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爆裂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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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沖天而起。

  映透了咸陽的夜幕。

  不時便會有急促的哨聲在大族聚居的朱雀坊內響起。

  望樓或高牆上。

  十幾名身上流轉著微弱光芒的身影。

  手持短哨。

  拼命的感知那邪祟蹤跡。

  他們是黑冰台第一批被挑選出來並最終覺醒超凡之力的暗衛。

  「在那邊!」

  「它衝進馮府了!」

  馮府。

  右相馮去疾的府邸。

  「快!」

  「堵住馮府正門,別讓它逃出!」

  一道道急促的短哨聲響起。

  高牆上的暗衛們拼命吹哨調度著聚集在此的兵卒們。

  街道上。

  由朱雀坊各府門客,護衛,黑冰台暗衛組成的隊伍。

  如溪水般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十幾人披甲的精銳率先抵達正門處。

  他們正準備結陣。

  但。

  就在此時。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響起。

  裹挾著滾滾黑霧的龐大身軀撞碎了馮府正門。

  嘭——

  十幾名試圖列隊的披甲精銳,當場被那四散飛濺的破碎門板砸倒一大半。

  陣型當即潰散。

  倖存的士卒拼命起身。

  猩風卻更快的到來了。

  近丈高的身影沐浴在火光與黑霧中帶著不可匹敵之勢。

  勢如破竹的撕碎了他們。

  血霧沖天。

  那尚且保留著胡亥三分樣貌的戰爭孽獸。

  在殺戮的興奮中仰天咆哮。

  不遠處的一處高閣上。

  蒙毅扶著欄杆。

  坐鎮指揮。

  當他看到這一幕時。

  那張素來冷峻的面龐因憤怒而扭曲。

  「豎子!」

  他心頭已經憤怒至極。

  這些人,

  雖然不都是黑冰台的直屬。

  卻也是大秦的精銳力量。

  可現在……

  他們就像待宰的羔羊。

  在那邪祟手中毫無還手之力。

  相繼慘死!

  強烈的憤怒牽動了他體內的傷勢。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咳……咳咳!」

  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一聲。

  一口逆血當即噴灑在面前的欄杆上。

  觸目驚心。

  「大人!」

  侍立在他身旁的黑冰台暗衛見狀。

  臉色大變。

  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大人!」

  「這邪祟凶煞異常,您已被其打傷!」

  「與其強撐在此指揮。」

  「不如暫退。」

  「王離將軍率領的衛戍軍馬上就要到了!」

  暗衛的聲音急切無比。

  蒙毅是最先率人親臨戰場的。

  也是活下來的人中。

  受傷最重的。

  「混帳!」

  蒙毅就一把推開他。

  怒斥道。

  「我現在退下,與臨陣脫逃有何區別?!」

  他撐著欄杆。

  強行站直身體。

  指向那孽獸正在大肆殺戮的方向。


  憤怒道。

  「此地臨近東市!」

  「若任此獠行兇逞威,逃入東市。」

  「百萬之民,能活多少?!」

  貼身守護他的黑冰台暗衛被這雷霆之怒震懾。

  連忙低下頭。

  不敢再言。

  蒙毅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那殺光了十幾名精銳後縮回馮府的邪祟。

  眼眸陰沉如水。

  一炷香前。

  他正在黑冰台的內。

  幫助挑選出來的暗衛覺醒超凡之力。

  突然。

  急報傳來。

  有邪祟出現在了大族聚居的朱雀坊。

  擇人而噬!

  凡夫俗子根本不是對手。

  接到急報後。

  他立刻停止了暗衛覺醒。

  立刻下令召集所有咸陽的暗衛趕赴。

  同時緊急通傳宮中。

  衛戍軍。

  以及。

  天師秦白。

  做完這一切後。

  他立刻率領著三十餘名剛剛覺醒的暗衛。

  趕赴朱雀坊。

  這立聚集的都是大秦數百年來的公卿權貴。

  若是任由這邪祟大開殺戒。

  帝國必將引發動盪!

  全員騎馬下。

  他很快就抵達了戰場。

  所幸的是。

  那邪祟造成的殺戮還未徹底失控。

  諸如王氏、馮氏等大家族。

  在自家蓄養的大量門客與護院的拼死抵抗下。

  族中很多人已經逃走了很多。

  隨後。

  他一邊下令疏散坊市人群。

  一邊催動天憲。

  鎖定了邪祟的位置。

  但。

  他低估了邪祟的恐怖。

  他本來以為。

  三十餘名披甲持劍,且覺醒了超凡之力的黑冰台暗衛。

  怎麼都能拖住這邪祟一二。

  可……

  只是一個照面。

  三十餘名黑冰台暗衛就被那邪祟斬殺了近半!

