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入榮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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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賈母下手的王夫人也是氣壞了,手裡的佛珠都停止了轉動,忍不住怒道:「蘇瑜……這又是從哪冒出來的毛賊?」

  周瑞夫婦可是她從王家帶來的陪嫁僕人和貼身丫鬟,這麼多年,王夫人許多見不得人的事情都是交給他們夫婦做的。

  冷子興是周瑞家的女婿,自然也就是她的人。

  現在冷子興被打斷了雙腿,在她看來,這就是蘇瑜在打她的臉。

  「我們榮國府好歹也是鐘鳴鼎食之家,豈能容此等卑劣小人欺上門來!」王夫人轉頭看向賴大,「賴大,你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拿上府里的帖子去順天府衙門報官,請順天府尹大人派人將那蘇瑜抓起來?」

  賴大聽到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趴在地上,連忙磕頭:「是,是,小人這就去」

  他心裡一陣狂喜。

  上次他私下裡買通王班頭,以流民的罪名把蘇瑜抓進去,那是違規操作,屬於私下勾結,一旦事情敗露,他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王夫人親自開口,讓他拿著榮國府的名帖去順天府報官。

  有了榮國府的名帖,有了順天府尹的批文,那就是正式的批捕手續。

  蘇瑜一旦被抓,想要像上次那樣輕易脫身,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這次是王夫人出面,就算將來出了什麼事,也有人在前面頂著,輪不到他承擔責任。

  賴大爬起來,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看,說話的不是別人,卻是賈政。

  賴大的腳步頓住,轉頭不解的看向賈政。

  賈政抬起頭,問賴大道:「你方才說,那個打傷了冷子興的人叫蘇瑜,現居住在水月庵?」

  「是的,二老爺。」賴大連忙點頭。

  賈政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賈母,開口說道:「母親,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賈母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悅的問:「怎麼,你有什麼話要說?」

  賈政站起身,走到賈母面前,躬身行禮:「母親,兒子前幾天派人去順天府,幫一個人辦了戶籍。那人名叫蘇瑜,是趙姨娘姐姐家的遠房侄子。」

  「什麼?!」賈母的眼睛瞪大了。

  王夫人的臉色也變了,手裡的佛珠「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一邊。

  王熙鳳和迎春、探春等幾位姑娘也瞪大了眼睛,弄了半天,合著是自己人啊。

  趙姨娘站在角落裡,聽到賈政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認下的侄子,居然給她捅了這麼大的一個簍子。

  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蛋了。

  賈母也是一愣,:「政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賈政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兒子前幾天派了林之孝去順天府,幫趙姨娘的一個侄子辦了戶籍。那人的名字就叫蘇瑜,今年十九歲,祖籍山西太原,現在暫住在城外的水月庵。」

  賈母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她轉頭看向趙姨娘,眼神有些冰冷:「趙姨娘,你給我過來!」

  趙姨娘被賈母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走上前,跪倒在地上。

  「老……老太太……」她的聲音發抖。

  「你的侄子?」賈母冷冷地看著她,「什麼時候冒出來的侄子?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趙姨娘趴在地上,兩腿發軟,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結結巴巴道。

  「回……回老太太……是……是妾身姐姐家的遠房侄子……他……他父母早亡,孤身一人來神京謀生……前些日子找到了妾身……妾身一時心軟……就……就收留了他……」

  「收留了他?」

  賈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收留他,為什麼不向我稟報?為什麼要瞞著我?」

  「妾身……妾身不敢……」趙姨娘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提這些事……」


  賈母冷哼一聲,沒有再理她。

  賈政也是眉頭緊皺。

  他轉頭看向趙姨娘,聲音嚴肅:「你這個侄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趙姨娘趴在地上,哭得更厲害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政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賈母。

  「母親,兒子覺得,這事恐怕另有隱情。」

  賈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賈政繼續說道:「據兒子所知,那個蘇瑜確實是趙姨娘的侄子,而且他讀過書,會寫字,還略通拳腳。前些日子,趙姨娘來求兒子,說想讓他有個落腳的地方,兒子一時心軟,就答應了。」

  「兒子派人去順天府幫他辦了戶籍,還準備讓他住在東跨院。

  至於他為什麼會和冷子興起衝突,兒子並不清楚。」

  賈母聽完,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

  她知道,賈政雖然迂腐,但不會撒謊。

  他既然這麼說,那應該確實不知道蘇瑜和冷子興之間的恩怨。

  但這不代表她就不生氣了。

  「你這個糊塗東西!」賈母抬手指著賈政訓斥道,「你連那人的底細都沒弄清楚,就給他辦戶籍,還要讓他住進府里?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賈政被賈母罵得低下頭,不敢反駁。

  王夫人坐在一旁,臉色陰沉。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姨娘,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老太太,妾身覺得,這事必須嚴查。」她開口說道,「那個蘇瑜,敢打斷冷子興的腿,顯然是個兇狠之人。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他住進府里?」

  「妾身建議,立刻派人去順天府報官,把那人抓起來,問個清楚。」

  賈母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但賈政卻開口了。

  「母親,兒子覺得,這事還是先弄清楚為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冷子興和那個蘇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還不知道。如果冷子興確實有錯在先,那我們貿然報官,反而會落人口實。」

  「況且,兒子前腳剛幫他辦好戶籍,後腳便派人報官將他抓起來。

  倘若傳了出去,旁人會怎麼看榮國府?怎麼看待兒子?」

  賈母一下就明白了,賈政這番話前面那些都是廢話,只有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王夫人聽到這話,臉色更加難看,卻不敢反駁自己的夫君。

  賈母坐在雲床上思索了好一會,沉思片刻後才開口道:「政兒所言也不無道理。這事確實應該先弄清楚。」

  「來人,去水月庵,把那個蘇瑜給我叫來。」

  「是。」一個婆子應聲退下。

  賈母又看了一眼賴大,聲音冷硬:「你也去,把冷子興帶過來。我要當面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這就不用了吧。」賴大一聽暗叫一聲不好,倘若真讓他們對峙的話,自己做的那些破事不就全都抖落出來了嗎?

