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宇宙夢86西行狼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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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也不知過了多久,穿著元謀國大媽贈予的元謀國當地硃砂線明黃紋青竹色衣服的少年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只覺得天色已晚,涼風習習。應該是土林的晚風將他吹醒了。

  從昏迷中甦醒的少年,耳邊縈繞著「瞿瞿瞿瞿」的清脆蟲鳴聲,他艱難地轉動眼珠,那些之前飽和度達到極點的金色土林此時不再那麼炫目耀眼,已經變成了灰黃色。

  再循聲細看,少年發現一隻油光發亮的蟋蟀正趴在他身旁。

  原來這隻貪吃的小傢伙一邊津津有味地啃食著少年暈倒時從手中滑落的半隻熏雞,一邊歡快地鳴叫著,那富有節奏的叫聲仿佛在向同伴們發出盛情邀請:「快過來啊!這裡有好大一份美味!我一個人可吃不完,大家都來分享吧!」

  或許正是這充滿生機的蟲鳴聲,穿透了少年昏迷的意識迷霧,成為比晚風更重要的喚醒他的關鍵因素。

  從昏迷中甦醒的少年,此刻正經歷著一種恍如隔世的奇特感受。這種體驗就像靈魂曾短暫離開軀體,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圈又重新歸來。在這樣的狀態下,人的心靈會變得異常脆弱,充滿無助與自憐的情緒。更殘酷的是,少年現在身處乾涸的荒野,周圍找不到一滴水源。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加劇他脫水的危險,都在將他推向徹底死亡的深淵。

  面對如此絕境,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想要重返天水河簡直是痴人說夢。

  那可是整整一天的路程啊!

  一個已經被乾渴折磨到暈厥的人,現在連挪動一步都困難重重,更別說要跋涉幾十公里的漫漫長路了。

  更何況,他早已迷失方向,根本分不清哪條路能帶他回到生命之源的天水河。

  更令人絕望的是,天色漸暗,黑夜即將降臨,這無疑又給他的求生之路增添了新的障礙。

  少年懊悔不已,他明明一直告誡自己不要遠離河流溪澗,可今天卻為了一時口腹之慾,被美味的熏雞誘惑,再次將這個保命的警示拋諸腦後。因果報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雖然少年現在暫時恢復了意識,但甦醒後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清楚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因為在這個絕境中,他現在的狀態確實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少年就這樣靜靜地躺在燥熱的泥沙地面上,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地望著逐漸暗沉的天空。

  耳邊蟋蟀的鳴叫聲依舊歡快,與少年內心的絕望形成鮮明對比。

  這清脆的蟲鳴此刻聽起來既像是生命的禮讚,又像是無情的嘲諷,在空曠的荒野里迴蕩,更添幾分淒涼與恐怖。

  是啊,這是一個多麼魔幻而不可思議的地方啊,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豈止不像是在人間,豈止就像一個精心設計的虛擬假象,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某種神秘力量扭曲了,又仿佛自己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

  「剛才,如果就那麼死去了,該多好啊!至少可以永遠地解脫了。」一顆晶瑩的淚水悄然滑過少年消瘦的面頰,在暮色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是啊,何必還要醒來呢?醒過來我還能做什麼呢?難道非要我清醒地感受著死亡和黑夜一起降臨才滿意嗎?上天何必要這樣殘忍地為難我呢?」想到這兒,少年只覺得喉嚨發緊,欲哭卻發不出聲音,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在胸腔中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少年終於微微動了動早已麻木的身子。當他翻動身體時,貼到另一邊地面的臉頰突然感覺到一絲異樣的濕潤,這讓他猛地一驚,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死亡來臨前因為渴望水而產生的幻覺,但求生的本能讓他伸出了顫抖的手。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仔細摸了摸那片地面,指尖傳來的觸感似乎真的帶著些許濕潤。少年連忙將面頰再次緊緊貼在那個地方,甚至伸出乾裂的舌頭,試探性地舔了舔,舌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汽。

  「這難道真是幻覺嗎?還是我快要死了產生的錯覺?」少年努力睜大布滿血絲的眼睛四處尋找,卻什麼水也沒看見,眼前只有一片荒蕪的積滿沙土的硬地面。

  「是啊,怎麼可能有水呢?」少年苦澀地想道,「如今在古陸這個乾涸的星球上,任何一個有水的地方,哪裡不是擠滿了求生的人群和瘋狂的野獸?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既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一個獸影呢?」想到這裡,少年又無力地一下躺平了身子,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對這個殘酷現實的清醒認知給抽走了。

  「可是……可是……如果萬一……如果……如果真的有水呢?」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少年心底響起,「是啊,如果萬一真的有水呢?自己得趕緊站起來去尋找啊,趁著天黑前找到它啊。遲了,就來不及了,遲了的話,哪怕水源就在十米之外,以自己現在虛弱的狀態爬不過去,晚了,也只有等死的份了!」這個念頭讓少年的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混合著求生的希望與恐懼的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死亡的強烈刺激如同一劑強心針,終於讓瀕臨崩潰的少年軀體重新獲得了一絲生機。他艱難地支撐著顫抖的雙腿,像剛學會走路的嬰兒般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勉強站穩後,又漫無目的地繼續向前挪動腳步。

