師秦白手裡活下去。」
趙高渾身一顫。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名字和官職。
更知曉兵諫圖謀。
就連他害怕秦白的事也一清二楚！
是鬼嗎？！
還是神明？！
趙高牙齒都開始打顫了。
在即將兵諫前。
發生這種詭異無比的事。
這是……
天誅嗎？！
冰冷宏大的聲音繼續響起。
不帶一絲情感。
「告訴你一件事。」
「嬴政已經在天師秦白的幫助下。」
「長生續命。」
「而且。」
「得到了仙人之力。」
這番話落下。
趙高整個人都僵住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陛下……
長生續命？！
還得到了仙人之力？！
這是秦白乾的？
難怪秦白一回來就直入宮中！
原來如此！
隨後他心頭升起了絕望。
如果陛下得到了長生和仙人之力。
那他……
還能活下去嗎？
兵諫必定會以失敗收場。
不兵諫。
秦白也不會讓他活下去！
就在這時。
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今夜宮變。」
「你的下場是死。」
「不發動宮變。」
「天師秦白過兩天也會上奏嬴政將你賜死。」
話音落下。
噗通——
趙高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崩潰了。
陛下得了長生。
他現在進也是死！
退也是死！
強烈無比的恐懼下。
讓他想要抓住手邊所有能夠救自己的救命稻草。
癱在地上的趙高。
涕淚橫流的在腦海中呼喊道。
「仙人救我！」
「只要仙人能救小人一命！」
「小人一定為仙人立廟宇，享萬世香火！」
「為仙人做牛做馬！」
那冰冷宏大的聲音沉默片刻後。
帶著難以言喻的詭異道。
「仙人？」
「今夜過後。」
「你恐怕就不會這麼看吾了。」
「記住。」
「想要活下去。」
「明夜。」
「子時三刻，讚頌偉大的黑潮。」
隨後。
這道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任憑趙高如何跪在地上磕頭呼喊。
都沒有再出現。
趙高失魂落魄地癱瘓在冰冷的石板上。
晚風吹過。
他只覺得渾身冰涼。
黑潮……
那是什麼？
黑潮之底。
祂收回了投向現世的意志。
眼眸微動。
根據祂所掌握的知識。
這樣的初次接觸。
將會極大地增加人類對祂的敬畏。
不過。
祂能夠在人類恍惚之時便直接溝通其意志。
多虧了那位兄長。
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
祂就感覺自己能夠投放到現世的力量大增。
這代表著。
祂的兄長正在大規模製造超凡者。
現在。
祂雖然還是無法親臨現世。
但。
祂已經能夠在現世中構建出一頭戰爭孽獸了。
今夜。
祂將製造一頭戰爭罪惡獸。
用來展現自己的力量。
收服趙高。
而祂之所以不強行轉化為趙高為眷屬。
是因為……
咸陽城中的超凡覺醒者太多了。
根據黑潮母親賦予的記憶。
任何文明的超凡者。
只要誕生。
天然就擁有感知黑潮氣息的能力。
以祂那位兄長製造超凡者的速度來看。
咸陽不過多久就會遍布超凡者。
這讓祂不得不修改計劃。
因為。
祂還不能暴露自己。
根據黑潮母親賜予的記憶。
在這種時刻。
一旦祂感召眷屬。
人類超凡者就會對他的眷屬展開清剿。
隨後。
就會順著藤摸瓜找到了祂的存在。
到時。
還無法走出黑潮之底的祂。
會被人類不惜代價的斬斷所有接觸現世的手段。
被迫一直沉眠在黑潮中。
直到。
現世的人類犯錯。
或者。
祂積累到了更強的力量。
才能脫困而出。
祂可不想才誕生沒多久就被封印了。
祂還沒有能夠與那位兄長見面。
但。
若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那麼。
眷屬的收服就不能通過轉化了。
而是要既引誘其墮落。
又不讓其攜帶黑潮的氣息。
所以祂才決定。
展現凡人想像不到的力量。
以此來收服趙高。
畢竟。
在祂接觸到的所有信息里。
趙高。
已經是最適合的棋子了。
權力極大又身陷絕境。
這樣的人。
對於幫祂構建一個具備傳播度的恐懼載體
讓祂降臨現世。
是有極大幫助的。
而且。
祂製作戰爭孽獸的目的不止於收服趙高。
更是想帶給祂那位兄長壓力。
讓超凡者的數量更多。
屆時。
祂能夠蔓延到現世的力量也會更多。
念頭起伏。
祂緩緩看向了咸陽城中，那枚用黑潮之力形成的扭曲之種所在。
