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長翅膀有利於提升士氣(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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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長翅膀有利於提升士氣(萬字大章)

  哨兵之肩以東,斯提爾河與暮色河交匯形成的三角洲地帶,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寧靜。

  河面上,七艘中型槳帆船和十幾條平底駁船組成的船隊正緩慢巡弋,船身側面繪著塔拉貝克領的紋章與各教會的聖徽。

  岸上,深秋的蘆葦在風中伏低又揚起,露出其後嚴陣以待的巴爾守軍陣地。

  正如艾維娜所擔心的那樣,米爾米迪雅教會的大導師、聯軍總指揮費爾南·托雷沒有選擇強攻已經初具規模的天使之城要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防禦相對薄弱的河岸線。

  他的自標明確:利用河道機動性,在漫長的河岸線上尋找薄弱點登陸,直接威脅巴爾城本身。

  艾維娜站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深色斗篷在河風中獵獵作響。她身後是三百名巴爾鐵衛、兩百洋槍隊成員以及臨時編組的五百徵召兵。

  更遠處的河岸其他地段,由阿西瓦、加雷斯·佩恩以及幾位僱傭兵團長分別率領的部隊也在嚴陣以待。

  「半渡而擊之的道理誰都懂。」艾維娜和阿西瓦討論著敵人的意圖,紫紅色的眼眸緊盯著河面上那支船隊,「只要他們敢離開船隻踏上陸地,失去機動和掩體,炎陽騎士的重甲就會成為累贅,我們就能用長戟陣和火槍教他們做人。

  問題在於,敵人並非不懂這個道理。

  費爾南大導師年近六十,在帝國東部與諾斯卡掠奪者、野獸人部落以及邊境衝突中積累了三十年指揮經驗。

  他深知炎陽騎士團的優勢在於集群衝鋒帶來的毀滅性衝擊力,而在狹窄的灘頭、鬆軟的河岸以及可能預設的障礙物前,重騎兵的優勢將蕩然無存。

  「所以他們在試探。」阿西瓦沉聲道,已經恢復壯年的面容上滿是凝重,「尋找我們的防禦間隙,或者······消耗我們。

  ,7

  河岸線的長度是艾維娜最大的軟肋。

  在她的長遠規劃中,未來的巴爾城將沿暮色河兩岸擴展,那時河岸將成為城市防禦體系的一部分,城牆與炮台將把任何試圖登陸的艦隊置於交叉火力之下。

  但那是未來,不是現在。

  雖然帝國境內的河網的主要河道都很寬闊,但除了阿爾道夫那一片瑞克河最寬闊的河道之外,並沒有其他河道能夠容納大型艦隊,大排水量的戰艦根本河道中施展不開。

  塔拉貝克領的艦隊也不是什麼大規模的艦隊,而且埃里克也不會容許教會帶著他的艦隊損失慘重,作為隨軍副指揮的奧斯頓·斯蒂文森並沒有什麼實際上的指揮權,但是如果炎陽騎士團的大導師做出明顯會損傷塔拉貝克領利益的行為,他就有權力和義務阻止。

  他的另一項職責則是監督戰場的局勢不要太過慘烈,這是帝國的內戰,最好還是不要結下什麼血海深仇。

  總之這支艦隊以及其上的火力並不能讓他們擁有搶灘登陸的能力,但是在船上還是擁有其他的優勢—機動性。

  此刻,從哨兵之肩東側到暮色河西岸這一段適合登陸的河岸,總長超過干里。

  艾維娜手中所有可戰之兵加起來不過六千餘人,還要分兵駐守巴爾城牆、天使之城以及各處要道。

  能在河岸布防的,只有不到三千人,這意味著防禦必然存在空隙。

  河面上的船隊開始動作。

  三艘槳帆船調整風帆,槳手整齊劃一地划動,船首對準一處看似平緩的河灘。

  船身側面的擋板放下,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弓弩手與火槍兵。

  「準備!」艾維娜舉起右手。

  巴爾鐵衛迅速在前方豎起大盾,長戟從盾隙中伸出,形成一道鋼鐵荊棘。

  洋槍隊成員半跪於後,鶴統架在特製的支架上,槍口穩穩指向河面。

  徵召兵們握著新發放的長矛,呼吸粗重,許多人臉色發白。

  船上的弓弩率先發射。數十支箭矢劃破空氣,大部分落在陣前空地上,少數釘在鐵衛的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火槍轟鳴,硝煙從船側瀰漫開來。

