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的手動不了，你餵我！
李知意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仿佛固守的認知被無情的事實擊碎，卻又無法理解為何會產生如此根本性的錯誤。
「……」
陳堯徹底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韶華里小區，連保安爺爺的細節都對上了。
但姓陳？陳知意？
此時剛給兩個孩子買完午飯的李承安站在病房門口，其實他站在門口有一會兒了，但是在聽到陳堯給李知意講述他們以前的故事。
那一幕，安靜而帶著某種傷感的溫馨，讓他不忍推門打擾，仿佛自己是個闖入者。
然而，當女兒那句清晰的「我記得我叫陳知意」透過門縫傳來時，李承安提著塑膠袋的手猛地一顫，食盒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瞬間明白了女兒記憶錯亂背後，那深藏於潛意識、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相比於他這個能提供優渥物質條件卻情感缺席的父親，相比於那段充滿不安的童年，女兒內心真正渴望的，或許正是陳堯家庭所代表的那種——穩定、溫暖、完整的家的感覺。
所以，她選擇性地遺忘了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遺忘了與陳堯之間複雜的情感糾葛，卻唯獨牢牢記得並親近代表著「理想家庭」縮影的陳父陳母。
這何嘗不是一種對現實失望後，在混亂意識中構建的、扭曲卻令人心酸的自我補償？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密集地敲打著玻璃，仿佛在為他心中這驚濤駭浪般的思緒伴奏。
眼見病房內的氣氛因女兒的疑惑而陷入僵局，李承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堆起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推門而入。
「聊著呢？也不知道你們倆想吃什麼，我就在附近的酒店隨便點了些，花樣多一點，你們自己看看喜歡吃什麼。」
他聲音儘量放得輕鬆自然，將幾個精緻的打包袋放在床頭柜上。
陳堯見狀，立刻默契地不再提及剛才的話題，起身利落地將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
李知意右手還打著石膏，左手背上也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水正一點點滴入她的血管，即便這高級病房配有專門的用餐桌，對她目前的情況來說，在病床上用餐顯然更方便。
沒一會兒，李承安和陳堯將幾樣清淡卻做工精緻的菜餚一一擺開，香氣頓時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李知意看著那琳琅滿目的菜品，眼睛亮了一下，她先是下意識地看向陳堯，隨後目光轉向正在忙碌的李承安，笑道：「爸，你買了這麼多，我們倆肯定吃不完，你也一起吃點唄！」
然而，就是這一聲自然而然的「爸」，讓李承安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正在擺放筷子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女兒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心平氣和、不帶任何怨氣地喊過他一聲「爸爸」了。
因為對他的不理解和怨恨，李知意從青春期開始，就幾乎一直直呼其名李承安。
陳堯敏銳地注意到李叔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他立刻放下手中正準備打開的一次性飯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承安的手背，遞過去一個安撫而堅定的眼神，順著李知意的話笑道：「叔，知意說得對，一起吃點吧，這麼多我們也吃不了。」
手背上傳來年輕人掌心的溫度和支撐的力量，李承安心頭一暖，趕緊眨了眨眼，掩飾住情緒，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好，好，一起吃。」
於是，三人圍在小小的病床餐桌旁，準備開始這頓氣氛微妙的午餐。
只是，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李知意的右手臂打著厚重的石膏，完全無法動彈，而她又不是左撇子，左手使用筷子顯得十分笨拙，嘗試了幾次都夾不起菜。
她有些懊惱地放下左手拿著的筷子，歪了歪腦袋，目光直接而坦然地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堯，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嬌氣，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的手動不了，你餵我！」
「……」
陳堯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她用餐的不便，心裡也做好了幫忙的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知意會如此直接、如此自然地提出這個要求，臉上沒有絲毫的扭捏或尷尬。這與他記憶中那個驕傲、矜持、甚至有些彆扭的李知意，簡直判若兩人。
看來……這失憶，真的連性格都改變了嗎？
他下意識地扭頭，略帶徵詢和一絲尷尬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承安，低聲道：「叔叔還在呢……」
這意思是，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這樣似乎有些逾越。
聞言，李承安立刻非常識趣地轉過頭，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我其實可以不在的~」
說罷，他還作勢要端起自己那碗飯，挪到遠處的沙發上去。
說實話，李承安此刻的心情複雜難言。
原本，能和女兒、以及他內心認可的女婿候選人陳堯坐在一起吃飯，加上女兒那聲久違的爸，他心裡早就被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填滿。
但現在看著女兒對陳堯那自然而然的依賴，以及陳堯略顯侷促卻並未拒絕的反應，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好像確實有點……礙事？
本來看到女兒之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把陳堯這麼好的小伙子推開，他都不抱什麼希望了，內心充滿了惋惜。
可現在嘛……
李承安內心不禁暗道：不得不說，這失憶……失得好啊！
寶貝閨女，你可得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啊！
見陳堯還在猶豫，李知意眨了眨眼，用一種帶著點小委屈和理直氣壯的語氣說道：「我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嗎？用同一副筷子，吃同一份飯，不是很正常嗎？」
聽到這話，又看到李承安真的準備戰略性撤退，陳堯連忙出聲叫住：「叔！真沒這個必要！您快坐下好好吃飯！」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期待神情的李知意，認命般地端起了她面前的小碗，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清淡的蒸魚，細心地吹了吹，然後遞到她的嘴邊：「來，張嘴。有點燙，慢點吃。」
