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接待來訪
沒有任何消息，藍禮拜拉席恩就直接來到了偏石鎮，她的核心駐地上。
這讓她大為惱火，小公爵來到這裡不是通過信件提前告知，不是她的騎兵通報，而是接近堡壘，被他們發現之後，號角之聲響起才讓她知道。
如果這是戰爭時期，她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組織力量進行阻擋或者反擊。
她讓人打開了寨門，等待親王和他的扈從騎士魚貫而入。
作為封建領主，她帶著衛兵迎接封君進入。她屈身行禮，身後的士兵學著她行禮。
「史塔克伯爵，你應該屈膝迎接。」說話的是旁邊的百花騎士，在君臨的比武大會上，她並未與此人交上手。
他所謂的屈膝迎接乃是半膝單腿下跪，這確實是維斯特洛的禮儀。
「你是誰？」美伊詢問，她並非明知故問，眼前的漂亮男人雖然裝扮上有較多的提利爾家族元素，但是提利爾家族是個大家族，人才濟濟，不比臨冬城的史塔克，人丁凋零。
「美伊史塔克！」藍禮公爵似乎並沒有下馬的意思，他身邊的扈從騎士們同樣沒有下馬，高坐馬背，可能是覺得她現在的營寨之內還太過髒亂，「他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梅斯公爵的小兒子，在君臨，人們稱他為『百花騎士』。」
寨內確實髒亂，旁邊堆放了無數的原木、磚瓦以及用來燒熟泥土的燃料。
雖然如此，但還不至於髒亂到無處落腳的地步。在他們前來的時候，她已經讓僕從快速收拾了。
「確實如百花一般驚艷。」這是恭維，如果男人都是這樣，她倒是有理由不尋找配偶了。她看向洛拉斯，「我倒是知道您哥哥，他的長槍技藝不錯。」
這倒是沒有恭維。加蘭提利爾在長槍對決中，與她比拼了數個回合，技藝十分嫻熟，頗有君子之風。
「哼！」百花騎士似乎把她的恭維當成了對他的嘲諷。「兩年前，我的年齡還太小，家父不准許我參加比武，要是我們遇到，恐怕你也成不了冠軍。」
竟然有人跟她比年齡？美伊抽著嘴角笑了，這是真嘲諷。
「提利爾公爵知道要保護自己的花苞，畢竟，兩年前，還太過稚嫩。」年輕人不識好歹。
百花騎士的手已經按上了寶劍，臉上的怒氣已經掛不住了。人畢竟年輕，還不懂得藏起情緒。
「美伊史塔克，」藍禮仍然保持著腔調，「我來此視察領地，看起來，你似乎還沒有做好迎接呢？」
「公爵大人，您想要什麼迎接呢？」美伊詢問，滿腔惱火。
「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戰士？看起來並不是一位領主。」藍禮上下打量她。這是在指責她失禮麼？
她沒有身穿伯爵的禮服長袍，而是保持了日常巡查領地的雲繡皮甲對襟短衫，以及日常的活動馬褲。
「殿下，在您面前的是優秀的戰士，卓越的騎士，非凡的領主，」她笑了起來，「傳說中的女王。」
藍禮微笑。
「你過關了，美伊史塔克！」他笑著做了上位者的宣言和赦免。
「哼！一個女人而已！」洛拉斯提利爾嘀咕。
「她是競技場的比武冠軍，最後在與巴利斯坦爵士持劍比武中獲勝，你要多尊重點。」藍禮提醒洛拉斯。
「巴利斯坦爵士已經老了。」百花騎士眼睛直直盯著美伊。
我搶了你的情郎麼？美伊心想。
「那他也能夠輕鬆解決誇誇其談的小子。」美伊不示弱地回報，「你身上的鮮花味道多過訓練的味道，梅斯公爵准許你拿真劍了麼？」
「讓我們來一場吧！」百花騎士臉色羞紅，鬆開摸著劍的手，脫下手套，扔向美伊。