  鉛彈呼嘯而至,但距離超過百步,準頭極差,只有零星幾發擊中盾牌,未能穿透。

  「穩住!」艾維娜的聲音清晰而冷靜,「等他們下船!」

  船隻在離岸約三十步處擱淺。


  跳板放下,身穿鎖甲、外罩米爾米迪雅猩紅戰袍的「堅定之光」步兵開始涉水登陸。

  河水沒及大腿,他們的動作變得遲緩笨拙。

  就是現在。

  「洋槍隊,瞄準登陸部隊,齊射!」艾維娜的手狠狠揮下。

  「砰—!!!」

  一百五十支震旦鶴銃同時噴吐出火舌,雷鳴般的巨響在河岸迴蕩。

  濃密的硝煙升起,遮蔽了部分視線,但慘叫聲隨即從煙霧中傳來在不到五十步的距離上,鶴統發射的特製鉛彈穿透力驚人。

  最前排的登陸士兵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鮮血在河水中暈開,五六人當場倒地,更多的中彈受傷,跟蹌後退。

  「第二輪,自由射擊!」洋槍隊隊長嘶吼著,士兵們迅速完成裝填一—震旦定裝彈筒的使用讓這個過程比帝國火繩槍快了一倍不止——然後再次瞄準。

  然而船上的弓弩與火槍也加強了壓制。

  箭矢如雨落下,雖然大部分被盾牌擋住,但仍有幾名徵召兵中箭倒下,發出痛苦的哀嚎。

  更有流彈擊中一名洋槍隊成員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向後跌倒,被同伴拖到後方。

  「鐵衛,前壓十步!」艾維娜果斷下令。

  巴爾鐵衛整齊地向前推進,盾牌緊靠,長戟如林,將陣線推進到更靠近水邊的位置。

  這個距離上,長戟已經能夠到正在艱難登陸的敵軍。

  「為了米爾米迪雅!」登陸部隊的指揮官—一名臉上有刀疤的中年騎士—怒吼著舉起長劍,試圖激勵部下。

  但河水的阻力、火槍的打擊以及嚴陣以待的長戟陣,讓衝鋒變得異常艱難。

  幾名悍勇的教會士兵衝上岸,揮舞戰斧劈向盾牆。

  鐵衛的長戟從側面刺出,精準地刺入盔甲縫隙,慘叫聲中,第一批上岸的敵軍幾乎全數倒下。

  「撤退!撤回船上!」刀疤騎士見勢不妙,嘶聲下令。

  倖存者連滾爬爬地退回水中,向船隻游去。跳板被倉促收起,槳帆船開始後退。

  小規模接觸戰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河灘上留下了十一具教會士兵的屍體,以及三面染血的旗幟。

  巴爾方面,兩名徵召兵戰死,七人受傷,一名洋槍隊成員受傷。

  「我們贏了!」一名年輕的徵召兵興奮地喊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但艾維娜臉上沒有喜色。她看著河面上重新集結的船隊,看著那些船隻開始向下游移動,目光沉重。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她簡短下令,「阿西瓦,讓其他地段的守軍提高警惕。他們不會只嘗試這一次。」

  正如她所料,費爾南大導師的戰術意圖逐漸清晰:他根本無意在第一次嘗試中就強行登陸。

  那次的進攻更像是試探,是佯動,是消耗。

  接下來的三天,河岸攻防變成了一場令人疲憊的貓鼠遊戲。

  船隊沿著河岸來回巡弋,時而佯裝在某處集結準備登陸,吸引巴爾守軍向該處調動:

  時而突然加速駛向他處,朝著防禦相對薄弱的河段發射一陣箭矢或槍彈,然後迅速離開;

