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應該……很愛我吧？
「……好。」
陳堯應了一聲，嗓音有些發緊，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迅速調整姿勢，一隻手高高、穩穩托住輸液瓶，另一隻手則小心地環過她單薄的脊背，掌心感受到病號服下傳來的溫熱體溫和微弱的顫抖。他幾乎承擔了她全部的重量，幫助她緩慢地從仰臥變為坐姿，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雙腿逐一挪到床沿。
當她的赤腳觸碰到冰涼的地板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陳堯立刻收緊手臂，將她更牢固地箍在自己身側，形成一道可靠的支撐。
「慢點，不著急，我扶你過去。」他的聲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平穩。
從病床到獨立衛生間的短短几米距離，兩人以一種近乎粘連的姿勢緩慢挪動，李知意幾乎將整個人的重心都倚靠在陳堯身上，左手無意識地緊緊抓著他腰側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堯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全然的依賴和此刻她毫不設防的脆弱，這與記憶中那個總是與他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李知意，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然而，就在陳堯一手高舉著輸液瓶，一手攙扶著李知意，艱難地協助她在馬桶上坐穩時，一個新的難題赫然出現：
他該如何舉著吊瓶完成後續的「任務」？
「要……要不，我還是先出去，幫你叫護士過來？」陳堯耳根發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窘迫，後悔自己考慮不周。
「噗！」
李知意卻忽然輕笑出聲，抬起頭，被紗布包裹的臉上，那雙露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幾分戲謔，「你腦子好像不大聰明欸，陳堯同學。」
她說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指了指牆壁上方一個明顯是為輸液瓶設計的掛鉤，「你把那個掛在那裡不就好了？這有什麼好尷尬的嘛。」
她的語氣自然坦蕩，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額……」陳堯一時語塞，臉頰瞬間滾燙。
如果說剛才只是尷尬，那麼現在他簡直想立刻在地板上找條縫鑽進去。
唉，貧窮限制了他的想像力，沒見過世面的他，哪裡知道VIP病房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周全了。
他依言將吊瓶穩穩掛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退出衛生間，並細心地將門虛掩，留出一條縫隙。
站在門外，背對著門口，陳堯還能隱約聽到裡面細微的聲響，他雙手插進褲兜，目光毫無焦距地投向窗外。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好啦，你可以進來啦！」。
陳堯立刻轉身，再次充當起盡職的「人形拐杖」，用同樣小心穩妥的姿勢，將她一步步攙扶回病床，安頓她重新躺下，為她掖好被角，將枕頭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陳堯才直起身，微不可察地輕輕吁出一口氣，額角竟有些細密的汗珠。
李知意安靜地躺在雪白的枕頭上，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神複雜難辨。
半晌，她忽然輕聲開口，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活潑跳脫，而是帶著一種異常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謝謝你……陳堯。」
陳堯看著她被紗布包裹的臉和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陌生的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他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淡淡微笑：
「沒事，應該的。」
應該的。
這三個字背後，是二十年的習慣使然，是道義責任，還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殘存的情愫？
為了打破這突然沉寂下來的氛圍，陳堯清了清嗓子，找了一個話題：「你……中午要睡一會兒嗎？聽我媽他們說，你昨天晚上都沒睡好，總會斷斷續續的醒來。」
說實話，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在醫院照顧病人，流程生疏，只能憑著常識和直覺行事。
聞言，李知意卻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帶著執著：「早上……我們小時候的故事，你還沒有講完呢。我還想接著聽。」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明明……你小時候都叫我『荔枝』的，很可愛的名字。可是從我昨天醒來到現在，你一直叫的都是『知意』……感覺，有點生分。是不是……我們後面的故事，沒有那麼美好了？」
陳堯的心猛地一沉，陷入了沉默。
她猜得很對。
青梅竹馬的故事前期像裹著蜜糖，但隨著年歲漸長，現實的陰影開始滲透。
爺爺的離世帶走了她最後一道心理屏障，跟隨父親生活後，她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敏感、多疑，用一層層的試探和疏離將他推開。
那些美好的記憶，仿佛都定格在了遙遠的童年。
「沒關係的，」
李知意似乎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答案，她將目光轉向純白的天花板，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仿佛早已預料，「你繼續講吧，我聽著呢。」
從昨天在劇痛和混沌中醒來，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以及是她「最重要的人」卻毫無印象的陳堯，再到發現自己連姓氏認知都出現混亂……
這一系列衝擊，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但她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地拒絕接受現實，反而表現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在她看來，既然發生了，逃避無用，不如直面。
見陳堯依舊抿唇不語，李知意重新轉過頭望向他，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紗布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脆弱：「其實，無論後面發生了什麼，導致我們……漸漸疏遠了。但是我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般搔刮著陳堯的心尖。
「能在我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並且……願意這樣不嫌麻煩、細心照顧我的人。」