  「是啊,」他在心中默念著,「既然命運讓我從昏迷中甦醒,既然死神還沒有將我帶走,既然已經走到了這片荒蕪之地,既然身處如此絕境,那麼再多走幾步,再多看幾眼這個世界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少年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和虛弱,咬緊牙關又向前挪動了一二十米的距離。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一個模糊的記憶突然閃過他混沌的腦海,可就想不起是什麼。他像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般呆立在原地,茫然地思索了有頃,才突然轉身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

  在漸漸昏暗的暮色中,他回到了先前暈倒的地方,找到了塵土上的那半隻熏雞。

  當少年彎腰拾起這珍貴的食物時,發現那隻蟋蟀依然固執地趴在雞肉上,發出微弱的鳴叫。少年心想,這隻小蟲這輩子恐怕從未嘗過如此美味,比自己更愛這雞肉吧?是啊,這一定是它生命中的第一次,也註定是它最後一次享用這樣的盛宴,難怪它會如此執著地不肯離去,那就讓它好好享用吧。

  出人意料的是,少年並沒有驅趕這隻小生物。他只是默默地拎著那半隻熏雞,連同上面的蟋蟀一起,繼續在這片荒原上盲目地前行。就這樣又走了四五十米,不知不覺間竟來到了那些令他恐懼的土柱前。

  這個看似無意識的行為,實際上源於這幾個月來在生死邊緣掙扎所形成的本能反應。雖然他原本的目的是尋找水源,但理智告訴他這些乾裂的土柱上根本不可能有水。這更多是出於一種習慣性的自我保護——近幾個月來,他每晚都會尋找高處棲身,以躲避野獸的襲擊。

  然而此刻,他混沌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根本沒有意識到以自己現在的虛弱狀態,根本不可能攀爬這些陡峭的土柱。即便假設他真的爬上去了,如果找不到水源,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這個殘酷的現實,在他模糊的意識中尚未形成清晰的認知。

  因為人在這種情況下處於死亡邊緣,已經不可能有清晰的認知了。

  很多行為都是無意識地反應。

  人生的道路,往往就在那關鍵的幾十米距離上見分曉,有時看似微不足道的四五十米距離,卻可能成為生與死的分界線。

  若是少了這短短的一段路程,生命的長河便會戛然而止,所有的可能性都將化為烏有。

  誰能想到,在這片寸草不生、荒蕪貧瘠的黃土林中,那個筋疲力盡、只求尋得一處安全棲身度過此夜之所的少年,竟會在一處乾裂的土柱間發現生命之源——水!

  倘若這都不算神跡,那世間還有什麼能配得上「神跡」二字?

  倘若這都不算神跡,那麼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現象值得相信了!

  原本那個虛弱不堪的少年拖著沉重的步伐向土柱挪動時,早已放棄了尋找水源的念頭,因為眼前這些乾涸龜裂的土柱分明在無聲地宣告:這裡不可能存在任何生命之源。

  然而,就在暮色漸濃、天光將盡的時刻,一道微弱卻異常醒目的反光突然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在一根飽經風霜的土柱石縫間,赫然躺著一個做工極其精良、富麗堂皇的金屬罐子,其表面在薄暮余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少年疲憊的腦海中完全沒有將這個精緻的容器與救命之水聯繫起來,可命運就是如此神奇——這個看似與水無關的罐子裡,竟就盛滿著清澈的水,足足有半罐之多!

  老天爺啊,這簡直就是上天賜予的救命甘霖!

  如果這都不算神跡,那什麼才能稱得上是神跡?

  如果這都不算神跡,那就再也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能夠說明這一切了!

  當少年顫抖的手指終於揭開那個精美絕倫的罐蓋時,他激動得幾乎要窒息,心臟劇烈跳動著仿佛要衝出胸膛。

  他毫不猶豫地扔掉了手中僅剩的半隻熏雞,用顫抖不已的雙手捧起這個天賜的寶物,迫不及待地將罐中的水大口大口地灌入乾渴已久的喉嚨,完全顧不上思考這罐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這水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否安全,甚至沒有一絲懷疑這或許只是極度乾渴下產生的幻覺,就像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在生命最後時刻看到的溫暖幻象一般。

  然而,當生命似乎終於得到拯救的曙光乍現之時,卻也正是生命面臨最嚴峻考驗、最可能失去的危急時刻。


  就在少年貪婪地俯身痛飲,讓甘甜的清水滋潤他乾渴已久的喉嚨之後;就在他心滿意足地抬起頭,準備將水罐中剩餘的寶貴液體倒入自己隨身攜帶的水壺之際;就在這轉瞬即逝的剎那之間,少年突然僵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定在原地,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神情!