  甚至有幾艘船趁夜色試圖偷偷靠岸,被加雷斯·佩恩提前發現,率部擊退。

  真正的傷亡並不大。

  船上的遠程攻擊在顛簸的河面和較遠距離上準頭欠佳,而巴爾守軍每次都能依靠鶴銃的射程與精度在敵人真正登陸前給予打擊。

  三天下來,聯軍方面累計損失了三十餘名士兵,而巴爾方面陣亡者不到十人,傷者二十餘。

  但精神與體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艾維娜不得不將有限的部隊拆分成數支機動分隊,沿著河岸來回奔波,應對船隊不斷的佯動與騷擾。

  士兵們睡覺時不敢卸甲,吃飯時一手抓著乾糧一手握著武器,眼神因缺乏睡眠而布滿血絲。

  更糟糕的是,徵召兵們開始出現明顯的疲勞與緊張跡象他們畢竟是平民,未經嚴格訓練,這種持續的高壓狀態正在迅速耗盡他們的意志。

  「小姐,這樣下去不行。」第三天傍晚,臨時指揮帳內,阿西瓦面帶憂色地匯報,「鐵衛和洋槍隊還能支撐,但徵召兵已經快到極限了。


  今天有兩處防段因為反應遲緩,差點被小股敵軍摸上岸,而且······我們的彈藥消耗比預期快得多。」

  艾維娜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她蒼白的臉。

  成為吸血鬼後,她不需要睡眠,但精神的疲憊感同樣真實。

  她面前攤開的地圖上,標記著三天來船隊的所有行動軌跡,看似雜亂,實則隱含著某種模式:他們在測量,在試探,在尋找最薄弱的一環。

  「我們不能把所有人耗在河岸上。」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巴爾城需要守軍,天使之城也不能空虛。

  而且······如果費爾南突然調頭強攻天使之城呢?我們在這裡被牽制,那邊就危險了。」

  加雷斯·佩恩站在帳內陰影中,高大的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位新轉化的血裔沉默寡言,但觀察敏銳:「他們在等我們疲憊,等我們犯錯,或者等我們主動放棄河岸。」

  艾維娜點頭。

  她走到帳邊,掀開簾幕,望向暮色中波光粼粼的河面,遠處,聯軍的船隻像黑暗中潛伏的巨獸,燈火星星點點。

  「他們船上攜帶了攻城器械的組件。」她輕聲道,「我觀察過,有些駁船上裝著大型木構件和輪軸,他們在等一個安全的登陸場,然後組裝攻城錘、攻城塔·····而河岸這片平原,一旦讓他們站穩腳跟,炎陽騎士就能發揮衝鋒優勢。」

  她放下簾幕,轉身面對阿西瓦和加雷斯,眼神變得決絕:「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但繼續在河岸消耗,正中他們下懷。」

  「您的意思是·····」阿西瓦似乎猜到了什麼。

  「放棄河岸防線,退守巴爾城。」艾維娜一字一句道,「把這片平原讓給他們,但要在城牆下,在我們的主場,和他們決戰。」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放棄河岸意味著充許敵人輕鬆登陸,意味著戰火將直接燒到巴爾城下。

  但繼續在河岸消耗,部隊的疲憊與士氣下降將是致命的。

  至少,巴爾城有六米高的城牆—雖然不高,但配合守城器械和準備好的防禦工事,足以抵消一部分敵人的人數與騎兵優勢。

  「僱傭兵那邊······」阿西瓦提醒。

  「守城戰比野戰更適合他們。」艾維娜冷靜分析,「有城牆保護,不需要直面炎陽騎士的衝鋒,他們為了佣金會更願意戰鬥,而且,守城時我們可以更好地監督他們。」

  她沒說的是,退守城市也意味著戰爭將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巴爾城本身,波及到她七年來苦心建設的一切。