十八公子府邸。
正堂。
胡亥緩慢地從冰涼的地面上爬起來。
他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
他感覺……
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
不過。
他好想吐啊！
嘔——
胡亥撐著桌子開始嘔吐。
但。
他胃裡空空如也。
只能幹嘔。
吐完後。
他虛弱地癱倒在地。
隨即。
一股無名的怒火湧上他腦海。
「你們都死了不是！」
「人呢？」
「都給本公子滾進來！」
聽到他的大吼聲。
幾名一直等候在殿外的侍女。
戰戰兢兢地跑進正堂。
她們一進來。
就被正堂內刺鼻的氣息熏得幾欲作嘔。
但。
她們不敢表現出來。
只能是小跑著上前去扶胡亥。
她們心裡都有些委屈。
明明是胡亥自己下令不讓人侍奉的。
但。
身為公子府的奴婢。
她們不敢怒。
畢竟。
胡亥對他們擁有絕對的生殺權。
一個念頭。
就能要了她們的命。
這些年。
胡亥已經幹了不少這種事。
「滾開！」
胡亥粗暴地推開侍女。
他搖搖晃晃地抬頭。
試圖站穩。
就在這個時候。
他腦海中的扭曲之種。
猛然跳動！
嗡——
黑色霧氣猶如活物般，自他腦海中爆涌而出。
他不由痛呼道。
「痛！」
「我的頭好痛啊！」
痛嚎聲中。
黑色的霧氣從胡亥體內席捲而出。
「啊——」
胡亥猛地從地上彈起。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
指甲摳進了血肉之中。
他的眼球暴突。
布滿了血絲。
黑霧從他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被他推倒在地的侍女。
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絕倫的一幕。
連尖叫都忘了。
她們眼中的十八公子。
正被一團不斷膨脹的黑霧所吞噬。
「嗬……嗬嗬……」
胡亥的喉嚨里發出了破風箱般的怪響。
他的人類意識。
正在被那枚扭曲之種碎。
下一刻。
非人的咆哮聲在夜色中響起。
「吼——」
黑色的霧潮。
隨著咆哮聲充滿了正堂。
燈火全滅。
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霧潮中。
如銅鈴一般大小的猩紅雙眸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裡面……
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侍女們發出了刺耳到極點的尖叫。
「啊——怪物！」
「救命啊！」
她們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然而。
嘭——
血霧在黑霧中爆涌而出。
隨後。
一道近丈高的龐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它依稀保持著幾分人形。
渾身皮膚卻如焦炭般不斷剝落。
黑霧自它的皮膚中湧出。
它的那張臉。
還殘留著胡亥三分摸樣。
但。
其嘴巴已經裂開到了耳根。
露出了交錯的利齒。
戰爭孽獸！
祂所製造出的此世第一頭黑潮造物。
承載孽土權柄而生的惡獸。
「吼——」
恐怖的咆哮聲如同戰鼓一般響徹了十八公子府邸。
黑霧開始吞沒庭院。
尖叫聲驟起。
而後。
迅速熄滅！
十八公子府邸。
正堂內。
胡亥喝得伶仃大醉。
酒氣混雜著薰香。
整個殿宇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憤怒和恐懼交織的囈語。
在他口中模糊吐出。
「靠什麼……」
「憑什麼本公子不能是儲君！」
「扶蘇……扶蘇那個混蛋！」
「該死的秦白！」
「兵諫……」
趙高走了之後，胡亥心中產生了恐懼。
兵諫？
逼宮？
他的父皇，是橫掃六合，威壓天下的始皇帝。
他只要一想到父皇那雙威嚴的眼睛。
就嚇得渾身發抖。
他不敢！
但。
趙高的話又如魔咒般在他耳邊迴響。
扶蘇繼位……
他將失去一切。
豹房的美人，酒池的佳釀，予取予求的權勢……
都將離他而去。
他將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的廢物公子！
「不！」
「我不甘心！」
恐懼和不甘在心中反覆撕扯。
為了今夜之行的兵諫壯膽。