  在初夜朦朧的幽光中,少年驚恐地發現無數雙閃爍著寒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那些眼睛裡充滿了原始的恐懼與兇殘。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一雙雙眼睛並非來自人類,而是來自一群飢腸轆轆的野獸。

  那是一群——狼!

  他們悄無聲息地將少年團團圍住,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少年的腦海:難道這個救命的水罐竟是狼群故意放置在此的陷阱?

  但這怎麼可能!

  狼群怎會有如此智慧?

  然而眼前的事實卻不容置疑。

  也許,是自己喝了狼群的救命之水?

  可是,一灌水對於上百隻狼,能起什麼作用?

  此刻,這場無聲的對峙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心驚膽戰,真可謂於無聲處聽驚雷!

  少年只覺得這群陰魂不散的惡狼面目可憎至極、恐怖至極,他們貪婪的眼神、垂涎的獠牙無不令人作嘔。

  但轉念一想,或許在這群狼的眼中,他這個曾用雷射武器和匕首攻擊他們的人類也同樣醜陋可怖吧?誰說不是呢?

  「老天啊!」少年在心底絕望地吶喊,「這究竟算什麼事啊!這究竟算什麼事啊?」

  命運為何要如此戲弄於這位少年!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在慶幸自己意外吃到了半隻熏雞,暫時擺脫了餓死的厄運,可轉眼間卻又陷入乾渴致死的危機,然而好不容易如神跡般發現水源,剛剛解救了性命,現在卻要立即成為這群餓狼的盤中餐。這接二連三的生死轉折,簡直就像一場殘酷的玩笑。

  「沒想到吧,少年!雖然你換了衣服,不隱身了,可我們知道是你!」狼群中突然傳來一個陰森的聲音,那語調中帶著殘忍的戲謔,「一千多公里啊……你可能早已經忘掉了我們,可我們沒有忘記你!」

  狼嘴裡發出的這句話,仿佛一把利刃,直刺少年已經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狼群之所以沒有立即發起進攻,唯一的解釋就是鑑於之前在滇濮不滅國銅鑼壩,他們被少年雷射武器和匕首攻擊的雙重攻擊留下了心理陰影,此時沒有一下撲向他,而是遠遠層層疊疊地將他所在土林土柱團團圍住。他們並不知道,少年早已經沒有了雷射武器,早已經在銅鑼壩就失去了。他們也並不知道此時的少年已經虛弱到瀕臨死亡,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少年環顧四周,光禿禿的土林幾乎沒有逃生的可能,而一把匕首在自己這個虛弱到即將死亡之人的手裡,對數以百計的餓狼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威脅。

  絕望的少年突然覺得這土林無比的壯美,仿佛老天給他安排這個地方是要讓他死得很悲壯。

  此地,就是三百萬年後的元謀土林。

  神奇魔幻如同仿佛火星地貌的元謀土林位於雲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的元謀縣境內,分布較廣,以物茂土林、班果土林、浪巴鋪土林最具特色。

  元謀土林是由土狀堆積物形成的、成片的柱狀地貌,因其遠觀似森林而得名。土林形態有圓錐狀、峰叢狀、雪峰狀、城堡狀、屏風狀等,距離少年此時的一百五十萬年後,元謀土林進一步發育,三百萬年後的元謀土林名揚天下。

  土林是一種由流水侵蝕作用塑造而成的獨特地貌景觀,堪稱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藝術傑作。這種奇特的地貌形態被譽為「風神捏造的世界」,又因其形態奇幻多變而被比作「童話里的龍宮和仙山」。作為水土流失過程中形成的特殊產物,土林展現了大自然最富創意的雕刻藝術。

  雲南元謀土林作為中國最具代表性的土林景觀之一,其形成經歷了極其漫長的地質演化過程。這片土林不僅發育典型、類型齊全,而且保存了土林演化的完整序列。從幼年期的細溝土芽型開始,經過中青年期的圓盆土柱型和寬溝城堡型,直至老年期的坡地殘柱型,元謀土林完整地記錄了一個土林家族從誕生到衰亡的全過程,堪稱一部活的地質教科書。

  土林的形成與其特殊的地質基礎密不可分。元謀盆地發育土林的層位屬於一套巨厚層的河湖相沉積地層,這套地層具有半膠結的特徵。其岩性組合十分獨特,主要由礫石層和砂層構成,中間夾有薄層的黏土和亞黏土。這些岩層厚度可觀,其中以石英砂岩為主要成分,通過鐵質和泥質物質緊密膠結。這種特殊的膠結方式賦予了岩層較強的抗風化能力和抗壓強度,為土林的形成提供了關鍵的物質基礎。


  在元謀地區,土林景觀分布廣泛,其中以新華浪巴浦、物茂虎跳灘、班果等地的土林最為著名。這些土林之所以能夠保存完好並持續發育,除了有利的地質條件外,還得益於當地特殊的乾燥氣候環境。這種乾旱少雨的氣候特徵極大地抑制了植被的生長,減少了植被對土林表面的保護作用,從而加速了流水侵蝕過程,為土林的發育創造了理想的外部條件。