金綠相間的絲繡手套就這樣落在泥土上。
「你是我屋檐下的客人，我可不想傷害你，」她看向藍禮，藍禮似乎並不反對，「我是比武冠軍，你最好擊敗老邁的巴利斯坦爵士之後再來，以免自取其辱。」
「你無需擔憂，我有擊敗那老頭的記錄。」百花騎士高傲地說。
「哦？」她轉眼看向公爵。公爵微笑，同樣是一股驕傲的神色。看來洛拉斯所言非虛。
她身後的護衛們一臉壞笑看著來人。
「很好。」美伊欣慰，「我接受你的挑戰，待會可不要哭出來。」
「挑戰？只會逞口舌之利的女人。」百花騎士似乎不喜歡『挑戰』這個詞。
「校場就在前面。」美伊反感別人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和她說話，「我封爵、封地都是用劍，可不需要像你一樣用口舌。」她對著百花騎士咋咋眼睛。
他更憤怒了，不知道有沒有多想。
藍禮仍沒有下馬的意思，略過主人，向著前方的校場而去，美伊覺得他表現相當傲慢無禮。
美伊跟在一群戰馬之後，帶著身邊憤憤不平的護衛趕向校場。
所謂的校場不過是稍稍留出的一片空地，如今天乾物燥，這片空地還算勉強，不具備傳統校場的圍欄。
洛拉斯下了馬，但藍禮等人以及他的護衛、騎士們仍坐在馬上。
她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年輕人。
「你準備好了麼，小子？」她隨意從籮筐中抽出一把訓練劍。
「你不穿上盔甲？」洛拉斯問。
「除了比武大會要求，我從不穿甲。」她用劍隨意劃了兩個劍花。
「如果你受傷，可不要怪我！」洛拉斯生氣地扔下頭盔，褪下胸甲和身下甲，留下了必要的內里皮甲，相當於校場的護身套裝。
美伊這才知道，原來這傢伙的甲還是可以這樣拆卸的，漲了見識。
「來吧，女人！」
美伊站在原地，安靜看著他。「你是挑戰者，我給你機會出劍。待會就沒機會了。」
洛拉斯提劍而來，對著美伊一記斜劈。美伊單手持劍格擋，洛拉斯抽劍刺向她的胸口，但她更快掃開，洛拉斯隨即舉劍劈砍，美伊側身躲過，輕鬆拉開距離。
美伊左手示意洛拉斯繼續。洛拉斯比她還要矮一些，對著她下盤猛攻，襲擊她的小腿，她並不後退，將攻來的每一劍全數擋下，不差一絲。
旁邊她的士兵們大聲叫好，為她加油。
洛拉斯無論如何進攻，她全數接下，偶爾虛晃一擊，將其喝退。不一會，洛拉斯便滿臉通紅，流下汗。
「這就是你的全部麼？」美伊嘲諷，「既沒有力量又沒有速度，我可看不出來有什麼可驕傲的。」
「我會讓你好看的，雜……私生女（Illegitimate girl）！」他沒有把雜種說出來，用了文雅點的術語。
他整了整身形，繼續發動進攻。她沒有穿甲，全身都是破綻，但是他在美伊的一把劍前無論如何就是打不開局面。
「看起來你已經竭盡全力了。」美伊笑看著被她虛招逼退的百花騎士，「現在輪到我了，拿穩劍哦。」
她輕輕走向洛拉斯，像是在看一隻受傷的獵物。
她舉起劍，斜著快速劈砍向洛拉斯，洛拉斯在這充沛的力量下，劍沒有拿穩，頓時飛出。
美伊將訓練劍用力插入地面。慢慢走向沒劍的洛拉斯，掄起拳頭對著他的臉砸了過去，隨即擎住他的左臂，一腳對著他的肚子狠狠將他踢了出去。
她靠近的時候，洛拉斯抽出匕首，對著她的腳劃了過來。
她收腿躲過匕首，隨即再次襲向他的腹部，將他踹飛而出。
他快速翻滾，撿到被擊飛的劍，然後沖了過來。美伊在他伸劍的瞬間，原地高抬腿踢向他的胳膊，擊落他的長劍，然後一個鞭腿甩過他的側臉和脖子。
