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馬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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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瑜踏入榮慶堂之前,早有丫鬟婆子通傳。探春、迎春、惜春等未出閣的姑娘們,早已避入堂後巨大的紫檀木嵌雲母屏風之後。

  堂上只余賈母端坐正中羅漢榻上,王夫人、邢夫人侍立兩側,王熙鳳則伶俐地侍奉在賈母身旁,一雙丹鳳眼滴溜溜轉著,打量著門口方向。

  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門口,目光中或是審視、或是好奇,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都想瞧瞧那位膽敢將冷子興腿打折的「狂徒」,究竟是何等凶神惡煞的模樣。

  當蘇瑜身著素色長衫,步履沉穩,昂首闊步地邁入這富麗堂皇的榮慶堂時,眾人皆是一怔。

  他身形挺拔,面容雖非絕頂俊朗,卻自有一股軒昂之氣,眼神銳利如刀,毫無尋常小民的畏縮之態。

  賈母渾濁的老眼落在蘇瑜身上,心頭猛地一震,竟無端生出一股恍惚之感!眼前這年輕人昂揚的姿態、眉宇間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銳氣,恍惚間竟讓她看到了年輕時丈夫賈代善馳騁疆場的影子!

  當然,蘇瑜的容貌與代善公並無相似之處。

  但這股精氣神,這骨子裡的剛硬與無畏,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這感覺讓她極不舒服,甚至隱隱有些厭惡……一個外來的、身份不明的年輕人,憑什麼擁有她丈夫那般頂天立地的氣概?這股無名火氣,便直接帶到了她開口的語氣里:

  「你便是那個對冷子興行兇的蘇瑜?」

  蘇瑜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賈母身上。這位老太太看似慈眉善目,可這第一句話便已定了他的罪。

  他心中便是一怒,面上卻從容不迫,拱手一禮,聲音清朗:「老太太此言,晚輩不敢苟同。蘇某初入貴府,立足未穩,連一句分辯尚未出口,您便以『行兇』二字相責。莫非,這便是堂堂榮國府待客之道?這便是勛貴之家不問青紅皂白的行事風格?」

  「嗯?!」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愕然。多少年了?自打賈代善公去世後,這榮國府里,何曾有人敢用這般不卑不亢、甚至帶著質問的語氣同史老太君說話?一時間,連素來伶牙俐齒的王熙鳳都忘了圓場,只瞪大了那雙丹鳳眼。

  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數息,才被一聲暴怒的厲喝打破!

  「大膽狂徒!」

  只見左側上首,一位身著黑底金線團花錦袍、面容瘦削、蓄著短須的中年男子猛地站起,正是賈赦。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蘇瑜,聲音都變了調:「你一介草芥般的賤民!竟敢如此頂撞老太太!該當何罪?」

  蘇瑜目光平靜地轉向賈赦,又瞥了一眼他旁邊那位身著儒衫、面容方正、眉頭緊鎖卻未出聲的中年男子,心中已然明了二人身份。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笑意,朗聲道:「這位想必便是榮國府赫赫有名的『馬廄將軍』賈恩侯老爺了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甫一照面,不問緣由,便給蘇某扣上『頂撞』、『該當何罪』的大帽子!好大的官威啊!」

  「馬廄將軍」四字,如同驚雷炸響!

  榮慶堂內瞬間譁然!下人們驚得倒吸冷氣,主子們臉色劇變。

  賈赦那張瘦削的臉,先是漲得如同豬肝,繼而變得慘白如紙,最後又湧上羞憤的紫紅!他指著蘇瑜的右手劇烈顫抖,如同風中殘燭,喉嚨里「咯咯」作響,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突然,他兩眼一翻,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竟是被活生生氣暈了過去!

  「老爺!」

  「大老爺!」

  「快!快叫太醫!」

  堂內頓時亂作一團,丫鬟婆子驚呼著湧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抬人的抬人,一片人仰馬翻。

  蘇瑜站在原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混亂,也愣住了。

  他不過是用後世紅樓愛好者私下調侃的綽號「馬廄將軍」譏諷了一句,怎料這位榮國府的大老爺竟如此「不經氣」,直接被氣得背過氣去?