  雖然三百萬年後的元謀土林沒有少年今天見到的這麼高大,但形狀更加豐富,林柱更加密集。它們錯落有致,形狀各異,風姿楚楚、蔚為壯觀,具有渾然天成,壯觀多姿、沉雄激越、蒼茫古樸等特徵。色彩斑斕,溝壑縱橫,風姿楚楚,渾然天成,是世界上乃至中國的一大奇妙自然景觀。在經歷幾百萬年的地殼運動後,風雨之神將元謀的土地雕琢成千奇百怪的藝術珍品。

  在朦朧的夜色籠罩下,少年緩緩將手伸向取下置於身旁的包袱,他的動作謹慎而克制。雖然他知道此刻匕首並不能真正救他的命,但在這危急關頭,這已經是他唯一能夠依靠的武器了。

  就在少年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包袱邊緣的瞬間,原本步步緊逼的狼群突然齊刷刷地向後退了幾步,這個出人意料的反應讓少年心頭一震。

  敏銳地察覺到狼群的畏懼,少年靈機一動,並沒有立即將匕首從包袱中取出。

  他意識到,過早地亮出底牌只會讓狼群看穿他的虛實。

  於是,他故意將伸進包袱的手握成拳頭,慢慢地抽了出來。

  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卻產生了奇效——那些曾經吃過虧的狼群果然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在這幽暗的夜色中,只要少年緊握的拳頭不展開,狼群就永遠無法確定他手中究竟握著什麼。這種未知的恐懼在狼群中蔓延開來,他們不由自主地揣測:這個可怕的人類這次又會拿出什麼神秘武器?會不會還是上次那個只有火柴盒大小,卻威力驚人、奪走了他們好幾個同伴性命的雷射武器?

  狼群這種對未知的恐懼,反而成了少年此時最好的保護。

  黑暗中,一雙雙泛著幽綠色光芒的狼眼如同鬼火般在夜色中閃爍。

  此刻,時間仿佛凝固,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

  敵不動,我亦不動,我不動,敵亦不動。

  少年與狼群對峙著,雙方都保持著絕對的靜止,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唯有那隻趴在熏雞肉上的蟋蟀不知疲倦地發出「瞿瞿瞿瞿」的清脆鳴叫,這聲音在如此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刺耳,仿佛在特意增加恐怖音效。

  少年心中明白,自己沒有身懷絕技,若繼續這樣僵持下去,遲早會露出破綻。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用異常冷靜的語氣對狼群說道:「你們走吧,我不想傷害你們。」這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而狼群中立即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可你已經傷害了我們。」

  其他狼只也紛紛附和:「沒錯,而且殺害了我們很多同伴。」聲音中充滿了仇恨與憤怒。

  少年無奈地搖頭:「從來都不是我想要傷害你們,而是你們先對我起了殺心。這件事我本已淡忘,沒想到你們卻如此記仇,不惜千里追蹤。」他的話語中帶著幾分遺憾和無奈。

  狼群中一隻狼惡狠狠地說道:「你可以忘記,但我們永遠記得。」聲音中充滿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少年嘆了口氣:「你們如此執著於復仇,只記得是我傷害了你們中的某些成員,卻從不思考這一切的起因是什麼,是誰先挑起的爭端。對於我,僅僅只是自保而已,從未有過一絲想要傷害你們的動機。」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

  可他這些話真是對狼講經,絲毫不起作用。

  果然,狼群立即反駁:「誰先動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過程和結果。今天我們就是來討要這個結果的。」聲音中充滿了殺意。

  少年冷笑一聲,像空城計中的諸葛亮,晃了晃手中的「神秘武器」,鄙夷地說道:「你們心裡很清楚,你們的那些同伴,包括你們的前任首領,究竟是怎麼死的。我的雷射武器當時並沒有直接殺死任何一隻狼,那些受傷的狼,我都沒有補刀。最後,那些死去的狼,都是被你們自己同類相殘吃掉的。」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讓狼群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俄頃,他們才惱羞成怒地吼道:「你胡說八道,這簡直就是在混淆視聽!」

  顯然,他們要麼是在刻意迴避這個事實,要麼是故意忘記了那些受傷的同伴最後都是被他們自己分食的殘酷真相。


  少年平靜地說:「真相只有一個,我也不想再多說了。」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憫。

  狼群像司馬懿一樣,再次陷入沉默,黑暗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聲。

  此時的土林,萬籟俱寂,唯有那隻蟋蟀不知疲倦地發出「瞿瞿瞿瞿」的清脆鳴叫,這聲音在空曠詭異的荒野中顯得格外清晰。

  此刻,被困在絕境中的少年,腹中先前飲下的清水和上午吞食的熏雞正慢慢轉化為對生命的供給與滋養,他感覺到一股暖流正從胃部向全身擴散,原本虛弱的四肢漸漸有了些力氣。

  突然,少年試探著地將手伸出去,向昏暗的四周摸索,這個動作立即引起了狼群的警覺,他們謹慎地向後退了幾步,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少年的手指在黑暗中觸碰到那剩下的半隻熏雞,他緊握的拳頭這次驅趕走了那隻貪得無厭、一直在啄食殘渣的蟋蟀。

