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眼裡有字,你可以稱呼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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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9章 眼裡有字,你可以稱呼我為......

  這些微型偵察器的續航雖然不算頂尖,但也不至於如此不濟。

  「是電池老化嚴重,還是我之前忘記充電了嗎,怎麼就飛了一會兒,電量就只剩一半兒了?」

  他喃喃自語,心中的疑慮如同水底的暗影,再次隱約浮現。

  某種違和感模糊不清,卻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在意識的邊緣,讓他不安。

  但他也實在沒空多想,現在的局面已經夠亂了,這點小問題,實在無暇深究。

  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去二監。

  他深吸一口氣,擰動車鑰匙。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平順的嗡鳴,車輛啟動。

  車燈劃破老舊小區門前的昏暗,許鷹眼轉動方向盤,車輛緩緩駛出小區大門。

  右拐。

  路面到處都是修補過的坑窪痕跡,瀝青顏色深淺不一。

  兩側是典型的舊城景象——一家招牌鏽蝕的五金店,捲簾門半拉著;一個堆滿塑料盆桶的雜貨鋪門口,坐著打瞌睡的老頭;更遠處,一家招牌褪色成灰自色的麵館,玻璃門上貼著模糊的菜單。

  許鷹眼開得不快。

  他在思考見到隊長後該說什麼,該怎麼面對那些「維持死亡狀態」的兄弟,以及,該怎麼面對馮睦。

  投降?歸順?合作?還是————

  他不知道。

  這種對未來完全失去掌控,只能被家人裹挾推著走的感覺,讓他極其不適,甚至比面對槍林彈雨更讓他感到煩躁和恐懼。

  大約駛出四百米。

  就在他思緒飄忽、心神不寧時,餘光忽然瞥見路邊的一盞路燈。

  老式的鈉燈,燈罩泛黃,布滿污垢,鐵質燈柱鏽跡斑斑,油漆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

  那燈忽然閃爍了一下,很輕微的一下,像是電壓不穩,又像是有人輕輕按了下開關。

  然後,熄滅了。

  那一小段大約十幾米長的道路,瞬間陷入比周圍更加濃重的黑暗,像一個突然張開的缺口,吞噬了原本昏黃的光暈。

  許鷹眼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戰士,對環境的任何變化都有著本能的警覺。

  他下意識地朝路燈熄滅的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掃過。

  燈柱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為合體、質地看起來異常考究的黑色衣褲,款式簡潔而優雅,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低調的精緻。

  外面,隨意地披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袍,不是醫生或研究員的那種白大褂,更像是某種帶有古意的寬鬆的袍服,袍角在夜晚微涼的空氣中輕輕拂動,像鳥類的羽翼,又像無聲流淌的月光。

  他有一頭棕色的頭髮,發色柔和,在殘餘的微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頭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自然地垂落,遮住了部分額頭和眼角,卻並不顯得凌亂或頹廢,反而有種慵懶而從容的味道,仿佛剛剛從一場悠長的沉思或閱讀中醒來。

  髮絲之下,鼻樑上架著一副古樸的邊框眼鏡一深色的木質或者玳瑁材質,邊框打磨得圓潤,款式老舊得像是上個世紀的遺物,卻奇異地與他整個人的沉靜氣質完美契合,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增添了幾分儒雅與歲月感。

  鏡片後的雙眼,在路燈(雖然此刻已經熄滅)原本位置殘留的微光映襯下,顯得深邃難測,卻又奇異地清澈。

  許鷹眼不認識他。

  完全陌生。

  看穿著氣質,也不像這老舊街區該有的人。

  應該是個偶然經過的路人!

  可當許鷹眼的目光瞥過去,與對方的視線在空中接觸的剎那他心頭卻是毫無由來地一凜!