  但戰爭從來就沒有不付出代價的選項。

  第四天拂曉,巴爾守軍開始有序撤離河岸防線。

  部隊沿著預設的撤退路線向巴爾城收縮,沿途布置了少量陷阱與障礙物遲滯可能的追擊。

  艾維娜親自斷後,確保沒有掉隊者。

  河面上的船隊很快發現了這一變化,半小時後,第一批教會士兵在幾乎沒有遭遇抵抗的情況下成功登陸。

  隨後是第二批、第三批······到了中午,超過四千名聯軍士兵已在河岸平原上完成了集結,工匠們開始從船上卸下攻城器械組件,在步兵方陣的保護下開始組裝。

  巴爾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城頭旗幟飄揚,守軍的身影在垛口後若隱若現。

  攻城戰前的最後寧靜,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巴爾城內,氣氛凝重而壓抑。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數店鋪關門歇業。

  .....

  徵召兵的家屬們聚集在帝國真理教堂前,默默祈禱。

  城牆後方,工兵們正在加固城門,搬運擂石滾木,架設弩炮。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焦油與鐵鏽的氣味。

  艾維娜站在巴爾霍夫城堡最高的塔樓上,俯瞰著這座她親手建設的城市。

  夕陽將城牆染成暗金色,也將遠處敵軍營地升起的炊煙照得清晰可見,敵人沒有立即攻城—組裝大型攻城器械需要時間,這給了巴爾最後一段備戰期。

  但對於那些徵召兵,時間未必是好事。

  「徵召兵士氣很低。」托雷特在臨時軍事會議上直言不諱,這位前僧侶如今是真理之手的總指揮之一,「他們沒見過血,很多人昨晚做了噩夢,今天看到城外黑壓壓的敵軍營地,有人都嚇哭了。」


  洛文補充道:「我們反覆宣講帝國真理,強調守護家園的意義,但恐懼依然存在。

  當他們看到炎陽騎士那些高大的戰馬、鋥亮的板甲時,手都在抖。」

  當托雷特直言徵召兵士氣的低迷時,艾維娜的腦海中已在推演對策。

  她轉向作戰室的沙盤,手指划過城牆模型上那些標註的地方。

  「他們的問題不只是害怕,」她對阿西瓦和加雷斯說道,「還有不知道如何將人數優勢轉化為真正的殺傷,在城牆上,面對攀爬而上的敵人,十個慌亂的新兵可能還不如三個冷靜的老兵。」

  她開始詳細闡述腦海中成型的混編方案:「我們不能把他們單獨編成純粹的徵召兵團放在某段城牆上,很容易出現連鎖潰敗,到時候全線皆危,可以把他們打散,與老兵進行混合。」

  阿西瓦立刻領悟,補充道:「把每個守城小隊,以三到四名巴爾鐵衛或經驗豐富的真理之手戰士為核心,這樣那些老兵不單是自己戰鬥,也會是小隊的主心骨和教官。」

  艾維娜點頭,指尖在沙盤城牆的垛口處虛點,模擬著接敵場景:「想像敵人通過雲梯或攻城塔,每次能冒上牆頭的不過寥寥數人,此時,即便我們這邊是徵召兵居多,只要陣腳不亂,就是五對一、甚至十對一的局部優勢。」

  她描繪著具體的戰術畫面:「這時候,小隊裡的老兵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衝上去殺敵一而是喝令、組織身邊的徵召兵。

  只要他們能告訴那些士兵該怎麼打,只要起個頭,那些新兵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加雷斯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贊同的意味:「關鍵在於第一次接敵,如果徵召兵能在老兵的帶領下,成功合作將第一個凶神惡煞的敵人合力推下城牆,哪怕自己一刀未砍,那麼他們的信心也會像野火一樣傳開。

  反之,若無人指揮,他們就會像受驚的羊群一樣互相推擠,讓少數敵人撕開口子。」

  「正是如此。」艾維娜的目光變得銳利,「所以混編的核心,是讓老兵充當小團隊的指揮官和榜樣,野戰的時候這種組合不方便指揮,但是守城戰剛好。

  鐵衛擅長近身格殺,就安排在敵人最可能突破的險要處,徵召兵在其側翼輔助攻擊即可。

  真理之手的戰士信念堅定,將他們分散到各段城牆,既能穩定軍心,也能用他們熟悉的禱言在戰鬥中鼓舞同伴。」

  她最後總結道:「我們不是讓徵召兵去送死填線,而是給他們一個學習戰鬥的相對安全的環境,城牆是我們的主場,居高臨下,以逸待勞,只要組織得當,哪怕是最懦弱的人,在群體力量和正確指令的驅使下,也能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我們要做的,就是構建這個能讓勇氣滋生、讓恐懼消散的環境。」