  他哪裡知道,「馬廄將軍」這個稱號,雖源自於後世,卻精準地戳中了賈赦此生最大的痛處與恥辱。

  由於賈赦貪花好色,昏聵無能,連親生母親賈母都對其深惡痛絕,將其打發到緊鄰馬廄的東院居住,形同流放。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紅樓里的賈赦是沒有這個綽號的,他也成了第一個給賈赦取外號,並當面喊出來的人。


  蘇瑜輕飄飄一句「馬廄將軍」,無異於戳中了賈赦的肺管子,這就跟後世你稱呼某位公務員為『廁所所長』一樣的羞辱人,將他的不堪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僅憑一句誅心之言,便將承爵一等將軍的賈赦生生氣得昏厥在地,滿堂譁然。

  高踞上座的賈母,此刻亦氣得面色鐵青,胸膛起伏不定,想要罵人,只是話到嘴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她發現自己大兒子能有這個綽號,全都是拜她所賜。

  若非她逼著大兒子住到馬廄旁邊,又怎會得到這個綽號?

  賈赦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她的親生骨肉,更是這榮國府名正言順的襲爵之人,如今竟被一個外來的無名小卒,當眾以「馬廄將軍」這等刻毒至極的綽號肆意羞辱,這哪裡是在辱罵賈赦?分明是將她這位史老太君的臉面,連同整個榮國府的威儀,一併踩在了泥地里狠狠踐踏!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這般想,這滿堂的驚怒之中,卻有一人心中暗喜。

  王夫人眼見賈赦暈倒在地,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快意。

  只見她霍然起身,戟指蘇瑜,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大老爺方才所言半點不差。

  你這狂徒,目無尊卑,悖逆無禮,竟敢在榮慶堂上撒野!來人啊……」她目光如電,掃向堂下,「還不速速將這無法無天的賤民拿下!捆結實了,即刻押送順天府治罪!」

  侍立一旁的賴大聞聽此言,心中狂喜!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良機啊。

  他立刻尖聲應和:「遵太太命!」

  隨即朝堂外厲聲喝道:「來人!拿下此獠!」

  話音未落,四名早已候命、膀大腰圓的健仆,如狼似虎般應聲撲入,手中粗麻繩索早已備好,獰笑著直撲蘇瑜!

  賴大心中毒計已定:此番將其扭送順天府,定要借王班頭之手,將他剝皮拆骨,百般炮製!不將那香胰子的秘方連根榨出,誓不罷休。

  然而,他算盤打得雖響,卻不知在蘇瑜的生存法則里,從未有過束手就擒這個選項。

  眼見四名健仆呈合圍之勢猛撲而來,蘇瑜眼神一厲,周身筋骨瞬間繃緊如弓弦!腰胯如磨盤般猛然擰轉,脊柱如大龍弓起,足下生根,一步踏出……正是形意拳殺招:進步崩拳!

  這一步踏出,勢沉力猛,「咚」的一聲悶響,竟震得整個榮慶堂的地板都仿佛微微震顫!

  一擊未至,身形已變。

  蘇瑜腳步後撤,足尖點地一墊一踩,整個身體如同被強弓勁弩射出,又似那受驚的靈猴,驟然捅了馬蜂窩後,亡命般向後飛躥!這又是形意十二形中猴形身法……「猴捅蜂窩」!

  此式精髓,便在於模仿靈猴受驚後那不顧一切的縱躍之勢,集全身驚、炸之力於一躍,快如閃電,遠逾尋常!

  電光石火間,蘇瑜不退反進,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撞」入了為首那名健仆的懷中,右肩如一把攻城巨錘,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響起。

  體重足有一百四五十斤的健碩家丁,如同被狂奔的烈馬迎面撞上,雙腳離地,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直掠過七八米距離,「轟隆」一聲重重砸在堂柱之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塵埃。

  那家丁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雙目圓睜,喉嚨里發出「嗬嗬」兩聲怪響,鮮血大口大口的從嘴裡噴涌而出,四肢也在不停的抽搐著,很快便再無聲息。

  「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驟然撕裂了榮慶堂的死寂!正是那邢夫人,這位養尊處優的半老徐娘,何曾見過如此血肉橫飛、凶戾暴虐的場面?驚駭欲絕之下,失聲尖叫!