最後一擊是可以要了他命的。
洛拉斯無力歪倒，暈了過去。
美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下校場。
終於有幾人從馬上爬下，跑入校場，查看洛拉斯的情況。
藍禮一臉關切，然後看向美伊，微微拍手。「不愧是傳說中愛與美的女王。」
「同樣是優秀的戰士，卓越的騎士，」美伊再次強調，「以及非凡的領主。」
「讓我們瞧瞧究竟是不是非凡的領主。」見洛拉斯被攙扶起來他放鬆下來，「帶我去看一看所謂的瓷器窯。」
「那裡瓶瓶罐罐甚多，我恐怕容不了牲畜以及這麼多毛毛躁躁的小子，」美伊嘲諷他的騎士和侍從，「請殿下下馬，隨我去。」
藍禮疑惑後，下了馬，跟著她進入了瓷器窯所在的城砦區域。
闖過幾欄被隔離的區域，他看到了瓷器的生產地。
入目的首先是瓷器胚的晾曬區，無數的木架一層層疊放的全是各種塑形的器物。
「它們是泥做的？」
「這樣說也沒有錯，準確講，它們是石頭泥做的。」美伊指著前面的泥窖，「普通的泥只能制陶。」
「這裡是石頭泥？」
「是的，我們將石頭粉碎，混入水中，取出泥漿，反覆沉澱去除水分之後，就拿到了這種泥。」因為泥中會起泡，需要反覆搓揉並且「發酵」，將裡面的可分解的物質分解殆盡，這往往是時間最久的一步。
工人們看到藍禮後，起身表示恭敬。
「他們在作畫？」藍禮指著已經塗抹了釉色的胚。
美伊點頭。「他們在成胚上作畫，經過燒制之後，這些畫就會永遠留在器物上。」美伊指著畫師，「他們有的是漆畫工，有的是琺瑯瓷的畫工，技藝精湛，是難得的人才。」
有了這些人的加入，美伊就可以輕鬆很多。
「帶我去看看所謂的窯。」
繼續向前，穿過專門留出的大片空間到達窯廠，那裡的留出的空間預備作為更寬廣的晾曬區和成品區。
「這就是窯廠了，所有的瓷器都從這裡燒制。」
如果非要分類，她的窯應該屬於龍窯，利用了自然的山勢坡度，形成幾十米長的窯，能夠順利排煙，又可以形成空氣的流動，增加燃燒的效率。
每一節都有添柴孔和觀察孔，目前窯已經在燃燒。
「裡面有新的瓷器？」
「並沒有。因為要去除窯內的濕氣，所以每次都要對窯進行干燒，等到裡面足夠乾燥的時候，就可以正式燒制了。」
「很好。」藍禮點頭，「我支持你製作這些，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殿下明說。」
「窯內的產出至少一半由我包銷至風暴地、河間地、西境、河灣地以及君臨，價格由我制定，收益五五分成。」藍禮恐怕早就準備提出這個條件了。「這是第一個條件。」
給她留出來的就只剩北境、多恩以及艾林谷了。
「海外以及七國其他地方的銷售額，需要向我支付三成，就當你的領地向我支付的稅金。」
真是獅子大開口，銷售額的三成，這是什麼概念？去除運費、製作成本、稅費，她還有三成拿麼？
「窯內產出的十分之一由你銷售至河灣地，您自行確定價格，但其他地方包括海外全部由我自己負責。向河灣地的銷售額，您需要支付我五成，其餘地方的銷售，我按照一成五向你支付商稅。至於領地稅收，您還是省省吧，我這裡沒有什麼農業產出。」
商品稅本就是百課一十五。
「你應該知道，盛夏廳想要達到其他地方，必須經過風暴地和河灣地吧？想一想，這兩塊地方誰有主導權？」
「河灣地公爵梅斯提利爾、長桌廳的瑪瑞魏斯、綠谷城的梅斗、岑樹灘的岑佛德以及您所負責的風暴地諸地。」
「我是你的封君，我有權決定你領地中出產物資的分配。」藍禮高傲地說，「銷售這些瓷器，你必須經過風暴地，不是麼？」