  這番基於沙盤推演和戰術常識的剖析,讓原本沉重的氣氛稍緩,這並非不切實際的幻想,確實很有道理,有希望切實提高守城部隊的戰鬥力。

  僱傭兵團長們則表現得相對淡定,他們對於艾維娜的話語沒什麼反應,但眼神中的算計顯而易見。

  「守城嘛,我們擅長。」某個僱傭兵團的團長,一個獨眼的光頭壯漢咧嘴笑道,「只要佣金按時付,城牆不倒,我們就能守,但醜話說前頭,如果城牆破了,或者炎陽騎士衝進來了·····合同里可沒寫死戰到底。」

  艾維娜面無表情地聽著。

  她早知道僱傭兵的德行,守城戰確實比野戰更適合他們一有城牆作為心理和物理屏障,戰鬥強度相對可控。

  但只要局面惡化,這些人會是最先動搖的。

  會議結束後,艾維娜獨自留在作戰室。

  地圖上,敵我雙方的態勢清晰明了:聯軍在城外平原展開,主營地位於弓箭射程之外,但攻城器械組裝陣地已經前推到距城牆不足五百步處。

  巴爾城內,守軍分布在各段城牆,重點防禦城門與可能被選為主攻方向的西南段。

  兵力對比:聯軍約四千八百人,巴爾守軍約五千五百人。

  數字上似乎持平,但質量上差距明顯。

  更要命的是士氣一聯軍為信仰而戰,士氣高昂;巴爾守軍成分複雜,意志參差不齊。

  「小姐。」阿西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端著一杯熱水雖然吸血鬼不需要,但艾維娜保留了某些人類習慣以作偽裝和安撫他人輕輕放在桌上。

  「阿西瓦叔叔。」艾維娜沒有回頭,依然盯著地圖,「你說,我們有多大勝算?」


  「守城的一方總有優勢。」阿西瓦斟酌著用詞,「城牆、準備、以逸待勞····而且我們有震旦火器,射程與威力都占優,只要士氣不崩,守住是可能的。」

  「士氣····」艾維娜重複這個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就在這時,阿西瓦忽然道:「小姐,我有個想法,或許······能提振士氣。」

  艾維娜轉過身,紫紅色的眼眸看向他。

  阿西瓦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巴爾帝國真理大教堂的壁畫複製品一那是教堂主廳穹頂畫的縮小版。

  畫面上,金色長髮的艾維娜身披白袍,背後舒展著一對潔白碩大的羽翼,手持燃燒金色火焰的長矛,目光慈悲而堅定地俯瞰眾生。光芒從她身上散發,驅散周圍的黑暗。

  「這幅畫,」阿西瓦指著壁畫,「在巴爾幾乎家喻戶曉,教堂里,許多信徒家裡,甚至一些商鋪中都掛著複製品或小像。對巴爾的民眾一尤其是那些徵召兵和真理之手的戰士——來說,這不是藝術誇張,而是····他們相信的真相」。

  他們相信您是被西格瑪祝福的「活聖人」,相信您擁有超然的力量。」

  艾維娜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幅畫······最初是教堂設計師的創意,她當時忙於政務,等看到成稿時已經來不及修改。

  她一度因為「羞恥感」想要換掉長翅膀的自己?太誇張了。

  但伊莎貝拉和弗拉德都覺得不錯,托雷特和洛文更是認為這能增強教義的感染力。

  時間久了,她也就習慣了,甚至偶爾會自嘲地想起某個同樣被畫上翅膀的著名平行世界人物。

  「你的意思是·····」她似乎猜到了阿西瓦的想法。

  「如果您能····真的「長」出翅膀,」阿西瓦的聲音壓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在守軍面前,在戰場上飛起來····您想想,那會對士氣產生多大的影響?」