她頓了頓，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望進陳堯眼底，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容迴避的探尋，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應該……很愛我吧？」
陳堯應了一聲，嗓音有些發緊，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迅速調整姿勢，一隻手高高、穩穩托住輸液瓶，另一隻手則小心地環過她單薄的脊背，掌心感受到病號服下傳來的溫熱體溫和微弱的顫抖。他幾乎承擔了她全部的重量，幫助她緩慢地從仰臥變為坐姿，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雙腿逐一挪到床沿。
當她的赤腳觸碰到冰涼的地板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陳堯立刻收緊手臂，將她更牢固地箍在自己身側，形成一道可靠的支撐。
「慢點，不著急，我扶你過去。」他的聲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平穩。
從病床到獨立衛生間的短短几米距離，兩人以一種近乎粘連的姿勢緩慢挪動，李知意幾乎將整個人的重心都倚靠在陳堯身上，左手無意識地緊緊抓著他腰側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堯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全然的依賴和此刻她毫不設防的脆弱，這與記憶中那個總是與他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李知意，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然而，就在陳堯一手高舉著輸液瓶，一手攙扶著李知意，艱難地協助她在馬桶上坐穩時，一個新的難題赫然出現：
他該如何舉著吊瓶完成後續的「任務」？
「要……要不，我還是先出去，幫你叫護士過來？」陳堯耳根發熱，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窘迫，後悔自己考慮不周。
「噗！」
李知意卻忽然輕笑出聲，抬起頭，被紗布包裹的臉上，那雙露出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幾分戲謔，「你腦子好像不大聰明欸，陳堯同學。」
她說著，用沒受傷的左手指了指牆壁上方一個明顯是為輸液瓶設計的掛鉤，「你把那個掛在那裡不就好了？這有什麼好尷尬的嘛。」
她的語氣自然坦蕩，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額……」陳堯一時語塞，臉頰瞬間滾燙。
如果說剛才只是尷尬，那麼現在他簡直想立刻在地板上找條縫鑽進去。
唉，貧窮限制了他的想像力，沒見過世面的他，哪裡知道VIP病房連這種細節都考慮周全了。
他依言將吊瓶穩穩掛上，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退出衛生間，並細心地將門虛掩，留出一條縫隙。
站在門外，背對著門口，陳堯還能隱約聽到裡面細微的聲響，他雙手插進褲兜，目光毫無焦距地投向窗外。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一聲清亮的「好啦，你可以進來啦！」。
陳堯立刻轉身，再次充當起盡職的「人形拐杖」，用同樣小心穩妥的姿勢，將她一步步攙扶回病床，安頓她重新躺下，為她掖好被角，將枕頭調整到最舒適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陳堯才直起身，微不可察地輕輕吁出一口氣，額角竟有些細密的汗珠。
李知意安靜地躺在雪白的枕頭上，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忙碌的身影，眼神複雜難辨。
半晌，她忽然輕聲開口，語氣不再是之前的活潑跳脫，而是帶著一種異常的認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謝謝你……陳堯。」
陳堯看著她被紗布包裹的臉和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陌生的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他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有些疲憊的淡淡微笑：
「沒事，應該的。」
應該的。
這三個字背後，是二十年的習慣使然，是道義責任，還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殘存的情愫？
為了打破這突然沉寂下來的氛圍，陳堯清了清嗓子，找了一個話題：「你……中午要睡一會兒嗎？聽我媽他們說，你昨天晚上都沒睡好，總會斷斷續續的醒來。」
說實話，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長時間地在醫院照顧病人，流程生疏，只能憑著常識和直覺行事。
聞言，李知意卻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臉上，帶著執著：「早上……我們小時候的故事，你還沒有講完呢。我還想接著聽。」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漸漸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明明……你小時候都叫我『荔枝』的，很可愛的名字。可是從我昨天醒來到現在，你一直叫的都是『知意』……感覺，有點生分。是不是……我們後面的故事，沒有那麼美好了？」
陳堯的心猛地一沉，陷入了沉默。
她猜得很對。
青梅竹馬的故事前期像裹著蜜糖，但隨著年歲漸長，現實的陰影開始滲透。
爺爺的離世帶走了她最後一道心理屏障，跟隨父親生活後，她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敏感、多疑，用一層層的試探和疏離將他推開。
那些美好的記憶，仿佛都定格在了遙遠的童年。
「沒關係的，」
李知意似乎從他的沉默中讀懂了答案，她將目光轉向純白的天花板，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仿佛早已預料，「你繼續講吧，我聽著呢。」
從昨天在劇痛和混沌中醒來，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以及是她「最重要的人」卻毫無印象的陳堯，再到發現自己連姓氏認知都出現混亂……
這一系列衝擊，足以讓任何人崩潰。
但她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地拒絕接受現實，反而表現出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在她看來，既然發生了，逃避無用，不如直面。
見陳堯依舊抿唇不語，李知意重新轉過頭望向他，臉上甚至努力擠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紗布的襯托下，顯得有些脆弱：「其實，無論後面發生了什麼，導致我們……漸漸疏遠了。但是我想……」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般搔刮著陳堯的心尖。
「能在我出事的第一時間就趕到醫院，並且……願意這樣不嫌麻煩、細心照顧我的人。」
她頓了頓，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望進陳堯眼底，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容迴避的探尋，輕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應該……很愛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