他開始飲酒。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越喝越多。
越喝越怕。
越怕越喝。
最終。
他喝醉了。
而那份強烈到極致的恐懼與不甘，讓他醉後的夢境裡帶著強烈恐懼。
這份沉淪吸引來了祂。
祂站在夢境中。
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夢境裡。
胡亥跪在御座前。
渾身戰慄。
高高的御階之上，坐著一道散發著濃郁威嚴的身影。
那身影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他。
就讓胡亥恐懼無比。
「父皇……父皇饒命！」
「兒臣再也不敢了！」
「都是趙高逼我的！」
祂看著這一切。
神色淡漠。
祂已經讀完了胡亥的記憶。
這個人類……
在祂得到的知識中。
簡直是一個完美的墮落者。
愚蠢，弱小，貪婪，好逸惡勞。
卻又偏偏身居高位。
根據黑潮母親賦予的記憶來說。
祂應該立即將這個人類發展成為眷屬。
但。
祂並不想發展這個人類成為眷屬。
通過一夜的行走。
祂越發認識了祂的兄長是什麼樣的人。
生靈都是由行動決定的立場。
祂的兄長……
在那些人類的記憶中，是偉大的大秦天師。
是秦國皇帝統一天下的從龍之臣。
更重要的是。
祂的兄長是比祂更早誕生的黑潮使者。
本該奏響毀滅文明的號角。
但。
秦白卻在守護人類文明。
這太奇怪了。
黑潮母親賜予祂的記憶中。
並沒有告訴祂。
要如何面對一個守護文明的黑潮使者。
這一切。
都要祂自己來嘗試處理。
面對這樣的兄長。
祂覺得。
轉化這種垃圾做為眷屬。
是無法幫助祂毀滅人類文明的。
而且。
在閱讀完這個人類的記憶之後。
一個想法在祂思緒中浮現。
這胡亥雖然愚蠢。
但。
他身邊卻擁有一個。
讓祂兄長動過殺機卻未能殺死的人。
那個人身居人類帝國高位。
智謀充分，心性狠辣。
相比這個廢物。
那個叫趙高的人類。
更適合被祂發展成為眷屬。
不過。
他目前想要把人類轉化成為眷屬。
需要對方同意。
因為。
祂現在能夠蔓延出黑潮之底的力量還不夠強。
如果人類意志堅定的拒絕。
在文明之理的庇護下。
祂也只能退去。
畢竟。
黑潮與文明。
相生相伴。
文明的超凡力量有多強。
祂能夠動用的力量就有多少。
哪怕。
祂誕生以後就擁有權柄。
但。
這源自最初的法則。
讓祂無法逾越。
不過。
祂剛剛感覺自己能夠動用的力量更強了。
想必是祂的那位兄長。
又在製造超凡者。
賴以此。
目前祂已經能夠在現世中動用權柄。
將凡人轉化為孽獸。
只是。
這頭孽獸轉化後。
在沒死之前。
祂就不能將力量蔓延出黑潮之底了。
至少現在是這樣。
因為。
黑潮在現世中的力量和文明自身的力量是一樣的。
如今的現世。
只能承受住一頭微不足道的孽獸。
除非。
祂的那位兄長加速製造超凡者數量。
或者……
這些超凡者的質量上有所突破。
祂瞥了一眼夢境中的胡亥。
念頭微轉。
一縷黑霧自祂指尖聚集。化為一枚扭曲的種子。
祂隨手一彈。
扭曲之種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胡亥靈魂中。
而後。
祂消失在了原地。
天光逐漸西墜。
殘陽如同血跡，塗抹在咸陽宮巍峨的角樓上。
宮闕的陰影被拉得極長。
宛如蟄伏的巨獸。
趙高漫步在章台殿隔壁的宮闕連廊中。
身為中車府令。
他可以自由出入宮闕。
畢竟。
這職位是為了隨時等待嬴政傳喚。
即將入夜的天色讓他心跳加快。
今夜。
將決定他的生死！
深吸一口氣。
趙高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在腦中最後一遍復盤了所有的布置。
今天守在咸陽宮西側小門的太監。
是他早就安排好的人。
方便胡亥順利入宮。
前往麒麟殿路上的二名中郎將。
這些年裡都被他暗中交好。
只要他不坦言謀逆。
只是帶著偽裝的胡亥前往麒麟殿。
這二人是不會多管的。
兵諫的人手。
他也準備好了。
他暗中招募的數十名門客。
此刻都在宮中偽裝成了太監。
最後。
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麒麟殿。
那裡由蒙驍統領的鐵鷹銳士護衛。
只要他能帶著門客近身。
蒙驍就必然不是對手。
到時。
他只需進入麒麟殿，拿出自己寫好的遺詔。
就能將胡亥推上儲君之位。
介時。
他收買的兩名中郎將也能發揮出大作用。
幫他控制宮闕。
趙高推演了數遍後。