  這聲尖叫如同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堂內壓抑的恐懼。原本依偎在賈母懷中的寶玉,早已是面無人色,兩眼發直,此刻更是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向蘇瑜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驟然間,他白眼一翻,身體軟泥般癱倒,直直栽進賈母懷裡,竟是生生嚇暈了過去!

  屏風之後,探春、迎春、惜春三姐妹亦是花容失色,俏臉煞白。迎春瑟瑟發抖,幾乎站立不穩;惜春小手死死捂住嘴巴,眼中滿是驚懼;唯有探春,貝齒緊咬下唇,強撐著扶住屏風,雖面色慘澹,卻仍倔強地透過縫隙,死死盯住堂中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殺心既起,再無轉圜!

  蘇瑜眼神冰寒,殺意如潮,身形毫不停滯,如猛虎出柙,直撲剩餘三名驚魂未定的健仆!

  古人云,身懷利器,殺心自起。更何況此刻血腥氣瀰漫,已見生死!既已開殺戒,便再無收手之理。

  只見他後足猛蹬地面,前腳如犁地般一蹭,雙腿筋肉瞬間繃緊,如滿月之弓驟然張開。

  「噌」的一聲,整個人如離弦勁弩,彈射而出!一步之間,竟已搶出兩米開外,挾著凌厲無匹的勁風,悍然殺至三人面前。

  箭步……出拳!

  搶中線,踏中宮,硬打硬撼。

  蘇瑜在距離右側健仆僅一步之遙處驟然發力,右拳如毒龍出洞,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啪」一聲脆響,如同鐵鞭破空,直扎對方胸膛膻中穴!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

  堂上眾人,賈母、賈政、王夫人……無不駭然失色。

  在他們眼中,此刻的蘇瑜哪裡還是個人?分明是一頭從深淵裡撲出來的嗜血凶虎,裹挾著滔天煞氣,要將眼前獵物撕成碎片,生吞活剝。

  那股擇人而噬的凶戾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拳,快如閃電,勢若奔雷,拳風破空的厲嘯,配合那無堅不摧的威勢,足以令心志不堅者肝膽俱裂,未戰先潰!

  那右側健仆眼見拳影襲來,亡魂大冒,倉惶間雙臂交叉上抬,死死護住頭臉,妄圖硬撼這雷霆一擊!

  只是他低估了蘇瑜,也高估了自己。

  蘇瑜這記虎形劈勁,融合了全身筋骨之力、沖勢之威、以及那決絕的殺意,何止千斤之重?

  可謂勢大不可擋。

  「咔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清晰炸響!

  那健仆只覺雙臂如遭萬鈞重錘轟擊,劇痛鑽心,粗壯的前臂骨竟被硬生生劈得斷裂扭曲!

  「嗷……」

  撕心裂肺的慘嚎沖天而起,那健仆雙臂軟垂如麵條,整個人如同被抽了骨頭的口袋,轟然栽倒在地,在地上瘋狂翻滾、抽搐,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哀嚎!

  一招廢敵,蘇瑜殺意更熾!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旋,左腿如毒蠍擺尾,閃電般撩起,一記陰狠毒辣的撩陰腿,精準無比地踹在中間那名健仆的胯下要害!

  「呃啊……」那健仆眼珠暴突,喉嚨里擠出半聲短促到極致的慘哼,雙手死死捂住襠部,身體弓成蝦米,直挺挺地向前撲倒,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瞬間昏死過去。

  旋身未止,蘇瑜右肘已如攻城重錘般向後猛頂!「砰」的一聲悶響,如同重物砸在沙袋上!精準地轟在最後那名健仆的面門正中。

  鼻樑骨應聲粉碎塌陷,巨大的衝擊力透骨而入,那健仆連哼都未哼一聲,頭顱猛然後仰,身體如同被伐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轟然倒地,七竅之中緩緩滲出暗紅血跡,再無半點聲息!

  至此,四名健仆或死或傷,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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