  因為,路燈下的那人,也正靜靜地準確地朝他看來。

  四目相對。

  隔著不算乾淨的車窗玻璃,隔著大約十幾米的距離。

  許鷹眼看到,陌生男人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一個溫柔的笑容。


  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不是社交場合的客套,是那種從眼底深處漾開、緩緩浸潤整張臉的、真正的溫柔。

  明明就是個陌生的路人,明明許鷹眼自己正心煩意亂,警惕性拉滿————

  可不知為何,在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許鷹眼就感覺,這個笑容充滿了治癒人心的力量。

  仿佛能撫平一切焦躁,化解一切敵意,照亮內心深處最陰霾的角落。

  他從未見過一個人的笑容,能如此的————溫柔而有力量?!

  它不熾熱,不張揚,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性的力量一像冬日裡一杯恰到好處的溫水,不燙,不涼,只是妥帖地包裹住你所有緊繃的神經。

  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那盞熄滅的路燈都被這個笑容「治癒」了。

  因為燈,重新閃爍了幾下,然後穩定地亮了起來。

  不是突然「啪」一下大放光明,是緩緩地、柔和地,重新散發出昏黃的舊式的鈉燈光暈。

  光暈如同有了生命和溫度,灑在白袍男人的身上,給他的白袍鑲上一層淡淡的溫暖的金邊,給他古樸的眼鏡鍍上柔和的溫暖的反光。

  也將他整個人,襯得————像個不屬於這個混亂骯髒,充滿暴力與絕望的下城世界的潔淨幻影。

  「奇怪的路人!」

  許鷹眼收回目光,在心裡默念。

  許鷹眼握緊方向盤,腳下油門不自覺地加重。

  車子加速。

  然後,許鷹眼瞳孔猛然收縮。

  餘光里,路燈下的身影,不見了。

  前一秒還站在那裡,含笑看著自己。

  後一秒,那裡只剩空蕩的人行道,和那盞重新亮起兀自散發光暈的路燈。

  「去哪兒了?」

  這個疑問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但答案,已經不需要他去尋找了。

  因為答案,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角餘光里。

  副駕駛座上。

  有人坐了上來。

  明明車門,從未被打開過,鎖止裝置完好。

  明明車窗,也完好無損,緊閉著。

  但穿著白袍戴著古樸眼鏡的棕發男人,已經安然地仿佛從一開始就坐在那裡一般,出現在了他的副駕駛座位上。

  正扭過頭,溫柔地看向過來。

  距離近了。

  許鷹眼看得更真切了。

  那副古樸的眼鏡邊框,打磨得溫潤光滑。

  鏡片後的棕色雙瞳,顏色並不明亮刺目,不像寶石般璀璨,也不像深淵般吞噬一切。

  它們正如窗外街邊重新亮起的昏黃路燈,散發著溫和的足以驅散周遭黑暗,照亮腳下路途的黃光。

  平靜,包容,澄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般的瞭然。

  對上那對眸子的瞬間一—

  許鷹眼有一種錯覺。

  仿佛自己整個人,從外到內,從過往到現在,從最光明的表面到最幽暗的潛意識角落————都被這雙溫和的眼睛瞬間「看」了個通透。

  一覽無餘。

  無處遁形。

  可詭異的是—

  面對如此驚悚的一幕,許鷹眼這個常年刀口舔血、反應速度遠超常人的頂尖戰士————竟然沒有做出任何應激性的防禦或攻擊動作!

  沒有立刻拔槍,沒有揮拳相向,沒有猛踩剎車試圖製造混亂,甚至沒有發出驚呼。

  他的身體,他的神經,他的戰鬥本能,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某種無形的,溫和的力量輕輕撫平了。

  所有的警報,所有的敵意,所有的緊繃,都在那雙棕色眼眸的注視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無聲地消融。

  他就那麼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副駕的男人,眼神里有一絲茫然,一絲被溫柔笑容「洗禮」後的短暫空白。

  他甚至都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反應有多麼反常。

  足足恍神了一秒鐘。

  像是一個悠長而寧靜的凝視。


  然後,遲到的意識才如同掙脫了溫和蛛網的飛蟲,猛然回神!

  巨大的驚駭與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淹沒了剛才那片刻詭異的寧靜,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後知後覺」的低吼一聲,迅猛地抬手,右手握拳,閃電般砸向副駕駛座上的笑臉。

  拳風凜冽!