感覺自己沒有算漏任何一處地方。
而後。
他便感覺自己緊繃的精神有些睏倦了。
秦白歸秦後。
他就沒有睡著過。
隨即。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精神鬆懈了幾分。
就在此時。
一道冰冷而宏大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趙高。」
「中車府令。」
「汝兵諫之謀。」
「不過是自取死路的做法罷了。」
轟——
趙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所有的困意瞬間消失。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誰！？」
「誰在說話？！」
他猛地轉過身。
但。
連廊空無一人。
僅有晚風過長廊而發出的輕響。
這時。
他腦海中再次響起了那冰冷宏大的聲音。
「不用找了。」
「吾並不存在汝所在的現世。」
「汝現在要好好思考一下的是，兵諫註定失敗的情況下，要怎麼在天師秦白手裡活下去。」
趙高渾身一顫。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名字和官職。
更知曉兵諫圖謀。
就連他害怕秦白的事也一清二楚！
是鬼嗎？！
還是神明？！
趙高牙齒都開始打顫了。
在即將兵諫前。
發生這種詭異無比的事。
這是……
天誅嗎？！
冰冷宏大的聲音繼續響起。
不帶一絲情感。
「告訴你一件事。」
「嬴政已經在天師秦白的幫助下。」
「長生續命。」
「而且。」
「得到了仙人之力。」
這番話落下。
趙高整個人都僵住了。
頭腦中一片空白。
陛下……陛下……
長生續命？！
還得到了仙人之力？！
這是秦白乾的？
難怪秦白一回來就直入宮中！
原來如此！
隨後他心頭升起了絕望。
如果陛下得到了長生和仙人之力。
那他……
還能活下去嗎？
兵諫必定會以失敗收場。
不兵諫。
秦白也不會讓他活下去！
就在這時。
那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今夜宮變。」
「你的下場是死。」
「不發動宮變。」
「天師秦白過兩天也會上奏嬴政將你賜死。」
話音落下。
噗通——
趙高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崩潰了。
陛下得了長生。
他現在進也是死！
退也是死！
強烈無比的恐懼下。
讓他想要抓住手邊所有能夠救自己的救命稻草。
癱在地上的趙高。
涕淚橫流的在腦海中呼喊道。
「仙人救我！」
「只要仙人能救小人一命！」
「小人一定為仙人立廟宇，享萬世香火！」
「為仙人做牛做馬！」
那冰冷宏大的聲音沉默片刻後。
帶著難以言喻的詭異道。
「仙人？」
「今夜過後。」
「你恐怕就不會這麼看吾了。」
「記住。」
「想要活下去。」
「明夜。」
「子時三刻，讚頌偉大的黑潮。」
隨後。
這道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任憑趙高如何跪在地上磕頭呼喊。
都沒有再出現。
趙高失魂落魄地癱瘓在冰冷的石板上。
晚風吹過。
他只覺得渾身冰涼。
黑潮……
那是什麼？
黑潮之底。
祂收回了投向現世的意志。
眼眸微動。
根據祂所掌握的知識。
這樣的初次接觸。
將會極大地增加人類對祂的敬畏。
不過。
祂能夠在人類恍惚之時便直接溝通其意志。
多虧了那位兄長。
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
祂就感覺自己能夠投放到現世的力量大增。
這代表著。
祂的兄長正在大規模製造超凡者。
現在。
祂雖然還是無法親臨現世。
但。
祂已經能夠在現世中構建出一頭戰爭孽獸了。
今夜。
祂將製造一頭戰爭罪惡獸。
用來展現自己的力量。
收服趙高。
而祂之所以不強行轉化為趙高為眷屬。
是因為……
咸陽城中的超凡覺醒者太多了。
根據黑潮母親賦予的記憶。
任何文明的超凡者。
只要誕生。
天然就擁有感知黑潮氣息的能力。
以祂那位兄長製造超凡者的速度來看。
咸陽不過多久就會遍布超凡者。
這讓祂不得不修改計劃。
因為。
祂還不能暴露自己。
根據黑潮母親賜予的記憶。
在這種時刻。
一旦祂感召眷屬。
人類超凡者就會對他的眷屬展開清剿。
隨後。
就會順著藤摸瓜找到了祂的存在。
到時。
還無法走出黑潮之底的祂。
