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瓊恩雪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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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晃晃悠悠,兩個月飛馳而過。

  瓊恩終於帶著北方隊伍越過赫倫堡,停留在神眼湖附近的國王大道邊。他們被禁止繼續前行,三十名赫倫堡的守衛將他們驅趕至湖邊的地方,將他們和國王的隊伍分開。

  他們要從這裡繼續南下,然後踏上玫瑰大道,在合適的地方轉入去往盛夏廳的道路。

  他們的旗幟沒有讓他們受到嚴苛對待,但數量讓他們成為危險因素,因此,越接近國王的隊伍,周邊的領主就越是緊張。

  他已經反覆解釋多次自己一行人的身份,但領主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們、盤查他們。

  在等待的第二天,一個打著國王旗幟的騎士奔向了他們的帳篷,瓊恩本來以為又要惹來一番解釋,沒想到來人徑直詢問,誰是瓊恩雪諾。

  「我是。」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南方的夏天比北境燥熱許多,他脫下了毛皮斗篷,只剩內里的棉襯衫。他發現並沒有適合南方的衣物。

  「跟我來,國王要見你。」騎兵說。

  「國王?」

  「是的,勞勃拜拉席恩一世。」騎兵不耐煩。

  那騎士金盔金甲,明顯是蘭尼斯特的騎兵,他打十二分精神,跟著前去。

  他早知道自己姐姐和當今王后以及王后弟弟之間的衝突。

  王后巨大的車轎停在國王大道路邊,人員在路邊原地休整,往來的車馬似乎都已經繞路,唯有他們一行,還擠在國王隊伍的附近。

  勞勃見他,可能是看到了他們所打出的冰原狼旗。

  國王身著清涼,身上僅著白色的棉麻長袖汗衫,坐在寬大的行軍椅上,面前的桌子還擺放了各色水果。

  只有頭頂上的巨大王冠才能證明他的身份。

  他身旁是兩名身著白袍白盔的御林鐵衛以及一名侍童,他小心觀察,認為鐵衛里並沒有那位弒君者。

  「你是艾德的雜種。」看到他後,國王喘著粗氣,拍打著騷擾他的蚊蟲,「你知道你母親是誰麼?」

  他向國王致禮,國王不耐煩讓他快點起來。

  「陛下,我不知道,我父親從沒有告訴過我。」

  國王抬頭看了看他,「你眼睛和你老爹一個顏色,你那個姐姐卻是紫色。我恐怕能夠猜到你母親是誰。」國王哈哈大笑,「但我並不合適去公開這種消息。」

  國王的大笑讓他放鬆不少。

  「你姐姐占盡了一切好處,繼承了你們父母兩邊的一切優點,樣貌、膚色、臉型、能力,但是你也不賴,至少人們一看就知道,你是艾德史塔克的種。你比他年輕時候好看點。」

  他無法說什麼。

  「她確實傑出。」他承認這點,但他卻無法嫉妒。也許當她好他一點的時候,他會嫉妒,但超出那麼多,他只有崇拜了。

  「她是個衝動的魔鬼,野狼的鮮血在她體內,我算看出來了,所以我禁止她進入君臨,省得她在我的地盤惹事。」他開始回憶,「我手持著寶劍放在她的肩上,將她轉正,把她由美伊雪諾變成美伊史塔克,我還賜予她騎士頭銜。你知道嗎,因為這點,我對她負有責任,因為我把她當作教女,無論她做了好事壞事,人們都會把一部分賴在我身上。」

  國王舉起杯子,對著旁邊的侍從喊,「酒!」

  旁邊的侍從趕緊上前,將酒倒入杯子。

  他不知道國王說這些幹什麼。

  「你很安靜。這點和你父親很像,他是瑞卡德公爵的第二個兒子,從小被送到艾林谷,哈,我那個時候是山谷的孩子王,即使是青銅約恩,他年齡比我更大,甚至都已經結婚,也要聽我號令——你父親一直把我當作可敬的兄長,而我也將他視作弟弟,最愛的弟弟。這就是我不選史坦尼斯做國王之手的原因,我不信任他。」

  他真希望國王不要繼續說了。他並不適合聽這些。

  「你覺得,你父親會同意做國王之手麼?」國王醉醺醺地問。

  「我不清楚,但擔任這個職位肯定是他的榮譽。」他小心地回復。

  「是的,他確實在乎榮譽,媽的,他對著月亮狼嚎的時候,山谷里的榮譽全被他吞到肚子裡了。他讓你們姐弟與他其他孩子共處一堂,這就是他的榮譽,」勞勃嘆氣,舉杯一飲而盡,「也是他的勇氣。」

