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道士下山
聞青青上一次下山還是兩天前從青州市回來。
那時她從下山起就歸心似箭，一心只想完成任務之後，早點回來陪師父，餵小喵。
於是下山時快步如飛，一步快過一步，一個小時的路程，當時硬是只用了半個小時。
而兩天之後的現在，她速度更快，哪怕帶的行李更多了。
她只是低頭默默趕路，迎著天光，整個人似乎在路上游著。
如魚得水。
儘管背了個大帆布包，但卻很穩當。
橘貓在帆布包里悄悄探出一隻耳朵，面朝道觀方向，輕輕彎了彎。
聞青青輕輕拍了拍帆布包，但還是低著頭，速度愈發快了。
和兩天前相比，她的心態早已截然不同。
她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抬頭。
甚至如果可以的話，她都不敢睜眼。
她生怕自己動搖上學的決心，生怕看到了熟悉的一切，生怕忍不住第一次違抗師命。
但她向來聽話。
師父不讓自己回頭，那就不回頭好了。
沒關係的。
約莫二十多分鐘，聞青青就到了山腳。
她微微喘息，開始抬頭，然後轉頭，怔怔望去。
下山的小路是一條碎石路，蜿蜒如一條游龍，靜靜地纏在大山身上，已不知棲息了多少年歲，托扶了多少道人。
道觀早已消失不見，茂密的樹叢擋住了上山的路。
像是在告訴世人：今日閉門。
抹去了又快溢出來的淚珠，聞青青扭頭便走。
她已下山，就不是山上的人了。
現在該走的是山下的路。
連接上山的碎石路的已經是一條水泥路，往遠處望去已有些許人煙。
聞青青放慢腳步，一步一打量，想把周圍的一切都印在腦海中。
山上的事物她不敢看，怕走不了。
山下的事物她不敢不看，怕忘得太快。
只是留給回憶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聞青青一邊記著一邊走過一個拐彎，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只見山下有一座小村，約莫幾十戶人，其中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和聞青青往日見到的情形大差不差。
可惜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了。
聞青青嘆了口氣，強撐起笑容，向村里走去。
村子裡的人們對她都很好，可不能讓他們擔心。
村路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
聞青青徑直往村委會走去。
路上時不時有些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以及一些幾歲的小孩向她熱情的打著招呼。
或是問她幹嘛，或是叫她進屋吃飯，或是想跟她話話家常。
聞青青一一謝過，然後婉拒，她不想讓他們知道。
拒絕的眾人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說下次一定要來。
不多時，她便到了村委會。
此時村委會面前的廣場上只有一個濃眉大眼的大叔，他蹲在地上，一口又一口抽著旱菸，不時張望。
看到聞青青過來，他連忙在地上敲了敲菸斗，隨後快速收了起來。
可不能讓聞丫頭聞見不好的東西。
「王叔。」
聞青青輕聲叫了一聲。
「哎~」王叔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高興地應著。
「青青你來得太快了，王國棟還在家裡吃飯，裡面坐著等會兒。」他快步上前，一邊說一邊讓聞青青往村委會裡面走去。
進入屋裡，王叔把門關上。
「知道你要出去讀書，村里沒來得及準備，這點是大家臨時湊出來的路費，也不多，快收下吧。」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層層塑膠袋包裹的東西，準備塞到聞青青手裡。
「平時大家已經很照顧我了，我不能再要。」聞青青微微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哎，」王叔擺了擺手，「就知道你要說這種話，但是淨塵道長說你可是要去市里考重點大學的，大城市肯定會缺錢。
你雖然在山上長大，但也是村裡的孩子，村裡的孩子考上大學，可是要有獎勵的。
村里其他人沒本事，輟學的輟學，打工的打工，到現在也沒花過一筆錢。
青青你從小就很伶俐，肯定能上個好大學，就當是提前收下了。」
「市里有個叔叔幫忙，不缺錢的。」聞青青還是堅定搖頭，「而且我畢竟還沒考上大學，總不能提前收。」
「哎，你這孩子，我……」「等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你們不給我也要回來要的。」
