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再一再二，不會再有再三再四了
面對這個直刺心底的問題，陳堯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垂下眼瞼，避開了那道清澈又執著的目光。
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懂。
但看著她包裹著紗布的脆弱模樣，那些冰冷的現實和積壓的怨懟，終究還是無法輕易說出口。
「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複雜。」
他斟酌著用詞，聲音有些乾澀，試圖在殘酷的真相外包裹一層糖衣，「我們初中、高中的時候，也還是……很好的。」
「那大學呢？」
李知意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漏洞和那份刻意的迴避。
她的思維異常敏銳，如果初中高中都很好，那問題的轉折點，必然就落在了大學時期。
見李知意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模樣，陳堯一時語塞，感覺像是被逼到了牆角。
見狀，李知意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換了一個更具體、或許在她看來也更關鍵的問題：「那……那你向我表白過嗎？」
她想知道，那些被她遺忘的時光里，是否曾有過明確的心意交匯。
「嗯！」
陳堯點了點頭，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確定的，無法否認。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索性心一橫，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認那段青澀而熾熱的過往，他深吸一口氣，直言道：「你還記得《夏洛特煩惱》那部電影嗎？」
他頓了頓，仿佛陷入了那段有些中二卻又無比真實的回憶里，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那天剛好是情人節，咱們班主任晚自習臨時不在。我……我聯合了幾個哥們，直接衝到了學校的播音室。」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當年那個莽撞少年的影子，「我抱著把借來的吉他，對著麥克風大喊了一聲『荔枝請聽好！』，然後……彈唱了一首《告白氣球》。」
聽著陳堯講述這如同青春電影情節般的表白經歷，李知意被紗布遮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的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驚奇和一點點難以抑制的嚮往，仿佛在腦海中努力構想著那個抱著吉他、在廣播裡為她唱歌的少年身影。
「你是個人物！」
她忍不住伸出完好的左手，朝著陳堯的方向豎了一個大拇指，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她是真心為那個勇敢少年而感到的驕傲。
只是陳堯聽不到的是，此時此刻，李知意的內心正在瘋狂吶喊：
拜託！這真的很酷好嘛！
浪漫指數直接拉滿了啊！
如果……如果真的是我，面對這樣的場景，怎麼可能不感動，怎麼可能不心動？！
可是……可是……那個『我』，當初為什麼會拒絕這樣的男生呢？
她拼命地想從空白的記憶里挖掘出一點線索，想知道當初的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可越是想去回憶，大腦深處就像被針扎一樣泛起尖銳的疼痛，迫使她停止這徒勞的努力。
「就是那一次，」
陳堯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他的語氣帶著事過境遷的釋然，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第二天我差點被咱們班主任拎到辦公室KO一頓，之後的兩年我就被發配講桌旁左右護法的位置了。」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曾經的驚心動魄，都化為了青春紀念冊里一頁泛黃的剪影。
「那可不！」
李知意笑著感慨，但笑聲底下，卻流淌著一股淡淡的、為那個被拒絕的少年而感到的感傷。
陳堯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里充滿了對自己年少輕狂的無奈，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揭開所有的傷疤，緩緩道：「如果我說……還有第二次呢？」
「嗯？！」
聽說居然還有第二次表白，李知意猛地轉過頭，眼睛因震驚而睜得更大，裡面寫滿了不可思議，緊緊盯住陳堯。
一次如此轟轟烈烈的表白被拒，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去面對，他居然……還有第二次？