「我可以運往河灣地，然後進入河間地、王領以及西境。」
「那需要梅斯提利爾同意，否則你沒法經過那兒。難道你想走私？被發現會處絞刑，除非你現在返回北境，在那兒建窯廠。北境不需要向君臨交稅，或者很少，我忘了。那兒才是史塔克說話算話的地方。」換言之，這裡不是。
「我會與梅斯公爵討論這個問題。」
「你做不到。」親王自信地說。
「我可以做到。」美伊堅持。
「你想試試麼？」親王露出嘲諷的微笑。
「難道親王您，我的封君還要阻擋我麼？」美伊也想給他一拳。要是按照他的兩個條件，她還混什麼，都在給這位年輕公爵打工了。
「我沒有看到你的順服，這可不是封臣應該的表現。」藍禮審視著她。
「你比葛朗台還要貪婪。」美伊不滿，「我會去求勞勃國王，求繼任的國王之手。」
「封建乃道德倫理——我不知道葛朗台是誰——就算是你父親、勞勃也認可這個道理。」他的話斬釘截鐵，「還是好好談談兩個條件，我允許你調整兩個條件中的一個數字，但只能一點點。」
「海外以及七國其他地方的利潤三成作為我向你支付的稅金。」
「我讓你調整數字，沒有讓你調整計算方法。」藍禮盯著她。
「三成改為一成。」
「這不是一點點。」藍禮盯著她。
「我會把窯廠砸掉，也不會給您加一點點。」美伊開始審視他。
「我准許了，銷售額的一成作為領地稅。」藍禮點頭，「你確實是個非凡的領主。」
「您巡查得好而已。」美伊感覺眼前的公爵壞透了。
「我後續會派人來監管窯廠的產出。呵呵，小的時候，我就不喜歡藏匿遊戲，你知道，風息堡里內的岩洞甚多，有的時候，因為風暴的原因，藏起來就爬不出來了，等人找到的時候，肉都被魚蝦吃光，只剩下骨頭了。」藍禮帶著滿意的微笑。
「他死前肯定聽到了風暴狂怒（the Fury）。」
「是的，我有時候也在想，他們死前是聽到了這些。」他們走出了窯廠區，走向了他的侍從和騎士們。
「這是艾德瑞克風暴，一個『私生子』，和你一樣，但他是當今國王，勞勃拜拉席恩一世的私生子。」他指著一名年輕人。他看起來約莫十歲出頭。「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一份榮譽，你可以將國王的兒子收為侍從。」
那小男孩一頭黑髮，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我，艾德瑞克風暴，發誓一定將您，我的騎士大人，美伊史塔克爵士服侍周道，我願意去做您認為榮譽的事，而不懷疑，去執行您認為正確的事，而不遲慢，遵守您制定的條例，而不抗拒，從事您認為有益於我成長為騎士的工作，而不懈怠。」
藍禮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她沒法將怨氣撒向眼前真誠的男孩。
「我同意你成為我的侍從，艾德瑞克風暴。」她示意小侍從起身。
「很好很好！」藍禮鼓掌，露出熱烈的微笑，「這孩子早就欽慕您的成績，相信看了剛剛的表演後，他會更欽慕，作為叔叔，為他尋找一個如此優秀的『戰士、爵士、領主、女王』，我真為他高興。」
美伊沒有搭理他的調笑。周邊一片死寂。
他臉色一僵，隨即當做無事，轉笑，「除開封君封臣，我想，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是吧，美伊史塔克爵士？」
「當然，」美伊微笑，「作為好朋友，我哪天一定要親自取下你的人頭。」
藍禮露出微笑。「如我之前所說，如果你要這樣做，可得用鋒利點的刀。」