  「酒!然後快滾!」他對著侍從大吼,侍從趕緊倒上酒,然後灰溜溜逃走。


  「我也有雜種,哈,有一個是和佛羅倫家的女人生下的,那個在車轎的女人不允許我把他養在宮裡,她說,要是讓她看到,她就把那孩子從紅堡里扔下去。什麼殘忍的女人能做這樣的事?」勞勃舉起酒杯再飲一口,「我把那孩子扔在風息堡,由學士撫養,他現在比你只小那麼一點。艾德瑞克風暴!我以你父親的名字為他命名。」

  瓊恩覺得無助、難受極了。這些國王們像是情緒不穩的怪物,他只想逃走,但是這由不得他。

  「我離開君臨前,將那個孩子送到了盛夏廳,讓他做你姐姐的侍從,這是你姐姐欠我的人情。」勞勃望向他,「你是你姐姐立定的繼承人,到了盛夏廳,你應該把他看作你的親弟弟,就像,我看待艾德那樣,你懂不懂?」

  「我一定會的。」像看待羅柏、布蘭、瑞肯一樣。

  「他也會把你當作親哥哥一樣看待,我相信。」勞勃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現在,你走吧!」

  他如臨大赦,畢恭畢敬完禮後,立刻走開了。

  也許國王只是在野外有些煩躁。與國王一起時相比,現在安靜坐在湖邊不知道要自由快樂多少。

  眼前是神眼湖,之所以有「眼睛」,是因為湖心有一座小島,老奶媽曾說過,在那座小島中還有森林之子生活在那裡,因為森林之子曾和人類達成協議,那兒是他們在南方最後的保留地。

  裡面並沒有森林之子,至少美伊沒有在信中和他說過。她登上過那座島嶼。

  他看不見島嶼,因為湖泊實在太大。

  這裡也有太多關於龍的傳說。伊尼斯一世的長子的龍閃銀曾在這裡墜落,還有後來的伊蒙德王子以及戴蒙親王在這裡進行龍戰,瓦格哈爾和科拉克休在這裡隕落,同時死去的還有兩位王子。

  太陽就快要落幕,但這湖邊的晚景太過美麗,他有些不舍。當他終於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騎著馬的「小孩」似乎正看著他。

  在湖邊取水以及沐浴的旅客很多,看到人並不奇怪。

  「瓊恩雪諾。」那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轉頭看過去。「爵士,我不知道您是誰。」

  「我不是爵士。」那人騎馬靠近,然後從馬上敏捷地跳下,等他落地時,他才發現,那人幾乎只有他弟弟布蘭那樣高。「我以為自己很知名呢。我是提利昂蘭尼斯特。你老姐和我老哥在客棧大戰了一場,你老姐全勝,而我老哥完敗,她一定告訴過你這個消息吧?我是詹姆蘭尼斯特的弟弟。」

  小惡魔。他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他。

  「你看起來驚呆了,我有這麼可怕麼?」提利昂微笑。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說。」

  「不知道該如何說?侏儒、小惡魔、怪獸。不知道怎麼說,這已經比很多人友好了。」

  他穿著緊身的皮甲,皮甲是蘭尼斯特家族的暗紅色,前額突出。生為侏儒已經夠慘了,可他偏偏相貌還如此可怖。

  「從臨冬城到這裡,你用了多長時間?」

  「兩個月,如果您孤身北上,時間或許會短不少,但如果按照車隊的速度,您可能要更久。」瓊恩如實回復。

  「那可慘。北境氣候如何?」提利昂繼續詢問。

  「要遠比這兒涼爽。」瓊恩看著他身穿的衣物,「您需要再加一件披風,至少。而且北方的客棧要少得多。」

  「我要去的地方比臨冬城更遠。我想要去一趟長城,去這個世界所謂的邊界瞧上一瞧。」提利昂笑著看著他,「你有什麼建議麼?」

  「您需要加上更厚重的皮毛斗篷,雇上幾個行人一起。臨冬城到黑城堡雖然也叫國王大道,但那裡時常有野獸出沒。」

  「看來我還要在沿途旅社購買一點,連續這麼長時間的夏季,製作冬衣的商家或許全破產了。總之,謝了,瓊恩雪諾!」

  「嘿,等等,」瓊恩叫住了要離開的提利昂,就在他回頭的時候,他從身後的戰馬上,取下了自己在北境才會穿著的厚披風。他在南方恐怕再也用不上這種東西了。「這東西繼續帶到南方恐怕也浪費了,它或許就該用在北境。送給你了。」

  「冰原狼袖章。」提利昂接過衣服,摩挲著。

  「那只是普通的野獸,我沒有資格使用冰原狼徽章。你放心好了。」瓊恩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是同情還是?