  他要保他一命,不想他像自己一樣,像一個死刑犯臨刑前吃斷頭飯,吃飽了就等著死。

  毫不猶豫地,少年抓起那半隻熏雞,在狼群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大口咀嚼起來。黑暗中,正面的數十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狼眼死死盯著他,一張張血盆大口不斷滴落著貪婪的涎水。而在這叢石林後面的狼群是看不到這一幕的。

  少年強忍著恐懼,吃掉了小半隻熏雞後便停了下來,他蹲坐在地上,像一位修行者,靜靜地等待體力慢慢恢復。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月光,這朦朧的光線讓周圍的景物漸漸顯現出模糊的輪廓。

  此刻,恢復了些許體力的少年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緊張地思考著脫身之策。

  他清楚地意識到,以自己現在的體力還不足以奔跑逃命,更何況即便全力奔跑,也絕對快不過這群兇猛的野獸。

  少年在電光火石之間突然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他猝不及防地朝著虎視眈眈的狼群扔出一個東西。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渾身一顫,毛髮倒豎,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落在面前的不過是少年吃剩下的小半隻熏雞,那雞皮金黃,還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香氣。

  少年神色平靜地說道:「這些給你們吃吧,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然而狼群並不領情,為首的惡狼齜著牙冷笑道:「一筆勾銷?想得美!這麼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只有把你整個吞下肚,才能稍稍緩解我們的飢餓。」

  旁邊一隻瘦骨嶙峋的狼立即附和道:「還能解我們心頭之恨!」

  一群狼接話道:「對!對!解我們心頭之恨!」

  少年不慌不忙地催促道:「要吃就快點,動作慢的,連這點美味都嘗不到了。」

  可狼群卻躊躇不前,他們警惕地盯著少年,生怕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因為少年扔出的熏雞塊落點很微妙,正好在他和狼群之間的空地上,這個距離讓狼群進退兩難。

  其實少年只是因為力氣不夠,只能扔那麼遠,但此時在狼群看來,其中可能暗藏殺機。

  但最終,難以忍受的飢餓感還是戰勝了狼群的戒心。幾匹膽子較大的狼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他們每走一步都要觀察少年的反應。就在他們快要接近熏雞時,突然看見少年又將手伸進了隨身的包袱里,這個動作嚇得狼群魂飛魄散,立刻夾著尾巴倉皇后退。

  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土林荒野上,為這片寂靜的金黃之地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此時,只見那個瘦削的少年緩緩蹲下身,從隨身攜帶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那雙破舊不堪的隱形功能鞋。鞋面上布滿了數月來逃命的痕跡,卻依然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幾隻飢腸轆轆的野狼瞪大雙眼,卻怎麼也看不清少年手中拿的是什麼物件,這種未知的恐懼讓他們本能地感到不安,強忍著湧上喉嚨的強烈食慾,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幾步。

  少年從容不迫地脫下腳上那雙沾滿塵土的新布鞋,仔細地收進包袱里。然後他動作輕柔地將隱形功能鞋一隻一隻套在腳上,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扣緊兩隻鞋子設計精巧的緊面扣。

  隨著少年的雙腳穿進鞋子,令狼群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少年的雙腳竟然像變魔術一般憑空消失!

  緊接著,月光下,少年的雙手在看不見的雙腳上優雅地舞動,就像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其實不過是在按緊鞋面扣。


  狼群被這超乎常理的現象震懾住了,他們既感到驚駭萬分,又覺得匪夷所思,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少年又舉起水罐猛喝了幾口清水,清涼的液體滋潤了他又有些乾渴的喉嚨。他靜靜地站在原地,調整著呼吸,等待體力慢慢恢復。

  月光勾勒出他單薄卻挺拔的身影,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此時的少年顯得格外從容。

  見少年許久沒有其他動作,也沒有拿出任何具有威脅性的殺傷性武器,幾隻膽大的狼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們貪婪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地面上那誘人的小半隻熏雞肉。

  在這群狼中,隱約可以辨認出一隻體型較大的狼,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似乎正在確立自己作為新頭狼的地位。

  終於,飢餓戰勝了恐懼。幾隻狼同時撲向了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小半隻熏雞肉。經過短暫的爭奪,那隻疑似新頭狼的狼成功地將雞肉叼進了嘴裡。他得意地昂起頭,立即以驚人的速度向遠處的黑暗奔去。

  新頭狼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在狼群中引起了騷動,原本嚴陣以待的狼群頓時軍心大亂,大群野狼不約而同地追隨著新頭狼的方向狂奔而去。

  沒人知道他們是因為害怕而逃跑,還是奢望能分得一口美味的雞肉。

  但現實明顯是很殘酷的——那點雞肉根本不夠整個狼群分享,大多數狼註定要失望。

  趁著狼群因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混亂之際,身著高科技功能鞋的少年站起身來。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高聳的土林,仍然還是鎖定了身這根原本放水罐的土柱,因為它既布滿了豎向的裂縫,更布滿橫向的裂縫。