  若不是關鍵時,趕來的黑冰台暗衛進行了一次齊射。

  讓那邪祟暫避其鋒。

  他已經死了。

  就算如此。

  活下來的他也已經受了重傷。

  不得不退到高閣指揮。

  唯一慶幸的是。

  這邪祟不像志怪傳說中那般詭異莫測。

  無法觸碰。

  刀劍能傷到其身。

  密集的弓弩齊射更是能夠讓這邪祟暫避鋒芒。

  但。

  這邪祟也有著靈智。

  在面對軍陣時。

  並不硬抗。

  在黑冰台介入戰場後。

  這邪祟就開始利用朱雀坊內複雜的宅邸建築繞起了圈子。

  若只是這樣。

  他還不會那麼焦灼。

  可。

  這邪祟一邊偷襲落單的士卒。

  一邊向著黔首們居住的坊市移動。

  要知道。

  黔首們居住的坊市可沒有朱雀坊這麼好。

  大多房屋都是鱗次櫛比。

  一旦這邪祟闖進去。

  事情就大了。


  都不是死一些人的問題了。

  是帝國局勢都要劇烈的震盪起來。

  要知道。

  為了剿殺這邪祟。

  他通知了衛戍軍進城。

  但。

  衛戍軍團進城是需要陛下諭旨的。

  就算宮中立刻准許。

  大軍趕到這。

  至少需要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

  他拿什麼去堵住那邪祟?!

  為了遏制住這邪祟的行動路徑。

  無奈之下。

  他開始強行徵召那些剛剛從宅邸中逃出來的世家護院和門客。

  讓他們配合黑冰台的士卒。

  在朱雀坊布防堵截。

  同時。

  讓所有覺醒了超凡之力的暗衛們。

  分散到四周高處。

  充當眼線。

  死死盯住那邪祟的動向。

  這個決策……

  無疑是讓大量的黑冰台暗衛和那些門客以及護院們去送死。

  畢竟。

  在分散開來堵截的情況下。

  他們根本無法對抗邪祟。

  蒙毅看著下一具具倒下的屍體。

  握著欄杆的手。

  指節已然捏得發白。

  他眼眶泛出血絲。

  那些倒下的黑冰台暗衛……

  有很多人。

  在大秦一統六國的血戰中。

  執行了一個又一個危險任務都沒死。

  如今。

  卻在這咸陽城內。

  如同稻草一般。

  被一頭來歷不明的邪祟屠戮。

  但。

  蒙毅沒有辦法。

  如果。

  他沒有不惜一切代價堵住邪祟。

  那麼。

  一旦讓這頭邪祟逃進了人口稠密的東市。

  死亡。

  將會以萬為單位來計算!

  衛戍軍團正在進城。

  到時。

  前來鎮壓邪祟的他們。

  面對被邪祟衝擊而惶恐的無數黔首們。

  殺還是不殺?

  不殺。

  大量的黔首會衝垮軍陣。

  在那種混亂到極點的局勢中。

  衛戍軍團和現在的黑冰台暗衛們沒有區別。

  殺的話。

  在這咸陽城屠戮驚慌失措的黔首?

  此事必將震動天下!

  那些潛藏在陰影中的六國餘孽。

  所有對大秦不滿的人。

  都會覺得大秦已經開始虛弱了。

  畢竟。

  帝都之內死傷慘重。

  這種事。

  是何等的駭人聽聞?

  介時。

  想藉機生亂的人會有多少?

  到時候。

  麻煩的不是一處兩處。

  而是……

  帝國的三十六郡!

  死的人。

  也不會只有一些黑冰台暗衛。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的天下將再度陷入烽火。

  為了不讓局勢變成那最壞的可能性。

  他只能下達這個命令。

  讓兒郎們.

  用自己的性命去拖住那邪祟。


  怕死的。

  臨陣脫逃的。

  黑冰台的督戰隊會立刻執行軍法!

  就在蒙毅的情緒越發激動時。

  他身上那清冷的月華之光。

  變得濃郁了數分。

  不過。

  他毫無所覺。

  「吼——」

  咆哮在夜色與火光中響起。

  胡亥所化的孽獸從一處垮塌的院牆衝出。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戰車。

  直接撞散了一支正沿著街道飛奔的黑冰台暗衛隊伍。

  咚——

  它一把抓住一名黑冰台暗衛。

  將按倒在地。

  隨後。

  它張開了那撕裂到耳根的恐怖巨嘴。

  一口咬了下去。

  那名暗衛的脖子被瞬間咬中。

  鮮血如同泉涌。

  被孽獸貪婪地捲入口中。

  「畜生!」

  「救人!」

  其餘幾名黑冰台暗衛見到同伴受襲。

  目眥欲裂。

  怒吼著沖了上來。

  刀劍帶著決然的勇氣。

  劈砍在孽獸的身上。

  同時。

  悽厲的哨聲再次響起。

  其他地方的黑冰台暗衛和那些被徵召的門客。

  不要命地往這邊趕來。

  不過。

  只不過是眨眼間。

  被孽獸撕咬的暗衛就停止了抽搐。

  身體轉瞬變成了乾屍。

  而後。

  孽獸身上被刀劍劈砍出的的傷痕。

  竟然癒合了數分。

  圍攻它的黑冰台暗衛們看到這一幕。

  無不肝膽俱裂。

  這怪物……

  還能吸食血液恢復傷勢?!