  「謝了,瓊恩老弟,我接受了,我想,我不至於害怕一頭普通的野獸。」提利昂這才開始認真打量起瓊恩,「我要是給你付錢,恐怕就是侮辱你了,你老姐不會缺那玩意。話說,你和你老姐一點也不一樣。」


  他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和你老姐也很不一樣。」瓊恩回應。

  「哦,饒了我吧,你可千萬不要這樣羞辱我,拿她那樣的美人兒與我相比,我今晚都會鬱悶到睡不著。」

  「為什麼?」這裡的疏遠感太重了。

  「你是你老姐的繼承人,我老姐卻視我為殺母仇人。我老娘在生下我之後就去世了,害得老姐失去了娘,老爹成了鰥夫。」他隨意地笑了笑,「別那麼嚴肅,瓊恩老弟,他們以為我要帶著負罪感活下去,然而,我偏不要他們如意,我就是要活得快樂,做他們心中的小魔猴,吱吱吱恥笑他們個不停。」

  瓊恩被逗笑了。

  「我們有著很多相像的地方,瓊恩,你老姐美麗勇武,但她似乎太過衝動,正需要你這樣的人去輔佐她,你有這樣的特質。」他又笑了起來,「另外,你是盛夏廳的繼承人,你老姐的紋章是焰火冰原狼,你有資格使用冰原狼的徽章……別想著你什麼可以,什麼不可以,如果你認同自己是雪,在這熱情似火的南方,是活不下去的。人天生就本自具足,不要想著自己有什麼缺憾,如果有就與它們好好相處。」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這腿畸形,有時候還疼得厲害,但我整天都在感謝它們還能帶著我到處走,這張臉丑得時常把我自己嚇到,但我感謝這臉讓我分辨出誰是朋友,誰又是敵人。」

  「我知道了……朋友。」瓊恩點頭,也坐上了馬。

  白靈從草叢中毫無聲響地出現。

  「可愛的小狗。」提利昂讚嘆。

  「這不是狗,是狼,冰原狼。」瓊恩這一路以來大部分時間都抱著它在馬背上,直到這南方,它才開始全程自己行動。

  「好吧,冰原狼!我明天大概到中午時才會出發,如果你今晚能寫好信,或許我可以給你當一回信使,我多半在隊尾,跟著營妓一起,你可以在那找到我,或者讓你的冰原狼找到我。」

  也許吧,他帶著臨冬城的烏鴉,但烏鴉能夠攜帶的信息不足。如果讓提利昂帶信,那信中便可以說得更多了。

  他確實十分想念在臨冬城的兄弟姐妹們。

  第二日,在國王的隊伍出發後,他們也啟程,重新踏上國王大道,在君臨城的外圍,轉向玫瑰大道。

  他們在玫瑰大道寫著「豐收廳」路牌處的路口,拐了進去。

  青翠與金黃的原野交織,鱗次櫛比的村莊、小鎮、莊園、果園,花香、成熟的果香、酒香讓他如痴如醉。

  這確實是美好的地方。他身後的士兵也看得呆了。

  不停有車馬與他們錯過。他在問路的時候,那些騎兵車馬隊不耐煩地向後指,「往來的人全是去往盛夏廳,跟著隊伍就行了。」

  當遇到十幾名舉著金底冰原狼旗的騎兵隊伍迎面而來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她姐姐派來的迎接隊伍,沒想到,他們只是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後,停了下來。

  「瓊恩雪諾?」為首的騎兵詢問。

  「我是。」他回復。

  「諸神,你終於到了。盛夏廳就在前方,很抱歉,我還有護送的任務。」他指著身後的車隊,「那都是要通過海運,送到臨冬城的東西,要趕在國王到達臨冬城之前到達。」

  瓊恩點頭。

  「泰佐,你來做瓊恩的嚮導,他是伯爵的弟弟,帶到後,立刻返回,跟上隊伍。」領頭人遲疑了一會,「我是羅伊爾,你姐姐有沒有告訴你,我的名字?」

  他覺得有點尷尬。那人卻哈哈大笑,「總之,別先知道夏爾的名字就行了。」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隊伍,「繼續出發。」

  「等我回偏石鎮後,我們再聊。」他就這樣離開了。

  在泰佐的帶領下,他們放心多了。一路越過豐收廳的重重地盤,進入山石的碎道後,他們便抵達了盛夏廳。

  再轉過一座山,當視野重新開始變得遼闊的時候,他便覺得此行任務已經完成。

  數十面金底紅色冰原狼旗在那被士兵高高舉起。在隊伍最前方,美伊坐在戰馬上,正微笑地看著他。

  他幾乎要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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