  少年深吸一口氣,穩步靠近它面前,將手指深深插入那些天然形成的石縫中,用盡全力向上攀爬。雖然內心充滿忐忑,不知道攀上土柱頂端後是否真能脫險,畢竟兇殘的狼群仍在下方虎視眈眈,自己在土柱上能待到何時,但此刻的他別無選擇,只能先逃離眼前的危險,哪怕只是暫時性的喘息也好。

  就在狼群還處於驚疑不定之際,少年已經敏捷地爬上了數丈高的位置。他短暫地停在一處突出的岩架上,胸膛劇烈起伏著調整呼吸。這時,下方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他能感受到數十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自己,狼群似乎已經明白過來。他們包圍了過來。

  稍作休整後,少年咬緊牙關,繼續在陡峭的土柱上艱難攀登。然而當他爬到半柱腰時,突然驚恐地發現上方已無路可走——那些原本可以借力的石縫在此處完全消失了。更糟糕的是,那副曾賦予他超強抓握力的隱形功能手套,早已經損壞失效,再也不能幫助他攀登崖壁了。

  被困在半空中的少年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他雙臂死死扣住岩壁,雙腿顫抖著尋找支撐點,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不可能長時間保持這種懸空狀態,汗水順著他的額頭不斷滑落。

  懸空堅持不下去的少年,只有退回那個有岩架的地方。可這個地方,狼群是能撲到的。

  而此刻,那些原本徘徊不前的惡狼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困境,開始從四面八方緩緩逼近,逐漸縮小包圍圈。

  剛剛燃起的一線生機正在迅速消逝,絕望的陰雲再次籠罩了少年的心頭,死亡的陰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迫近。

  少年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狼群明白過來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他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誰也想不到,更加神奇的一幕,竟再次在這荒涼的土林里上演了!

  那群剛剛還齜牙咧嘴、凶相畢露的餓狼,突然間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威懾,齊刷刷地向後退去。他們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但他們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這片區域。

  少年困惑地皺起眉頭,不明白這群野獸為何會突然改變主意。

  就在少年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遠處的黑暗中突然閃現出點點火光。這些微弱的亮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正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向這邊移動。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原本細小的光點逐漸變大、變亮,在微弱的月光之夜勾勒出一條蜿蜒的火龍。

  少年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終於確定那是一個個熊熊燃燒的火把與燈籠。

  當這支神秘的火把燈籠隊伍終於靠近時,少年驚訝地發現,來人竟有一兩百之眾。他們手持火把燈籠,步伐零亂,很快就將少年所在的土林團團圍住。火光映照下,這些人的身影在土林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形成了一幅既壯觀又神秘的畫面。


  熊熊燃燒的火光中,震耳欲聾的喊聲如雷霆般炸響:「下來!快給我下來!別躲在上面裝死!你以為躲著就能逃過一劫嗎?再躲下去也是沒用的!」

  偌大的土林就像一個設計複雜而精巧的天然的音響,久久循環迴蕩著這些聲音。

  少年顫抖著趴在土柱台架處,感覺自己的雙手雙腳都不聽使喚,隨時都可能從這狹窄的台架上跌落。

  下方的人群仍在高聲叫喊:「我們既然能一路追到這裡,就說明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別以為能逃得掉,我們早就發現了你的蹤跡!」

  少年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啊?不過就是偷了一隻熏雞而已,居然引來一兩百號人整整一天的窮追不捨。這些人不惜跋涉數十里山路,就為了圍堵他這麼個小毛賊,這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人生第一次正式做了一次賊,就遭遇如此大的陣仗,難道真是因為連年乾旱,食物已經珍貴到如此地步?還是說在這個人人自詡高尚的藍星上,偷盜行為真的如此不可饒恕?

  少年越想越絕望,或許這些人根本不在乎一隻熏雞,他們幾十里地跑過來十隻熏雞也彌補不了他們需要的能量。

  他們可能只是需要發泄心中的憤怒吧。

  「再不下來,是想等著被野狼活活撕碎嗎?」土林下的聲音還在響起,「是被野狼一口口啃食痛苦,還是被我們幾棍子打死痛快?你自己選吧!」

  聽著這充滿威脅的喊話,少年絕望地閉上眼睛,看來今天不是葬身狼腹,就是要命喪於這些憤怒村民的棍棒之下了。

  誰知月色火光籠罩下的土林,原本一片死寂,卻在片刻之後,突然從少年所在的土柱峰頂傳來一個女孩尖銳刺耳的喊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與他毫無干係!」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猶如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在錯綜複雜的土林間來回激盪,餘音裊裊。

  隨後,整片土林又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年聽到這聲音,整個人都懵了,僵在半空中動彈不得。他怎麼也沒料到,在這高聳入雲的石柱頂端,竟然會藏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且還是個女孩。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女孩究竟是從何處攀爬上去的,自己就沒能找到那個路徑。可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為她是本地人,對這裡的地形了如指掌,找到了他這個黑夜中匆忙到達的陌生人沒能發現的隱秘路徑。