  艾維娜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可能性。

  但仔細一想·····史崔格血裔的天賦能力是操縱自身血肉。

  最常見的是變身為史崔格鬼王形態肌肉膨大、爪牙鋒利、力量暴漲;或者化為巨型蝙蝠,獲得飛行與敏捷。

  這些都是戰鬥形態。

  但理論上,既然能變成蝙蝠的翅膀,那麼塑造出類似人類的、潔白的羽翼····並非不可能。

  這只是形態差異,本質都是血肉的變形與重組。

  「實戰價值呢?」艾維娜迅速進入理性思考,「鬼王形態力量更強,蝙蝠形態更敏捷隱蔽,一對只是「好看」的翅膀,在戰鬥中可能反而是累贅。」

  「但這不是為了單打獨鬥,小姐。」阿西瓦認真道,「這是為了全軍士氣,當那些害怕的徵召兵、那些動搖的僱傭兵、甚至我們自己的精銳,看到他們信仰的活聖人」真的如壁畫中那樣降臨戰場,渾身散發聖光,在敵人頭頂飛翔·····那一刻,恐懼會變成勇氣,懷疑會變成堅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您不需要一直維持,只需要在關鍵時刻出現比如敵軍第一次大規模進攻時,比如我軍士氣出現動搖時。幾分鐘的展現,就足夠了。」

  艾維娜沉默著,走到壁畫前,仰頭看著畫中那個長翅膀的自己。

  潔白、神聖、充滿力量感·····那形象確實深入人心,在帝國真理的教義中,這被解釋為「神聖意志的具象化」,是西格瑪賜福的象徵。

  如果她真的能做到···.·「我需要試試。」她最終說道,「就在今晚,如果可行,明天敵人首次攻城時,就是亮相的時機。」

  夜深人靜,巴爾霍夫城堡深處一間封閉的訓練室中。

  .....

  艾維娜褪去外袍,只穿著貼身的練功服,她閉目凝神,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血脈中流淌的力量。

  五種始祖之血融合而成的獨特本質,其中來自烏索然的史崔格血脈正隨著她的意念開始活躍。

  操縱血肉·····她回憶著變身為蝙蝠的感覺。

  那不是簡單的「長出翅膀」,而是整個身體結構的重組:骨骼中空化,皮膚延展為膜翼,肌肉重新分布以適應飛行。

  但這次她要的不是蝙蝠。是人類形態的羽翼。

  要足夠大,足夠有力,足夠·····美。


  她集中精神,想像著壁畫上的形象,想像著翅膀從肩胛骨下方延伸而出的感覺。

  血脈中的力量開始響應。

  起初是微微的灼熱感,從背部兩個對稱的點擴散開來。

  皮膚下仿佛有什麼在蠕動、生長,輕微的刺痛傳來,但並不強烈,艾維娜咬緊牙關,維持著意念的專注。

  衣物撕裂的聲音細微地響起。她感到背後有什麼東西正在突破束縛,舒展、伸展她睜開眼睛,走到牆邊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一對潔白的羽翼正從她背後緩緩展開。

  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分明,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翼展超過三米,當它完全展開時,幾乎觸及訓練室的兩側牆壁。

  翅膀的形狀優美而有力,與她身體的線條完美融合,仿佛它們本就該在那裡。

  她試著活動肩胛,翅膀隨之扇動,氣流在室內涌動,燭火劇烈搖曳,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滯澀感,就好像······她已經用這對翅膀飛行了許多年。

  「不可思議···」艾維娜低聲自語。

  她小心地控制翅膀收攏,貼合在背後,然後再次展開。每一次動作都如臂使指。

  接下來是真正的考驗:飛行。

  訓練室不夠高,她需要更開闊的空間,城堡頂端有個觀星台,那裡是理想的試飛場。

  夜深人靜,艾維娜披上一件深色斗篷掩蓋背後的異狀,悄無聲息地登上城堡最高處。

  夜空無雲,星光暗淡,一彎新月掛在東方,遠處敵軍營地的篝火如同大地上的星星。

  她脫去斗篷,深吸一口氣——雖然不需要——然後縱身躍下城牆。

  失重感間襲來,但她沒有驚慌,背後的翅膀猛然展開,向下拍擊空氣!