會被人類不惜代價的斬斷所有接觸現世的手段。
被迫一直沉眠在黑潮中。
直到。
現世的人類犯錯。
或者。
祂積累到了更強的力量。
才能脫困而出。
祂可不想才誕生沒多久就被封印了。
祂還沒有能夠與那位兄長見面。
但。
若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
那麼。
眷屬的收服就不能通過轉化了。
而是要既引誘其墮落。
又不讓其攜帶黑潮的氣息。
所以祂才決定。
展現凡人想像不到的力量。
以此來收服趙高。
畢竟。
在祂接觸到的所有信息里。
趙高。
已經是最適合的棋子了。
權力極大又身陷絕境。
這樣的人。
對於幫祂構建一個具備傳播度的恐懼載體
讓祂降臨現世。
是有極大幫助的。
而且。
祂製作戰爭孽獸的目的不止於收服趙高。
更是想帶給祂那位兄長壓力。
讓超凡者的數量更多。
屆時。
祂能夠蔓延到現世的力量也會更多。
念頭起伏。
祂緩緩看向了咸陽城中，那枚用黑潮之力形成的扭曲之種所在。
十八公子府邸。
正堂。
胡亥緩慢地從冰涼的地面上爬起來。
他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搖了搖有些昏沉的腦袋。
他感覺……
自己好像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噩夢。
不過。
他好想吐啊！
嘔——
胡亥撐著桌子開始嘔吐。
但。
他胃裡空空如也。
只能幹嘔。
吐完後。
他虛弱地癱倒在地。
隨即。
一股無名的怒火湧上他腦海。
「你們都死了不是！」
「人呢？」
「都給本公子滾進來！」
聽到他的大吼聲。
幾名一直等候在殿外的侍女。
戰戰兢兢地跑進正堂。
她們一進來。
就被正堂內刺鼻的氣息熏得幾欲作嘔。
但。
她們不敢表現出來。
只能是小跑著上前去扶胡亥。
她們心裡都有些委屈。
明明是胡亥自己下令不讓人侍奉的。
但。
身為公子府的奴婢。
她們不敢怒。
畢竟。
胡亥對他們擁有絕對的生殺權。
一個念頭。
就能要了她們的命。
這些年。
胡亥已經幹了不少這種事。
「滾開！」
胡亥粗暴地推開侍女。
他搖搖晃晃地抬頭。
試圖站穩。
就在這個時候。
他腦海中的扭曲之種。
猛然跳動！
嗡——
黑色霧氣猶如活物般，自他腦海中爆涌而出。
他不由痛呼道。
「痛！」
「我的頭好痛啊！」
痛嚎聲中。
黑色的霧氣從胡亥體內席捲而出。
「啊——」
胡亥猛地從地上彈起。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嚨。
指甲摳進了血肉之中。
他的眼球暴突。
布滿了血絲。
黑霧從他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被他推倒在地的侍女。
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恐怖絕倫的一幕。
連尖叫都忘了。
她們眼中的十八公子。
正被一團不斷膨脹的黑霧所吞噬。
「嗬……嗬嗬……」
胡亥的喉嚨里發出了破風箱般的怪響。
他的人類意識。
正在被那枚扭曲之種碎。
下一刻。
非人的咆哮聲在夜色中響起。
「吼——」
黑色的霧潮。
隨著咆哮聲充滿了正堂。
燈火全滅。
粘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霧潮中。
如銅鈴一般大小的猩紅雙眸睜開。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那裡面……
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侍女們發出了刺耳到極點的尖叫。
「啊——怪物！」
「救命啊！」
她們連滾帶爬地想要逃跑。
然而。
嘭——
血霧在黑霧中爆涌而出。
隨後。
一道近丈高的龐大的身影緩緩站起。
它依稀保持著幾分人形。
渾身皮膚卻如焦炭般不斷剝落。
黑霧自它的皮膚中湧出。
它的那張臉。
還殘留著胡亥三分摸樣。
但。
其嘴巴已經裂開到了耳根。
露出了交錯的利齒。
戰爭孽獸！
祂所製造出的此世第一頭黑潮造物。
承載孽土權柄而生的惡獸。
「吼——」
恐怖的咆哮聲如同戰鼓一般響徹了十八公子府邸。
黑霧開始吞沒庭院。
尖叫聲驟起。
而後。
迅速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