他們丟下艾德瑞克的行囊後，匆匆上馬。到了門口後，藍禮突然停下，轉身。
「勞勃國王已經北上邀請你的父親來南方，也許很快你們就可以相見。」
說完，藍禮驅動戰馬，帶著金底的黑色寶冠雄鹿旗奔馳而去。
這讓她大為惱火，小公爵來到這裡不是通過信件提前告知，不是她的騎兵通報，而是接近堡壘，被他們發現之後，號角之聲響起才讓她知道。
如果這是戰爭時期，她幾乎沒有任何時間組織力量進行阻擋或者反擊。
她讓人打開了寨門，等待親王和他的扈從騎士魚貫而入。
作為封建領主，她帶著衛兵迎接封君進入。她屈身行禮，身後的士兵學著她行禮。
「史塔克伯爵，你應該屈膝迎接。」說話的是旁邊的百花騎士，在君臨的比武大會上，她並未與此人交上手。
他所謂的屈膝迎接乃是半膝單腿下跪，這確實是維斯特洛的禮儀。
「你是誰？」美伊詢問，她並非明知故問，眼前的漂亮男人雖然裝扮上有較多的提利爾家族元素，但是提利爾家族是個大家族，人才濟濟，不比臨冬城的史塔克，人丁凋零。
「美伊史塔克！」藍禮公爵似乎並沒有下馬的意思，他身邊的扈從騎士們同樣沒有下馬，高坐馬背，可能是覺得她現在的營寨之內還太過髒亂，「他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梅斯公爵的小兒子，在君臨，人們稱他為『百花騎士』。」
寨內確實髒亂，旁邊堆放了無數的原木、磚瓦以及用來燒熟泥土的燃料。
雖然如此，但還不至於髒亂到無處落腳的地步。在他們前來的時候，她已經讓僕從快速收拾了。
「確實如百花一般驚艷。」這是恭維，如果男人都是這樣，她倒是有理由不尋找配偶了。她看向洛拉斯，「我倒是知道您哥哥，他的長槍技藝不錯。」
這倒是沒有恭維。加蘭提利爾在長槍對決中，與她比拼了數個回合，技藝十分嫻熟，頗有君子之風。
「哼！」百花騎士似乎把她的恭維當成了對他的嘲諷。「兩年前，我的年齡還太小，家父不准許我參加比武，要是我們遇到，恐怕你也成不了冠軍。」
竟然有人跟她比年齡？美伊抽著嘴角笑了，這是真嘲諷。
「提利爾公爵知道要保護自己的花苞，畢竟，兩年前，還太過稚嫩。」年輕人不識好歹。
百花騎士的手已經按上了寶劍，臉上的怒氣已經掛不住了。人畢竟年輕，還不懂得藏起情緒。
「美伊史塔克，」藍禮仍然保持著腔調，「我來此視察領地，看起來，你似乎還沒有做好迎接呢？」
「公爵大人，您想要什麼迎接呢？」美伊詢問，滿腔惱火。
「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戰士？看起來並不是一位領主。」藍禮上下打量她。這是在指責她失禮麼？
她沒有身穿伯爵的禮服長袍，而是保持了日常巡查領地的雲繡皮甲對襟短衫，以及日常的活動馬褲。
「殿下，在您面前的是優秀的戰士，卓越的騎士，非凡的領主，」她笑了起來，「傳說中的女王。」
藍禮微笑。
「你過關了，美伊史塔克！」他笑著做了上位者的宣言和赦免。
「哼！一個女人而已！」洛拉斯提利爾嘀咕。
「她是競技場的比武冠軍，最後在與巴利斯坦爵士持劍比武中獲勝，你要多尊重點。」藍禮提醒洛拉斯。
「巴利斯坦爵士已經老了。」百花騎士眼睛直直盯著美伊。
我搶了你的情郎麼？美伊心想。
「那他也能夠輕鬆解決誇誇其談的小子。」美伊不示弱地回報，「你身上的鮮花味道多過訓練的味道，梅斯公爵准許你拿真劍了麼？」
「讓我們來一場吧！」百花騎士臉色羞紅，鬆開摸著劍的手，脫下手套，扔向美伊。
金綠相間的絲繡手套就這樣落在泥土上。