  「呼——!」

  氣流托起了她的身體。

  下墜之勢驟然減緩,轉為滑翔,她調整翅膀的角度,感受著風掠過羽毛的觸感,感受著肌肉如何微調以維持平衡。

  一次拍擊,兩次拍擊······她開始上升。

  月光下,巴爾霍夫城堡的塔樓在她身下逐漸變小。

  她盤旋著升高,夜風凜冽,吹動她的金髮與衣袍,俯瞰下去,巴爾城的輪廓在黑暗中依稀可辨,城牆上的火炬如同一條蜿蜒的光帶。更遠處,敵軍營地的火光連成一片。

  她飛起來了,如此輕鬆,如此自然。

  翅膀的每一次扇動都帶來力量的反饋,上升、俯衝、轉向······所有動作都流暢得仿佛本能。

  這甚至比變成蝙蝠飛行更加自在。

  蝙蝠的形態畢竟是非人的,而這副羽翼,卻與人類的身軀完美結合。

  她在夜空中盤旋了幾圈,測試了速度、靈活性以及耐力。

  結論是:這對翅膀的飛行能力遠超預期。

  雖然不是最快的飛行方式,但機動性良好,續航力也不錯,她作為吸血鬼體力本就接近無限,不需要擔心體力。

  更重要的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飛行時,她可以同時使用雙手武器,保持完整的戰鬥能力。

  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迅速成形。

  她緩緩降落在觀星台上,收起羽翼,月光照在她臉上,紫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明天·····」她輕聲說,望向城外敵營的方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巴爾城牆上,守軍已經就位。

  .....

  鐵衛和真理之手戰士駐守在關鍵垛口後,洋槍隊成員分布在幾處加固的射擊平台上,僱傭兵們則負責填充防線間隙。

  徵召兵被安排在相對安全的二線位置,負責搬運物資、操作輔助器械。

  緊張的氣氛如同實質,瀰漫在城牆上下。

  許多人不停地吞咽口水,手指緊緊握著武器,指節發白。他們能看到城外,聯軍營地已經活躍起來。

  炊煙升起,戰馬嘶鳴,士兵的方陣正在集結。

  最令人膽寒的是那三座已經組裝完成的攻城塔—高達八米的木製巨獸,底部裝有輪子,正被士兵緩緩推向城牆。


  攻城錘、雲梯隊也在後方待命。

  「記住你們的訓練!」托雷特沿著城牆行走,聲音洪亮,「記住你們守護的是什麼!

  是你們的家園,你們的家人,你們親手建設的巴爾!帝國真理教導我們,秩序與希望需要以劍捍衛!今日,你們就是真理之劍!」

  他的話語帶來了一些鼓舞,但恐懼依舊盤踞在許多人心頭,尤其是那些徵召兵。

  他們看著越來越近的攻城塔,看著陽光下反射寒光的炎陽騎士鎧甲,呼吸變得急促。

  就在此時,東方的天際,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金光從巴爾霍夫城堡的方向升起。

  起初有人以為那是朝陽的反射,但很快他們發現不對那光在移動,在升高,在朝著城牆飛來。

  「看······看天上!」有人驚呼。

  所有守軍,無論是巴爾鐵衛、真理之手、僱傭兵還是徵召兵,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永生難忘的景象。

  艾維娜·馮·鄧肯懸停在城牆前方的半空中,離地約三十米。

  晨曦的光芒從她背後照射,為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穿著一身輕便的銀色鑲金戰甲,貼合身體線條,既不影響活動又顯莊嚴,金色的長髮在晨風中飛揚,紫紅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寶石。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她背後那對完全展開的、潔白無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光織成,在陽光下流淌著神聖的光澤。