話音剛落，李知意已經迅速而信任地張開嘴，一口將魚肉吃了進去，一邊咀嚼，一邊眯起眼睛，對著陳堯露出了一個滿足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
陳堯徹底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韶華里小區，連保安爺爺的細節都對上了。
但姓陳？陳知意？
此時剛給兩個孩子買完午飯的李承安站在病房門口，其實他站在門口有一會兒了，但是在聽到陳堯給李知意講述他們以前的故事。
那一幕，安靜而帶著某種傷感的溫馨，讓他不忍推門打擾，仿佛自己是個闖入者。
然而，當女兒那句清晰的「我記得我叫陳知意」透過門縫傳來時，李承安提著塑膠袋的手猛地一顫，食盒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瞬間明白了女兒記憶錯亂背後，那深藏於潛意識、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相比於他這個能提供優渥物質條件卻情感缺席的父親，相比於那段充滿不安的童年，女兒內心真正渴望的，或許正是陳堯家庭所代表的那種——穩定、溫暖、完整的家的感覺。
所以，她選擇性地遺忘了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遺忘了與陳堯之間複雜的情感糾葛，卻唯獨牢牢記得並親近代表著「理想家庭」縮影的陳父陳母。
這何嘗不是一種對現實失望後，在混亂意識中構建的、扭曲卻令人心酸的自我補償？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密集地敲打著玻璃，仿佛在為他心中這驚濤駭浪般的思緒伴奏。
眼見病房內的氣氛因女兒的疑惑而陷入僵局，李承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堆起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推門而入。
「聊著呢？也不知道你們倆想吃什麼，我就在附近的酒店隨便點了些，花樣多一點，你們自己看看喜歡吃什麼。」
他聲音儘量放得輕鬆自然，將幾個精緻的打包袋放在床頭柜上。
陳堯見狀，立刻默契地不再提及剛才的話題，起身利落地將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
李知意右手還打著石膏，左手背上也扎著留置針，透明的藥水正一點點滴入她的血管，即便這高級病房配有專門的用餐桌，對她目前的情況來說，在病床上用餐顯然更方便。
沒一會兒，李承安和陳堯將幾樣清淡卻做工精緻的菜餚一一擺開，香氣頓時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李知意看著那琳琅滿目的菜品，眼睛亮了一下，她先是下意識地看向陳堯，隨後目光轉向正在忙碌的李承安，笑道：「爸，你買了這麼多，我們倆肯定吃不完，你也一起吃點唄！」
然而，就是這一聲自然而然的「爸」，讓李承安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正在擺放筷子的動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女兒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這樣心平氣和、不帶任何怨氣地喊過他一聲「爸爸」了。
因為對他的不理解和怨恨，李知意從青春期開始，就幾乎一直直呼其名李承安。
陳堯敏銳地注意到李叔的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他立刻放下手中正準備打開的一次性飯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李承安的手背，遞過去一個安撫而堅定的眼神，順著李知意的話笑道：「叔，知意說得對，一起吃點吧，這麼多我們也吃不了。」
手背上傳來年輕人掌心的溫度和支撐的力量，李承安心頭一暖，趕緊眨了眨眼，掩飾住情緒，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好，好，一起吃。」
於是，三人圍在小小的病床餐桌旁，準備開始這頓氣氛微妙的午餐。
只是，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李知意的右手臂打著厚重的石膏，完全無法動彈，而她又不是左撇子，左手使用筷子顯得十分笨拙，嘗試了幾次都夾不起菜。
她有些懊惱地放下左手拿著的筷子，歪了歪腦袋，目光直接而坦然地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堯，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嬌氣，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的手動不了，你餵我！」
「……」
陳堯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她用餐的不便，心裡也做好了幫忙的準備。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知意會如此直接、如此自然地提出這個要求，臉上沒有絲毫的扭捏或尷尬。這與他記憶中那個驕傲、矜持、甚至有些彆扭的李知意，簡直判若兩人。
看來……這失憶，真的連性格都改變了嗎？
他下意識地扭頭，略帶徵詢和一絲尷尬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李承安，低聲道：「叔叔還在呢……」
這意思是，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這樣似乎有些逾越。
聞言，李承安立刻非常識趣地轉過頭，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我其實可以不在的~」
說罷，他還作勢要端起自己那碗飯，挪到遠處的沙發上去。
說實話，李承安此刻的心情複雜難言。
原本，能和女兒、以及他內心認可的女婿候選人陳堯坐在一起吃飯，加上女兒那聲久違的爸，他心裡早就被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填滿。
但現在看著女兒對陳堯那自然而然的依賴，以及陳堯略顯侷促卻並未拒絕的反應，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好像確實有點……礙事？
本來看到女兒之前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把陳堯這麼好的小伙子推開，他都不抱什麼希望了，內心充滿了惋惜。
可現在嘛……
李承安內心不禁暗道：不得不說，這失憶……失得好啊！
寶貝閨女，你可得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啊！
見陳堯還在猶豫，李知意眨了眨眼，用一種帶著點小委屈和理直氣壯的語氣說道：「我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嗎？用同一副筷子，吃同一份飯，不是很正常嗎？」
聽到這話，又看到李承安真的準備戰略性撤退，陳堯連忙出聲叫住：「叔！真沒這個必要！您快坐下好好吃飯！」
他無奈地看了一眼臉上帶著期待神情的李知意，認命般地端起了她面前的小碗，用筷子夾起一小塊清淡的蒸魚，細心地吹了吹，然後遞到她的嘴邊：「來，張嘴。有點燙，慢點吃。」
話音剛落，李知意已經迅速而信任地張開嘴，一口將魚肉吃了進去，一邊咀嚼，一邊眯起眼睛，對著陳堯露出了一個滿足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