「第二次我更加中二了，」
陳堯的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自嘲，眼神卻異常明亮，仿佛在回顧一段雖敗猶榮的征戰，「現在想想……真的無愧於青春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回憶的悠遠：「第二次，是在我們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我……我和張逸飛他們幾個，偷偷準備了好久，直接在教學樓下，來了一場……嗯，不算太大，但對高中生來說絕對是盛大的煙花秀。」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夜晚，璀璨的煙花在墨藍色的夜空中炸開，映照著少年們激動而又緊張的臉龐。
「後來咱們班主任知道後，還拍著我的肩膀調侃我呢，說『陳堯啊，你想把學校炸了直說』。但是那次學校什麼實質性的懲罰都沒有，感覺……老師們更多的是一種默許和縱容，好像也在由著我們，迎著那轉瞬即逝的煙花，向整個高中時代，用力地揮了揮手，做一場最絢爛的告別。」
「……」
陳堯並沒有詳細描述他當時在煙花下具體說了什麼告白的話，但李知意僅憑這寥寥數語的勾勒，已然在腦海中清晰地描繪出那個場景：
夜幕低垂，流光溢彩的煙花之下，站著一個目光堅定、滿腔赤誠的少年，和他對面那個……被他深深喜歡著，卻最終選擇轉身離開的少女。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那樣極致的浪漫氛圍下，真的很難想像，有誰會忍心拒絕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真心。
但是李知意也無比清楚地知道，那個一次又一次，將這份滾燙真心拒之門外的人，正是「她自己」。
那個存在於所有人敘述中、卻在她記憶里一片空白的「李知意」。
再一再二，就不會再有再三再四了。
這個道理，誰都懂。
即便是現在作為旁觀者來回想，一個男生能這樣對同一個女孩子傾盡熱情地表白兩次，兩次都被拒絕後，還能調整心態，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學……
這需要多麼深刻的情感，又需要吞咽下多少的委屈和自我安慰？
這可謂是……極致的深情，也是極致的固執，甚至……有點傻。
沒錯，昨天從幾位長輩零碎的交談和陳堯偶爾的提及中，李知意已然得知，陳堯和她考入了同一所大學。他昨天匆匆離開醫院，就是回學校為他們兩人辦理請假手續。
此時此刻，聽著陳堯用平靜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講述著這些傷痕累累的過往，李知意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狠狠扎了進去。
痛，太痛了！
有時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這個道理他何嘗不懂。
但看著她包裹著紗布的脆弱模樣，那些冰冷的現實和積壓的怨懟，終究還是無法輕易說出口。
「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複雜。」
他斟酌著用詞，聲音有些乾澀，試圖在殘酷的真相外包裹一層糖衣，「我們初中、高中的時候，也還是……很好的。」
「那大學呢？」
李知意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漏洞和那份刻意的迴避。
她的思維異常敏銳，如果初中高中都很好，那問題的轉折點，必然就落在了大學時期。
見李知意一副要刨根問底的模樣，陳堯一時語塞，感覺像是被逼到了牆角。
見狀，李知意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換了一個更具體、或許在她看來也更關鍵的問題：「那……那你向我表白過嗎？」
她想知道，那些被她遺忘的時光里，是否曾有過明確的心意交匯。
「嗯！」
陳堯點了點頭，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確定的，無法否認。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時空的自己。
索性心一橫，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認那段青澀而熾熱的過往，他深吸一口氣，直言道：「你還記得《夏洛特煩惱》那部電影嗎？」
他頓了頓，仿佛陷入了那段有些中二卻又無比真實的回憶里，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那天剛好是情人節，咱們班主任晚自習臨時不在。我……我聯合了幾個哥們，直接衝到了學校的播音室。」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當年那個莽撞少年的影子，「我抱著把借來的吉他，對著麥克風大喊了一聲『荔枝請聽好！』，然後……彈唱了一首《告白氣球》。」