「你是我屋檐下的客人，我可不想傷害你，」她看向藍禮，藍禮似乎並不反對，「我是比武冠軍，你最好擊敗老邁的巴利斯坦爵士之後再來，以免自取其辱。」
「你無需擔憂，我有擊敗那老頭的記錄。」百花騎士高傲地說。
「哦？」她轉眼看向公爵。公爵微笑，同樣是一股驕傲的神色。看來洛拉斯所言非虛。
她身後的護衛們一臉壞笑看著來人。
「很好。」美伊欣慰，「我接受你的挑戰，待會可不要哭出來。」
「挑戰？只會逞口舌之利的女人。」百花騎士似乎不喜歡『挑戰』這個詞。
「校場就在前面。」美伊反感別人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和她說話，「我封爵、封地都是用劍，可不需要像你一樣用口舌。」她對著百花騎士咋咋眼睛。
他更憤怒了，不知道有沒有多想。
藍禮仍沒有下馬的意思，略過主人，向著前方的校場而去，美伊覺得他表現相當傲慢無禮。
美伊跟在一群戰馬之後，帶著身邊憤憤不平的護衛趕向校場。
所謂的校場不過是稍稍留出的一片空地，如今天乾物燥，這片空地還算勉強，不具備傳統校場的圍欄。
洛拉斯下了馬，但藍禮等人以及他的護衛、騎士們仍坐在馬上。
她非得好好教訓這個年輕人。
「你準備好了麼，小子？」她隨意從籮筐中抽出一把訓練劍。
「你不穿上盔甲？」洛拉斯問。
「除了比武大會要求，我從不穿甲。」她用劍隨意劃了兩個劍花。
「如果你受傷，可不要怪我！」洛拉斯生氣地扔下頭盔，褪下胸甲和身下甲，留下了必要的內里皮甲，相當於校場的護身套裝。
美伊這才知道，原來這傢伙的甲還是可以這樣拆卸的，漲了見識。
「來吧，女人！」
美伊站在原地，安靜看著他。「你是挑戰者，我給你機會出劍。待會就沒機會了。」
洛拉斯提劍而來，對著美伊一記斜劈。美伊單手持劍格擋，洛拉斯抽劍刺向她的胸口，但她更快掃開，洛拉斯隨即舉劍劈砍，美伊側身躲過，輕鬆拉開距離。
美伊左手示意洛拉斯繼續。洛拉斯比她還要矮一些，對著她下盤猛攻，襲擊她的小腿，她並不後退，將攻來的每一劍全數擋下，不差一絲。
旁邊她的士兵們大聲叫好，為她加油。
洛拉斯無論如何進攻，她全數接下，偶爾虛晃一擊，將其喝退。不一會，洛拉斯便滿臉通紅，流下汗。
「這就是你的全部麼？」美伊嘲諷，「既沒有力量又沒有速度，我可看不出來有什麼可驕傲的。」
「我會讓你好看的，雜……私生女（Illegitimate girl）！」他沒有把雜種說出來，用了文雅點的術語。
他整了整身形，繼續發動進攻。她沒有穿甲，全身都是破綻，但是他在美伊的一把劍前無論如何就是打不開局面。
「看起來你已經竭盡全力了。」美伊笑看著被她虛招逼退的百花騎士，「現在輪到我了，拿穩劍哦。」
她輕輕走向洛拉斯，像是在看一隻受傷的獵物。
她舉起劍，斜著快速劈砍向洛拉斯，洛拉斯在這充沛的力量下，劍沒有拿穩，頓時飛出。
美伊將訓練劍用力插入地面。慢慢走向沒劍的洛拉斯，掄起拳頭對著他的臉砸了過去，隨即擎住他的左臂，一腳對著他的肚子狠狠將他踢了出去。
她靠近的時候，洛拉斯抽出匕首，對著她的腳劃了過來。
她收腿躲過匕首，隨即再次襲向他的腹部，將他踹飛而出。
他快速翻滾，撿到被擊飛的劍，然後沖了過來。美伊在他伸劍的瞬間，原地高抬腿踢向他的胳膊，擊落他的長劍，然後一個鞭腿甩過他的側臉和脖子。
最後一擊是可以要了他命的。
洛拉斯無力歪倒，暈了過去。
美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下校場。