  然而,副駕駛座上的男人,對他的攻擊視若不見。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溫柔,倒映著許鷹眼因暴起攻擊而略顯猙獰的面孔。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他臉頰皮膚的毫釐之間。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拳風,清晰地傳入許鷹眼的耳中。

  音色溫和,醇厚,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傾聽信服的磁性。

  語速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面對一個即將砸碎自己面骨的拳頭,而是在書房裡,對著一個有些焦躁的學生,進行一場溫和的談心。

  「孩子————」

  「不要緊張。」

  「我沒有惡意。」

  拳頭,在距離他臉頰皮膚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不是許鷹眼自己想停下,不是他中途心軟或改變了主意。

  是他的手臂肌肉,他肩肘腕指所有的關節和肌腱,突然不聽使喚了。

  不是麻痹,不是疼痛,更不是撞到了無形的氣牆,而是某種更深層的違背生理本能的「拒絕執行」。

  他的手臂,仿佛擁有了獨立的意志,拒絕執行他大腦發出的「攻擊」指令。

  他的手臂自作主張地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許鷹眼瞳孔驟縮,驚駭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依舊含笑注視著自己的棕色眼睛。

  男人仿佛對眼前凝固的拳頭毫無所覺,繼續用溫和的帶著安撫力量的聲音說道:「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姓藍。」

  他頓了頓,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顯得愈發溫潤。

  「是一名————教書育人的老師。」

  他的笑容加深了些,然後,許鷹眼清晰地看到,對方溫和的棕色瞳孔深處,有極淡的光影流轉,詭異地凝聚出一個清晰的中文字符一伍。

  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你可以稱呼我為——

  」

  「藍老師。」

  許鷹眼:「???」

  眼睛裡出現字了?

  是不是出現字了,人的眼睛裡怎麼會有字啊?

  許鷹眼差點要以為自己因為過度緊張和接連不斷的衝擊,終於出現了幻覺。

  但棕色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伍」字,如同烙鐵燙在他的腦海中,真實得不容置疑。

  藍老師(姑且先隨了他的願如此稱呼他吧~),對許鷹眼的驚駭視若無睹,只是伸出一根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撥開許鷹眼微微顫抖的拳頭。

  他溫聲地教誨道:「開車的時候不要分散注意力,要目視前方,雙手把控方向盤,遵守交規,是對自己,也是對他人生命的負責。」

  藍老師如同一位最負責的駕校教練,在耐心糾正學員的錯誤。

  你說的好tm有道理啊~

  許鷹眼甚至無法反駁。

  可問題是,現在是講道理的時候嗎?現在是討論交通規則的時候嗎?

  你難道不該解釋下,你眼睛裡為什麼會有字嗎?

  荒誕。

  極致的荒誕。

  但更荒誕的是——他照做了。

  許鷹眼看著自己的手臂,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乖乖地轉回方向盤上,十指重新握緊皮革包裹的方向盤。

  他的腦袋,也不由自主地轉向前方,視線落在擋風玻璃外的路面上。

  整個身體,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順從」,仿佛被一串溫柔卻不容違逆的語言指令,重新「校準」到了「安全駕駛狀態」。

  許鷹眼很難形容此刻的自己,究竟是種什麼感受。


  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但和那種被完全剝奪意志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傀儡控制,又不太一樣。

  傀儡是沒有自主的,也無法反抗。

  但他還保有自主,雖然他的自主是————順從,而且他能感覺到自己是能反抗的,只是他的大腦和身體都——..不太情願?!!

  介於控制與自由之間。

  介於自主與服從之間。

  總之,就是很怪。

  很詭異。

  像在做一場清醒的卻無法動彈的夢魔。

  「不要害怕。」

  藍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老師是來幫助你的。」

  他微微側頭,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許鷹眼緊繃的側臉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又感覺不真切,像隔著毛玻璃看自己的倒影,找不出問題的具體所在,對嗎?」

  許鷹眼:

  (我的問題不就是你嗎?!不就是你這個突然出現、用語言操控別人、眼睛裡還會閃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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