  直到此刻,少年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個神秘出現的水罐,正是這個女孩特意放置在那裡的,因為她無法將其帶上峰頂。

  就在此時,土林下方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你這個不孝女,真是被鬼迷了心竅!我和你娘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如今算是白養你了!」男人話未說完,便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周圍立即有好幾個人圍上前去,七嘴八舌地勸慰著這位悲痛欲絕的男人。

  而在那高聳的土林柱頂,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決絕:「你們若是再逼迫於我,我立刻就從這裡跳下去,讓你們永遠後悔莫及!」

  在陡峭的土林下方,一位中年婦女仰著頭,焦急地朝上方呼喊著:「小雲啊,你聽嬸子一句勸,你爸媽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何必跟他們較這個勁呢?只要你肯下來,乖乖回家認個錯,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她的聲音里滿是擔憂,在空曠的土林間迴蕩。

  上方傳來女孩倔強地回應:「除非你們能接受他,否則我絕不會下來!要是你們執意要拆散我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只看重錢財、輕視人品的勢利眼!」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土林下的村民們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勸說著。

  一位年長的村民語重心長地說:「小雲啊,咱們藍星人什麼時候嫌貧愛富過?但婚姻大事,總得考慮兩個人合不合適啊!」他的話語中透著長輩的關切。

  女孩堅定地回道:「既然我喜歡,那就是合適!」

  另一位村民接著前面的話茬:「而且政府不是一直在宣傳嗎?連年大旱,糧食歉收,大旱之年這個節骨眼上結婚確實不合適。工作人員都上門勸過好幾次了,你得理解大家的良苦用心啊!」

  女孩態度仍然堅決:「別拿政府的大棒來壓我,我又沒有給政府添什麼亂!難道大旱之年就要無情剝奪相愛的權利了嗎?」

  下面馬上有人回道:「什麼無情剝脫相愛的權利啊?你這麼鬧,還不叫添亂嗎?大家都是為你們好啊!」


  女孩道:「我這輩子就跟定他了,你們誰都少管閒事!」

  人群中又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傻孩子,你才多大啊,怎麼就說到一輩子了?人生的路還長著呢!快下來吧,回家好好過日子,以後你會明白大家都是為了你好,政府是為了你好,你們好。」這聲音里滿是憐惜,仿佛在安撫一個任性的孩子。

  土林上下的對話在月色火光中持續著,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都想把這個固執的姑娘勸下來。

  夜風拂過,火光搖動,陣陣塵土飛起,卻吹不散現場緊張而關切的氣氛。

  誰知就在這時,遠處突然閃現出點點火光,伴隨著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對峙的局面為之一滯,土柱下方的人群和虎視眈眈的狼群都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少年敏銳地捕捉到土柱頂端傳來的微弱聲響,那是女孩輕柔的嗓音,帶著深深的遺憾和少女特有的羞澀,低聲說道:「強子,連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大家都是連喝的水都成了問題……我……我不能以一個俊俏的模樣嫁給你,不能把一個水靈靈的身子獻給你,真是太遺憾了……」

  話音未落,就聽見一個青年男子急切而深情地回應:「傻丫頭,在我眼裡你就是這天底下最美的姑娘,你的身體也是這天底下最珍貴的寶物,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只要我們……」後面的話語被下方越來越喧鬧的人聲所淹沒,飄散在乾燥的空氣中。

  隨著時間推移,遠處那群新的舉著火把燈籠的隊伍漸漸清晰可見,他們正朝著這個方向快速移動。

  原來是一群身著制服的軍警治安人員、穿著特別標識的社區服務人員、背著醫療箱的醫務工作者和戴著志願者袖標的當地民眾。他們手持防暴盾牌和刀棍,排成整齊的隊形向前推進,狼群見狀頓時退讓到了更遠的地方,在幾十米外徘徊觀望,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一位手持擴音器的警察隊長皺著眉頭大聲喊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這多不好啊!有什麼問題不能好好解決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土林間迴蕩,語氣中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下面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向這些政府工作人員解釋情況。有人指著土柱上的兩人比畫,有人揮舞著手臂激動地說著什麼,還有人試圖擠到前面去說明情況。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根本聽不清具體內容,現場一片混亂。

  過了好一會,等到人群稍微安靜下來,警察隊長再次舉起擴音器,對著石柱上方喊道:「強子,小雲,快下來吧,這多危險啊!大旱之年,身體本來就虛弱,平路都走不穩,還爬這麼高。」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什麼事情不能好好商量啊?想不通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呢?跑這裡來幹什麼?你看,都給狼群盯上了吧!」說著,他警惕地看了眼不遠處的狼群。