終於有幾人從馬上爬下，跑入校場，查看洛拉斯的情況。
藍禮一臉關切，然後看向美伊，微微拍手。「不愧是傳說中愛與美的女王。」
「同樣是優秀的戰士，卓越的騎士，」美伊再次強調，「以及非凡的領主。」
「讓我們瞧瞧究竟是不是非凡的領主。」見洛拉斯被攙扶起來他放鬆下來，「帶我去看一看所謂的瓷器窯。」
「那裡瓶瓶罐罐甚多，我恐怕容不了牲畜以及這麼多毛毛躁躁的小子，」美伊嘲諷他的騎士和侍從，「請殿下下馬，隨我去。」
藍禮疑惑後，下了馬，跟著她進入了瓷器窯所在的城砦區域。
闖過幾欄被隔離的區域，他看到了瓷器的生產地。
入目的首先是瓷器胚的晾曬區，無數的木架一層層疊放的全是各種塑形的器物。
「它們是泥做的？」
「這樣說也沒有錯，準確講，它們是石頭泥做的。」美伊指著前面的泥窖，「普通的泥只能制陶。」
「這裡是石頭泥？」
「是的，我們將石頭粉碎，混入水中，取出泥漿，反覆沉澱去除水分之後，就拿到了這種泥。」因為泥中會起泡，需要反覆搓揉並且「發酵」，將裡面的可分解的物質分解殆盡，這往往是時間最久的一步。
工人們看到藍禮後，起身表示恭敬。
「他們在作畫？」藍禮指著已經塗抹了釉色的胚。
美伊點頭。「他們在成胚上作畫，經過燒制之後，這些畫就會永遠留在器物上。」美伊指著畫師，「他們有的是漆畫工，有的是琺瑯瓷的畫工，技藝精湛，是難得的人才。」
有了這些人的加入，美伊就可以輕鬆很多。
「帶我去看看所謂的窯。」
繼續向前，穿過專門留出的大片空間到達窯廠，那裡的留出的空間預備作為更寬廣的晾曬區和成品區。
「這就是窯廠了，所有的瓷器都從這裡燒制。」
如果非要分類，她的窯應該屬於龍窯，利用了自然的山勢坡度，形成幾十米長的窯，能夠順利排煙，又可以形成空氣的流動，增加燃燒的效率。
每一節都有添柴孔和觀察孔，目前窯已經在燃燒。
「裡面有新的瓷器？」
「並沒有。因為要去除窯內的濕氣，所以每次都要對窯進行干燒，等到裡面足夠乾燥的時候，就可以正式燒制了。」
「很好。」藍禮點頭，「我支持你製作這些，但我有兩個條件。」
「請殿下明說。」
「窯內的產出至少一半由我包銷至風暴地、河間地、西境、河灣地以及君臨，價格由我制定，收益五五分成。」藍禮恐怕早就準備提出這個條件了。「這是第一個條件。」
給她留出來的就只剩北境、多恩以及艾林谷了。
「海外以及七國其他地方的銷售額，需要向我支付三成，就當你的領地向我支付的稅金。」
真是獅子大開口，銷售額的三成，這是什麼概念？去除運費、製作成本、稅費，她還有三成拿麼？
「窯內產出的十分之一由你銷售至河灣地，您自行確定價格，但其他地方包括海外全部由我自己負責。向河灣地的銷售額，您需要支付我五成，其餘地方的銷售，我按照一成五向你支付商稅。至於領地稅收，您還是省省吧，我這裡沒有什麼農業產出。」
商品稅本就是百課一十五。
「你應該知道，盛夏廳想要達到其他地方，必須經過風暴地和河灣地吧？想一想，這兩塊地方誰有主導權？」
「河灣地公爵梅斯提利爾、長桌廳的瑪瑞魏斯、綠谷城的梅斗、岑樹灘的岑佛德以及您所負責的風暴地諸地。」
「我是你的封君，我有權決定你領地中出產物資的分配。」藍禮高傲地說，「銷售這些瓷器，你必須經過風暴地，不是麼？」
「我可以運往河灣地，然後進入河間地、王領以及西境。」
「那需要梅斯提利爾同意，否則你沒法經過那兒。難道你想走私？被發現會處絞刑，除非你現在返回北境，在那兒建窯廠。北境不需要向君臨交稅，或者很少，我忘了。那兒才是史塔克說話算話的地方。」換言之，這裡不是。