  翼展恢宏,微微扇動間,帶起柔和的氣流與細碎的光塵。

  她手中握著一柄長矛,矛身同樣流轉著金色的微光。

  整個人如同從帝國真理教堂壁畫中走出的神聖化身,威嚴、美麗、充滿力量。

  城牆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跪下,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如同浪潮般,巴爾守軍一無論是虔誠的真理之手戰士,還是將信將疑的徵召兵,甚至是那些見多識廣的僱傭兵都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低下頭顱。

  托雷特和洛文熱淚盈眶,高舉雙臂:「聖艾維娜!真理的守護者!西格瑪的祝福顯化!」

  「聖艾維娜!!!」城牆上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那聲音中再無恐懼,只有狂熱的激動與信仰,徵召兵們臉色通紅,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僱傭兵們面面相覷,許多人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敬畏;巴爾鐵衛與洋槍隊成員挺直了脊樑,自豪與榮耀寫在臉上。

  艾維娜在空中緩緩轉身,面向城外已經逼近到三百步內的聯軍先鋒。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牆每個角落,甚至飄向城外:「巴爾的戰士們!」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看,我就與你們同在,今日,沒有敵人能跨過這城牆。

  因為你們守護的不僅是石頭與泥土,而是希望,是秩序,是光明的未來,以我之名,以真理之名—堅守!」

  「堅守!!!」回應她的,是震耳欲聾的怒吼,士氣如火山噴發,沖天而起。

  城外,聯軍陣中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士兵們仰頭看著空中那個長翅膀的身影,許多人下意識地在胸前畫著聖徽,臉上寫滿困惑與不安。這超出了他們的理解—不是說巴爾的女領主只是個有些特別的貴族女孩嗎?還大概率是個騙子·····這······這到底是什麼?

  炎陽騎士團的陣列中,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

  費爾南大導師勒住坐騎,眯起眼睛望向空中,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收緊。

  他身旁的隨軍牧師臉色發白,喃喃道:「異端·····這是褻瀆的幻術!一定是!」

  但無論他們如何解釋,那個飛翔在空中的身影,以及巴爾城牆上爆發的驚天動地的士氣,已經成為現實。

  攻城塔的推進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士兵們的腳步變得遲疑。

  艾維娜將長矛指向聯軍方向,金色的光芒在矛尖匯聚,她沒有攻擊,但這姿態本身已經是一種宣言。

  然後,她開始沿著城牆緩緩飛行,潔白的羽翼在晨光中劃出優美的軌跡。

  所到之處,守軍無不挺直身軀,發出熱烈的歡呼,她偶爾會懸停在某段城牆前,對守軍點頭致意,或者用長矛輕點某個年輕徵召兵的肩膀—那孩子激動得幾乎暈厥。


  當她飛回城牆中央主樓上方時,轉過身,最後一次面對城外的敵人。

  她收起長矛,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簡單的手印一那是帝國真理祈禱式的一個變體(雙尾彗星禮也行,但是艾維娜至今也沒有接受那個姿態)。

  金色的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漣漪般掠過城牆上的守軍。

  一瞬間,守軍們感到一股暖流湧入身體,疲憊消散,力量滋生,手中的武器仿佛更輕,目光更加銳利。

  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而是純粹的精神激勵與信仰共鳴引發的潛能激發,是神術的一種。

  「為了巴爾!為了真理!」艾維娜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為了巴爾!為了真理!!!」回應聲如雷霆滾動,震撼大地。

  艾維娜微微一笑,潔白的羽翼優雅地收攏,緩緩降落在主樓頂端的平台上。

  當她雙腳踏上實地時,翅膀化作無數光點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城牆上的士氣,已經徹底點燃,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焰。

  城外,費爾南大導師臉色鐵青,他拔出佩劍,厲聲下令:「進攻!那是幻象!是惡魔的把戲!為了米爾米迪雅,碾碎他們!」

  戰鼓擂響,號角嘶鳴。聯軍開始進攻。

  但這一次,巴爾守軍眼中再無恐懼,他們握緊武器,看著洶湧而來的敵軍,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聖艾維娜與我們同在。

  此戰,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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