聽著陳堯講述這如同青春電影情節般的表白經歷，李知意被紗布遮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的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驚奇和一點點難以抑制的嚮往，仿佛在腦海中努力構想著那個抱著吉他、在廣播裡為她唱歌的少年身影。
「你是個人物！」
她忍不住伸出完好的左手，朝著陳堯的方向豎了一個大拇指，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嘆，她是真心為那個勇敢少年而感到的驕傲。
只是陳堯聽不到的是，此時此刻，李知意的內心正在瘋狂吶喊：
拜託！這真的很酷好嘛！
浪漫指數直接拉滿了啊！
如果……如果真的是我，面對這樣的場景，怎麼可能不感動，怎麼可能不心動？！
可是……可是……那個『我』，當初為什麼會拒絕這樣的男生呢？
她拼命地想從空白的記憶里挖掘出一點線索，想知道當初的自己究竟在想什麼。
可越是想去回憶，大腦深處就像被針扎一樣泛起尖銳的疼痛，迫使她停止這徒勞的努力。
「就是那一次，」
陳堯的聲音將她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他的語氣帶著事過境遷的釋然，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第二天我差點被咱們班主任拎到辦公室KO一頓，之後的兩年我就被發配講桌旁左右護法的位置了。」
如今回想起來，那些曾經的驚心動魄，都化為了青春紀念冊里一頁泛黃的剪影。
「那可不！」
李知意笑著感慨，但笑聲底下，卻流淌著一股淡淡的、為那個被拒絕的少年而感到的感傷。
陳堯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里充滿了對自己年少輕狂的無奈，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要揭開所有的傷疤，緩緩道：「如果我說……還有第二次呢？」
「嗯？！」
聽說居然還有第二次表白，李知意猛地轉過頭，眼睛因震驚而睜得更大，裡面寫滿了不可思議，緊緊盯住陳堯。
一次如此轟轟烈烈的表白被拒，已經需要莫大的勇氣去面對，他居然……還有第二次？
「第二次我更加中二了，」
陳堯的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自嘲，眼神卻異常明亮，仿佛在回顧一段雖敗猶榮的征戰，「現在想想……真的無愧於青春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回憶的悠遠：「第二次，是在我們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我……我和張逸飛他們幾個，偷偷準備了好久，直接在教學樓下，來了一場……嗯，不算太大，但對高中生來說絕對是盛大的煙花秀。」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夜晚，璀璨的煙花在墨藍色的夜空中炸開，映照著少年們激動而又緊張的臉龐。
「後來咱們班主任知道後，還拍著我的肩膀調侃我呢，說『陳堯啊，你想把學校炸了直說』。但是那次學校什麼實質性的懲罰都沒有，感覺……老師們更多的是一種默許和縱容，好像也在由著我們，迎著那轉瞬即逝的煙花，向整個高中時代，用力地揮了揮手，做一場最絢爛的告別。」
「……」
陳堯並沒有詳細描述他當時在煙花下具體說了什麼告白的話，但李知意僅憑這寥寥數語的勾勒，已然在腦海中清晰地描繪出那個場景：
夜幕低垂，流光溢彩的煙花之下，站著一個目光堅定、滿腔赤誠的少年，和他對面那個……被他深深喜歡著，卻最終選擇轉身離開的少女。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在那樣極致的浪漫氛圍下，真的很難想像，有誰會忍心拒絕這樣一份沉甸甸的真心。
但是李知意也無比清楚地知道，那個一次又一次，將這份滾燙真心拒之門外的人，正是「她自己」。
那個存在於所有人敘述中、卻在她記憶里一片空白的「李知意」。
再一再二，就不會再有再三再四了。
這個道理，誰都懂。
即便是現在作為旁觀者來回想，一個男生能這樣對同一個女孩子傾盡熱情地表白兩次，兩次都被拒絕後，還能調整心態，和她考入同一所大學……
這需要多麼深刻的情感，又需要吞咽下多少的委屈和自我安慰？
這可謂是……極致的深情，也是極致的固執，甚至……有點傻。
沒錯，昨天從幾位長輩零碎的交談和陳堯偶爾的提及中，李知意已然得知，陳堯和她考入了同一所大學。他昨天匆匆離開醫院，就是回學校為他們兩人辦理請假手續。
此時此刻，聽著陳堯用平靜甚至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講述著這些傷痕累累的過往，李知意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狠狠扎了進去。
痛，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