「我會與梅斯公爵討論這個問題。」
「你做不到。」親王自信地說。
「我可以做到。」美伊堅持。
「你想試試麼？」親王露出嘲諷的微笑。
「難道親王您，我的封君還要阻擋我麼？」美伊也想給他一拳。要是按照他的兩個條件，她還混什麼，都在給這位年輕公爵打工了。
「我沒有看到你的順服，這可不是封臣應該的表現。」藍禮審視著她。
「你比葛朗台還要貪婪。」美伊不滿，「我會去求勞勃國王，求繼任的國王之手。」
「封建乃道德倫理——我不知道葛朗台是誰——就算是你父親、勞勃也認可這個道理。」他的話斬釘截鐵，「還是好好談談兩個條件，我允許你調整兩個條件中的一個數字，但只能一點點。」
「海外以及七國其他地方的利潤三成作為我向你支付的稅金。」
「我讓你調整數字，沒有讓你調整計算方法。」藍禮盯著她。
「三成改為一成。」
「這不是一點點。」藍禮盯著她。
「我會把窯廠砸掉，也不會給您加一點點。」美伊開始審視他。
「我准許了，銷售額的一成作為領地稅。」藍禮點頭，「你確實是個非凡的領主。」
「您巡查得好而已。」美伊感覺眼前的公爵壞透了。
「我後續會派人來監管窯廠的產出。呵呵，小的時候，我就不喜歡藏匿遊戲，你知道，風息堡里內的岩洞甚多，有的時候，因為風暴的原因，藏起來就爬不出來了，等人找到的時候，肉都被魚蝦吃光，只剩下骨頭了。」藍禮帶著滿意的微笑。
「他死前肯定聽到了風暴狂怒（the Fury）。」
「是的，我有時候也在想，他們死前是聽到了這些。」他們走出了窯廠區，走向了他的侍從和騎士們。
「這是艾德瑞克風暴，一個『私生子』，和你一樣，但他是當今國王，勞勃拜拉席恩一世的私生子。」他指著一名年輕人。他看起來約莫十歲出頭。「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一份榮譽，你可以將國王的兒子收為侍從。」
那小男孩一頭黑髮，眼神灼灼地看著她。
「我，艾德瑞克風暴，發誓一定將您，我的騎士大人，美伊史塔克爵士服侍周道，我願意去做您認為榮譽的事，而不懷疑，去執行您認為正確的事，而不遲慢，遵守您制定的條例，而不抗拒，從事您認為有益於我成長為騎士的工作，而不懈怠。」
藍禮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她沒法將怨氣撒向眼前真誠的男孩。
「我同意你成為我的侍從，艾德瑞克風暴。」她示意小侍從起身。
「很好很好！」藍禮鼓掌，露出熱烈的微笑，「這孩子早就欽慕您的成績，相信看了剛剛的表演後，他會更欽慕，作為叔叔，為他尋找一個如此優秀的『戰士、爵士、領主、女王』，我真為他高興。」
美伊沒有搭理他的調笑。周邊一片死寂。
他臉色一僵，隨即當做無事，轉笑，「除開封君封臣，我想，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是吧，美伊史塔克爵士？」
「當然，」美伊微笑，「作為好朋友，我哪天一定要親自取下你的人頭。」
藍禮露出微笑。「如我之前所說，如果你要這樣做，可得用鋒利點的刀。」
他們丟下艾德瑞克的行囊後，匆匆上馬。到了門口後，藍禮突然停下，轉身。
「勞勃國王已經北上邀請你的父親來南方，也許很快你們就可以相見。」
說完，藍禮驅動戰馬，帶著金底的黑色寶冠雄鹿旗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