王叔的話被打斷，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女。
「好好好，那我們就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咳咳……」王叔笑得很開心，差點沒背過氣去。
村里人口少，年輕人就更少，基本都在外務工，不，是找活路。
他們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沒活路做，就沒了活路。
「國棟應該到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走吧。」王叔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而是收起塑膠袋，開了門。
「嗯，謝謝王叔。」聞青青輕輕點頭，跟著往外走去。
只是一到外面，她便愣住了。
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廣場上，多出了一輛三輪車。
和幾十位老人和幾個小孩。
大家都沒說話，只是看著。
聞青青也沉默了。
「國棟，別愣著了，快把青青送到鎮上去。」王叔愣了一秒，但很快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一下坐在三輪車上的王國棟。
「青青快上車。」王國棟避開了王叔的眼神，招呼著聞青青。
人是他叫過來的，只想讓青青看看，別像很多人一樣，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他知道有些綁架的意味，所以只招呼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嗯。」聞青青看了一眼熟悉的眾人，穿過人群，在三輪車前站定。
「福生無量天尊。」她朝著眾人深深作了一個揖，最後坐上了三輪車副駕。
村子也算山的一部分，不算下山，她這樣告訴自己。
隨著一陣發動機的聲音響起，三輪車離村口越來越遠，顛簸著，歪歪扭扭的朝鎮上駛去。
聞青青一直沒回頭。
她明白，想要留在這裡，那就得先出去。
這是山上的道理，也是山下的現實。
離開了村子，大概要坐一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鎮上，鎮上才有班車，坐兩個小時到縣裡。
而到縣裡之後，還得休整，坐上去青州市的大巴，路程是近十個小時。
總的要一天一夜。
而對於從小在山上自力更生的聞青青來說，其實去上學的路並不艱難。
讓她離開熟悉的地方才艱難。
那時她從下山起就歸心似箭，一心只想完成任務之後，早點回來陪師父，餵小喵。
於是下山時快步如飛，一步快過一步，一個小時的路程，當時硬是只用了半個小時。
而兩天之後的現在，她速度更快，哪怕帶的行李更多了。
她只是低頭默默趕路，迎著天光，整個人似乎在路上游著。
如魚得水。
儘管背了個大帆布包，但卻很穩當。
橘貓在帆布包里悄悄探出一隻耳朵，面朝道觀方向，輕輕彎了彎。
聞青青輕輕拍了拍帆布包，但還是低著頭，速度愈發快了。
和兩天前相比，她的心態早已截然不同。
她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抬頭。
甚至如果可以的話，她都不敢睜眼。
她生怕自己動搖上學的決心，生怕看到了熟悉的一切，生怕忍不住第一次違抗師命。
但她向來聽話。
師父不讓自己回頭，那就不回頭好了。
沒關係的。
約莫二十多分鐘，聞青青就到了山腳。
她微微喘息，開始抬頭，然後轉頭，怔怔望去。
下山的小路是一條碎石路，蜿蜒如一條游龍，靜靜地纏在大山身上，已不知棲息了多少年歲，托扶了多少道人。
道觀早已消失不見，茂密的樹叢擋住了上山的路。
像是在告訴世人：今日閉門。
抹去了又快溢出來的淚珠，聞青青扭頭便走。
她已下山，就不是山上的人了。
現在該走的是山下的路。
連接上山的碎石路的已經是一條水泥路，往遠處望去已有些許人煙。
聞青青放慢腳步，一步一打量，想把周圍的一切都印在腦海中。
山上的事物她不敢看，怕走不了。
山下的事物她不敢不看，怕忘得太快。
只是留給回憶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聞青青一邊記著一邊走過一個拐彎，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只見山下有一座小村，約莫幾十戶人，其中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和聞青青往日見到的情形大差不差。
可惜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了。