  若非他們都是蒙毅從屍山血海中挑選出來的直屬精銳。

  意志遠超常人。

  他們現在已經轉身逃跑了。

  孽獸緩緩直起身子。

  它滿足般地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隨後。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掃向了周圍的黑冰台暗衛。

  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對血肉的饑渴。

  讓空氣都為之凝固。

  幾名黑冰台暗衛雙手顫抖地握著刀劍。

  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內衫。

  其中一名暗衛。

  忽然對身邊面色煞白的同伴啞聲道。

  「老劉。」

  「看樣子,你那孫子的滿月酒,我們是吃不上了。」

  聞言。

  老劉咧嘴一笑道。

  「吃不了滿月酒有什麼關係,咱們頭七的時候,一起回來看看孩子就行!」

  話音未落!

  老劉持刀前沖。

  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怪物!」

  「吃你爺爺一刀!」

  他知道自己必死。

  只求這一刀能夠拖一下時間。

  爭取到讓其他人趕來!

  然而。

  轟——

  孽獸隨意地一拳轟出。

  黑霧繚繞的拳頭砸在了老劉的胸膛上。

  老劉直接摔在了不遠處的牆上。

  胸膛完全凹了下去。

  顯然是活不了了。


  「啊——」

  最先開口的那名暗衛。

  看到老劉死後。

  雙眼通紅的發出了咆哮。

  怒吼著發起了衝鋒。

  他怕啊!

  他真的很怕死啊!

  他家中還有剛滿月的孫兒!

  明年他就能掙到足夠的功勳退出黑冰台。

  未來。

  他的孫子會有很好的前程。

  他真的想看到那一天。

  可。

  他更清楚。

  如果不在這裡攔住這頭怪物。

  他的家人們……

  都會死!

  「殺!」

  嘭——

  血霧爆涌。

  男人的衝鋒戛然而止。

  他被孽獸一巴掌抽飛了頭顱。

  絕望。

  在其餘的幾名暗衛心中蔓延。

  同時。

  戰場邊緣。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匹快馬如閃電般衝來。

  來人身著玄色深衣。

  手持一柄長劍。

  面容在火光下顯得沉靜而冷冽。

  「站住!」

  負責外圍警戒的黑冰台暗衛舉弓高喝。

  然而。

  來人非但沒有減速。

  反而冷聲開口。

  那聲音不大。

  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傳入了他們耳中。

  「讓開!」

  「我乃天師秦白。」

  話音落下。

  十幾名設卡攔路的黑冰台暗衛神色立時一肅。

  他們早就被通傳過。

  若是天師到來。

  直接放行。

  他們立刻就散了開來。

  同時。

  幾名暗衛動身,想要搬開那攔路的柵欄。

  但。

  快馬動如風雷。

  不等他們搬開柵欄,黑馬便帶著青衫一躍而過。

  秦白。

  如同閃電一般的來臨!

  他眼眸浮現著青光。

  濃郁的邪祟氣息如同火焰般在他眼中燃燒!

  轟——

  胡亥轉變為的孽獸撞碎院牆。

  黑霧瀰漫在黑暗中。

  它即將消失。

  在隱入黑霧前。

  它獰笑的回望了一眼膽戰心驚的黑冰台暗衛們。

  裂開到耳後的嘴張開。

  慘白的利齒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白光。

  散發著擇人而噬的凶戾氣息。

  數十名黑冰台的暗衛們手腳冰涼。

  他們眼眸流露著恐懼。

  這等惡鬼。

  他們真的能夠戰而勝之嗎?

  站在牆垣上。

  身上散發著氤氳光芒的覺醒者們心頭流露著絕望。

  這邪祟遇到成規模的隊伍就避入黑霧中。

  那黑霧能遮蔽人之五感。

  追殺進去就是送死。

  不追進去。

  這邪祟轉頭就會從圍獵的薄弱處出現。

  今夜。

  他們要死多少人才能攔下這個邪祟?

  或者說……

  他們真的能夠攔下嗎?


  「衛戍軍團為什麼還不來!」

  有黑冰台覺醒者崩潰了。

  大聲咆哮。

  他眼眶通紅。

  抵達戰場一炷香未到。

  袍澤死傷無數!

  看著那即將隱入黑霧的邪祟。

  他的理智崩潰了。

  就在這時。

  快如奔雷的馬蹄聲響徹在眾人耳中。

  一柄長劍破空。

  攜帶著神聖不可侵犯的青色光芒。

  刺向了戰爭孽獸。

  強烈的危機感浮現在了戰爭孽獸的心頭。

  這一擊不擋下。

  會重傷!

  殺戮的本能讓戰爭孽獸咆哮。

  它當即抓起身邊的磨盤大小的一塊石頭,砸向前去。

  咚——

  宛如悶雷的聲音響起。

  散發著青光的長劍被石頭砸飛。

  同一時間。

  一道身影后發先至。

  他於半空中抽出劍柄,借力於石上,速若雷霆。

  直殺向孽獸。

  暴喝聲響徹夜空。

  「黑冰台暗衛!」

  「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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