  土柱上面依然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風吹過時帶起的沙沙聲。

  一位穿著醫務人員服裝、背著急救包的工作者上前一步,仰著頭關切地問道:「你們現在身體狀況怎麼樣?還能不能自己下來?需要醫療幫助嗎?」她的聲音溫柔而專業。

  旁邊一位戴著社區工作證的中年女性也趕緊補充道:「要不要我們來幫著下來?我們可以架梯子或者找繩索,保證你們安全落地。」她邊說邊比畫著,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時,一位志願者突然停下腳步,抽動鼻子仔細嗅了嗅,然後對同伴們說道:「我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熏雞香味,這氣味還很新鮮,看來他們不久前才剛剛在這裡享用過熏雞大餐。」

  女孩的父親困惑地說道:「我家沒做熏雞啊?」

  他的話音剛落,從狼群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那隻狼緩步走出,用沙啞的嗓音說道:「你們說得沒錯,確實有一塊熏雞。不過不只是人類吃了,我們也分到了一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警察隊長立即皺起眉頭,語氣嚴厲地對這隻狼說道:「你們這些傢伙真是無處不在,總是跑到我們人類生活的區域來了,這可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寶劍上。

  這時,狼群中走出一隻體型更大的灰狼,他顯然是新的首領。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回應道:「警官先生,你們人類總是驅趕我們,我們也是走投無路才來到這裡的。我們的傳統獵場都乾旱得寸草不生了,連只兔子都見不著,我們又能去哪裡找吃的呢?」

  警察隊長稍微緩和了語氣,勸說道:「如果你們願意改吃肉樹果,我們不僅不會驅趕你們,還可以為你們提供一些。這樣對大家都好,何必非要冒著危險來人類區域覓食對人類生命安全構成危害呢?」


  狼群新首領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只是……」

  警察隊長打斷他的話:「不要再說什麼『只是』了。每個生命都有生存的權利,但沒有任何一種生命可以為了自己活著就去傷害其他生命。看看現在的自然界,多少曾經的肉食動物都改吃肉樹果了?他們現在都能與人類和其他生物和平共處。你們為什麼不嘗試改變呢?特別是在這個大旱之年,野生動物數量銳減,如果你們繼續堅持肉食,很可能會面臨滅絕的危險。」

  狼群新首領低下頭,輕聲說道:「謝謝您的建議。其實我們沒有你們人類想像的那麼壞,我們也在吃肉樹果,不然也不可能活到現在。只是有時候實在找不到食物,餓得實在受不了,才會……」

  警察隊長點點頭,繼續開導道:「這就對了。你們知道嗎?自從黑白殺改吃竹子後,人類多麼喜愛他們。現在人們完全把黑白殺竹熊當作人類自己一樣看待了,甚至愛他們勝過愛人類自己。」

  狼群新首領突然抬起頭,疑惑地問道:「那為什麼霸獸沒有改變為吃素呢?我聽說他們仍然還在吃肉的。」

  警察隊長笑了笑,解釋道:「你這是聽誰說的?事實恰恰相反,現在百分之九十的古龍都是食木者。那些體型最龐大的古龍幾乎都是食草古龍。比如梁龍、腕龍、雷龍、甲龍、劍龍、三角龍,數不勝數,他們都是吃素的。著名的大英雄巨戟龍影樹王爺,也是典型的食木者。就連原本食肉的古龍,很多都開始改變食性了,比如你們知道的屳屳公主,現在應該叫王妃了,她就是大英雄巨戟龍影樹王爺的愛妃。」

  「騙人!」狼群新首領反駁道,「我們親眼見過霸獸在人類國家走動時,人類都為他們準備了大量肉類。」

  警察隊長耐心地解釋道:「這就是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那些看似肉類的食物,其實都是用肉樹果精心製作而成的仿肉製品。現在的食品加工技術已經可以完美模擬各種肉類的口感和味道了,何況人類研發出來的肉果樹本身品種就極其豐富,口味也極其豐富,沒有哪種味道是替代不了的。所以,關鍵就是看你有沒有一顆將心比心、與人為善的心了。」

  狼群陷入了沉默,不久在月色中悄然隱去,人們看著他們離去,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在土林間嗚咽。

  這時,一位醫務工作領導再次仰頭對著高聳的土柱頂峰喊道:「小伙子,小姑娘,快下來吧!上面風太大了,雖然現在氣溫還不算太低,但夜裡寒氣重,在上面待久了很容易著涼生病。要是真病倒了,到時候再想下來可就更加困難了!」

  警察隊長也緊跟著勸說道:「是啊,現在大家體力都還能支撐,我們可以在下面做好保護措施,你們慢慢下來。要是再拖延下去,等大家都筋疲力盡了,到時候救援工作就會變得異常棘手。畢竟旱年不比正常年份啊,大家都經不起折騰啊!」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土林間迴蕩,語氣中透著焦急和擔憂。

  然而,土柱峰頂上那對相偎相依的戀人依然沉默不語。

  皎潔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銀色的光輝。

  他們緊緊相擁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就像兩尊用愛與堅毅雕琢而成的塑像,靜靜地佇立在這片神秘的土林之巔。

  夜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角,卻無法動搖他們堅定的決心。

  愛的力量,真是大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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