聞青青嘆了口氣，強撐起笑容，向村里走去。
村子裡的人們對她都很好，可不能讓他們擔心。
村路不長，一眼就能望到頭。
聞青青徑直往村委會走去。
路上時不時有些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以及一些幾歲的小孩向她熱情的打著招呼。
或是問她幹嘛，或是叫她進屋吃飯，或是想跟她話話家常。
聞青青一一謝過，然後婉拒，她不想讓他們知道。
拒絕的眾人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說下次一定要來。
不多時，她便到了村委會。
此時村委會面前的廣場上只有一個濃眉大眼的大叔，他蹲在地上，一口又一口抽著旱菸，不時張望。
看到聞青青過來，他連忙在地上敲了敲菸斗，隨後快速收了起來。
可不能讓聞丫頭聞見不好的東西。
「王叔。」
聞青青輕聲叫了一聲。
「哎~」王叔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高興地應著。
「青青你來得太快了，王國棟還在家裡吃飯，裡面坐著等會兒。」他快步上前，一邊說一邊讓聞青青往村委會裡面走去。
進入屋裡，王叔把門關上。
「知道你要出去讀書，村里沒來得及準備，這點是大家臨時湊出來的路費，也不多，快收下吧。」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層層塑膠袋包裹的東西，準備塞到聞青青手裡。
「平時大家已經很照顧我了，我不能再要。」聞青青微微搖頭，往後退了一步。
「哎，」王叔擺了擺手，「就知道你要說這種話，但是淨塵道長說你可是要去市里考重點大學的，大城市肯定會缺錢。
你雖然在山上長大，但也是村裡的孩子，村裡的孩子考上大學，可是要有獎勵的。
村里其他人沒本事，輟學的輟學，打工的打工，到現在也沒花過一筆錢。
青青你從小就很伶俐，肯定能上個好大學，就當是提前收下了。」
「市里有個叔叔幫忙，不缺錢的。」聞青青還是堅定搖頭，「而且我畢竟還沒考上大學，總不能提前收。」
「哎，你這孩子，我……」「等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你們不給我也要回來要的。」
王叔的話被打斷，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女。
「好好好，那我們就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咳咳……」王叔笑得很開心，差點沒背過氣去。
村里人口少，年輕人就更少，基本都在外務工，不，是找活路。
他們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沒活路做，就沒了活路。
「國棟應該到了，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走吧。」王叔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而是收起塑膠袋，開了門。
「嗯，謝謝王叔。」聞青青輕輕點頭，跟著往外走去。
只是一到外面，她便愣住了。
剛才還空無一人的廣場上，多出了一輛三輪車。
和幾十位老人和幾個小孩。
大家都沒說話，只是看著。
聞青青也沉默了。
「國棟，別愣著了，快把青青送到鎮上去。」王叔愣了一秒，但很快反應過來，狠狠瞪了一下坐在三輪車上的王國棟。
「青青快上車。」王國棟避開了王叔的眼神，招呼著聞青青。
人是他叫過來的，只想讓青青看看，別像很多人一樣，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他知道有些綁架的意味，所以只招呼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嗯。」聞青青看了一眼熟悉的眾人，穿過人群，在三輪車前站定。
「福生無量天尊。」她朝著眾人深深作了一個揖，最後坐上了三輪車副駕。
村子也算山的一部分，不算下山，她這樣告訴自己。
隨著一陣發動機的聲音響起，三輪車離村口越來越遠，顛簸著，歪歪扭扭的朝鎮上駛去。
聞青青一直沒回頭。
她明白，想要留在這裡，那就得先出去。
這是山上的道理，也是山下的現實。
離開了村子，大概要坐一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鎮上，鎮上才有班車，坐兩個小時到縣裡。
而到縣裡之後，還得休整，坐上去青州市的大巴，路程是近十個小時。
總的要一天一夜。
而對於從小在山上自力更生的聞青青來說，其實去上學的路並不艱難。
讓她離開熟悉的地方才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