  他趕緊道:「老太天,榮國府何等尊貴之所,怎能讓一介兇徒進入驚擾了您?要不還是趕緊派人將他抓起來,審訊一番,然後再將他口供給您過目,豈不更好?」

  賈母活了七十多歲,執掌賈家數十載,別的事情她或許不清楚,但內宅里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她若說第二,榮國府里沒人敢說第一。

  賴大勸阻的話剛出口,她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目光立刻變得冰冷起來,沉聲道:「賴大,你是在教老婆子做事嗎?」

  看著賈母那含怒的目光,賴大心裡就是一顫,「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老太太,小人不敢!」

  「哼……老婆子諒你也不敢。」賈母昏花的老眼閃過一絲精芒,扭頭對另一邊的另一名婦人道:「林之孝家的,你馬上告訴你家那位,讓他帶上幾個人去將蘇瑜和冷子興『請』到這裡來,老婆子倒想聽聽他們都會怎麼說。」

  看著賈母含怒的表情,賴大心裡暗暗叫苦,看這架勢是瞞不住了。

  伴隨著賈母停止說話,榮慶堂里再次恢復了安靜,可氣氛卻變得更加壓抑了。

  王夫人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手裡的佛珠已經被她攥得緊緊的。


  趙姨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早知道蘇瑜這麼會惹禍,她說什麼也不會忍下這個乾親,現在好了,搞不好連她也要搭進去。

  賈政坐回椅子上,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心裡有些後悔。

  他當初答應趙姨娘,幫蘇瑜辦戶籍,只是覺得那是趙姨娘的侄子,舉手之勞罷了。

  但他沒想到,這個蘇瑜居然會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王熙鳳站在一旁,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賈政,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她覺得今天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只有寶玉坐在椅子上,眨巴著眼睛露出天真的眼神,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看了看賈母,又看了看王夫人,最後看向跪在地上的趙姨娘,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坐在一起,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湘雲卻忍不住小聲問探春:「三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探春搖了搖頭,小聲說道:「別問,一會兒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榮慶堂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大約過了兩刻鐘的時間,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婆子走進來,躬身行禮:「老太太,林管事回來了,冷掌柜也帶來了。」

  「讓他們進來。」賈母冷冷地說道。

  很快,賴大帶著幾個下人,抬著冷子興走了進來。

  冷子興躺在一塊門板上,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直流,嘴唇發紫,兩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褲子已經被鮮血浸透,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眼神渙散,呼吸微弱,看起來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賈母看到冷子興這副慘狀,眉頭緊緊皺起,一旁的寶玉更是嚇得瑟瑟發抖,撲在了賈母懷裡不敢再看。

  周瑞家的看到自己女婿被打成這樣,當場便陶陶大哭起來,「我可憐的女婿啊,你要有個好歹,讓我家女兒怎麼辦啊?」

  「這就是那個蘇瑜乾的?」王夫人再也忍不住,含怒問林之孝。

  林之孝連忙點頭:「是的,太太。冷掌柜的兩條腿,都是被那個蘇瑜打斷的。」

  王夫人轉頭看向賈母,聲音冷硬:「老太太,您看到了吧?這就是那個蘇瑜的所作所為!這樣兇殘的人,怎麼能讓他住進府里?」

  賈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躺在門板上的冷子興。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個婆子又走了進來,躬身行禮:「老太太,蘇瑜來了。」

  「讓他進來。」賈母淡淡地說道。

  很快,一個昂揚修長的身影大步走進了榮慶堂,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賴大的口述以及目睹了冷子興的慘狀,所有人都下意識的將蘇瑜想像成了窮凶極惡一臉橫肉的惡人模樣,誰也沒想到那位賴大口中的惡人長相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公允的說,在穿越之前,蘇瑜的長相只能說五官端正,撐死了只能說有點小帥。

  但自從修煉了靜功,吸收了天地間的靈氣以及習武之後,蘇瑜原本文弱的身體可以說得到了質一般的飛躍。

  而且老話說得好,身懷利器殺心自起,習武之人精氣充足,一舉一動都帶著一股英武之氣,和現代年輕人特有的朝氣相結合,自然就形成了一股獨特的氣質,一路走來,就連沿途的丫鬟婆子都在議論紛紛。

  半個時辰前,林之孝帶著幾名小廝壯漢來到水月庵『請』人時,蘇瑜當時不是沒想過打翻他們遠走高飛,但一想到一旦走了,恐怕以後就很難來神京了,既然來到了《紅樓》時空,不見識一番賈府中人以及那些鶯鶯燕燕,那不是白穿越了嗎?

  這才是他願意跟著林之孝來到榮慶堂最主要的原因。

  他剛來到榮慶堂,就感受到好幾道包含惡意的目光射向了自己。

  再看向前方的高堂,一位鬢髮如霜,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端坐在雲床上,兩旁各站著一名丫鬟,只是望著自己的神情裡帶著一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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