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俗世多劫難
北部山巒起伏，重巒疊嶂之間，有著兩道身影正不緊不慢的穿梭其中。
頭頂是高懸的旭日，散發著微不足道的熱量，身後是一個身披黑衣，戴著巨大斗笠的高大身影。
這時正值初春，山川之間瀰漫著獨屬於這個季節的薄霧，濕漉漉的，不同於身處福壽棺材鋪時的陰冷，此時的沈溯只覺得周身溫暖無比。
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脫下，換上了只有管事才能穿上的布衣，沈溯一步一個腳印踏步在山巒間鬆散而又泥濘的土地上。
他的腳步略顯輕快，行走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身後便是被沈溯煉製成陰屍的牛管事。
《屍仙錄》中記載，活死煉屍陣，可取將死之軀體，置於陣法之中，以壽十載為引，陰屍可成。
也不知自己的壽命究竟幾何，但此地詭譎，若是沒有護身的方法，那自己寧肯待在那棺材鋪之中。
這自然是說笑話，畢竟名人有言，若為自由故，一切皆可拋。
然而相比於性命，沈溯自然可以臥薪嘗膽，隱忍不發。
因此他並不在意一時壽命的得失，畢竟當下才是最為重要。
「牛管事，你說你我二人，不對，如今應該是你我主僕二人，能在這鬼地方活下去嗎？」
沈溯冷漠的臉上罕見出現幾分笑意，自顧自的對著身後默默跟隨的高大身影問道。
牛管事高大的斗笠下，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沈溯渾不在意這個已經被自己煉製成陰屍的傢伙，依舊自言自語。
「牛管事，你雖長得高大，卻長著個長馬臉，有點不符合你的身份，你說對不對？」
沈溯停下腳步，轉而回過身來，對著牛管事的高大身影說道：「要不我去狩獵一隻牛，給你換上個牛頭怎麼樣，從此也好配得上牛頭馬面其中之一的名號。」
忽然冒出的惡趣味，讓沈溯感到莫名其妙，旋即又意識到，自己已然被這個世界污濁了，竟想做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
「罷了罷了，砍掉你的腦袋不利於陰屍的修行，你的魂魄還被我拘在《屍仙錄》中，那我便親手給你做個牛頭面具如何？」
牛管事並不言語，只是默默站在泥濘的地面上。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從此你就當那牛頭馬面中的牛頭吧，想來你也沒有什麼相好的，毫無負擔地做個牛頭人，真是便宜你了。」
……
奔波了一天，山林中的樹木愈發稀疏了，直到走出最後一片殘破的林子，一陣混雜著糞土與劣質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山間的霧更加濃郁粘膩。
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個所謂的村落便浮現在自己的眼前，幾間茅屋歪斜著擠在泥濘小徑的兩旁，屋頂的茅草像是癩子的禿頭一般缺了幾塊。
小徑兩旁散落著無數屍骨，不知是人的，還是牲畜的。
但很快，他便有了答案，隨手操控《屍仙錄》將殘魂收入其中。
田埂里，不少瘦骨嶙峋的孩童正在撿著殘留的麥穗或是蠕蟲，每次發現都是驚喜不已，泥濘的小臉上綻放出笑容，隨後你一口我一口塞進嘴裡，也不管那東西骯髒與否。
村頭坐著個佝僂的老農，手裡拿著煮過的樹皮，用自己幾乎快要掉完的爛牙一口一口啃著。
老人的眼珠深陷在眼窩之中，艱難的轉動，目光落在沈溯身上，隨後投向了他身後的高大身影，身披黑衣，頭戴高大斗笠的牛管事，那斗笠上凸出兩個牛角，像是頂著一個牛頭。
他手中的樹皮忽的掉在了地上，驚悚的望著二人，隨後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痛苦而又可憐的求饒起來。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沈溯臉上的些許輕快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慣常的冷漠。
他掃視著眼前的凋敝，心中有些許不快，隨手向周圍的孩童丟了幾塊肉乾，正是來自牛管事頭上的那隻。
隨後心中產生一個詭異的念頭，「如此殘破軀殼，若是將死之際投入活死煉屍陣，不知能省下多少壽元？」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微微皺眉，旋即又歸於冷漠，嘴角扯過一絲沒有溫度的危險弧度。
「牛頭，」他停下腳步，沒回頭，聲音不高不低，不含任何感情，也足夠讓周身不遠處的村民打個寒噤，「瞧瞧，俗世多劫難，人活至此，與你這行走人間的邪物相比，孰優孰劣？」
「至少，你不用受這饑寒交迫之苦，不該殺你的，真是便宜你了。」他頓了頓，隨後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笑容。
牛管事巨大的斗笠下依舊無聲無息，只是隨著沈溯停下，也如石像一般站定在污濁的泥濘道路上。
二人穿過泥濘的小徑，眼見著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便徑直走向村落中相對更為氣派的磚瓦房前。
沈溯命令牛頭前往那氣派的木門前，叩了叩門扉。
不多時，一名頭髮鬍鬚皆白的精爍老人探出頭來，與院外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型生物截然不同，好似這院落便是一道將人與人分隔起來的障壁，一側似人間煉獄，一側是溫飽富足。
「你們是誰啊，到此有何要事？」
見開門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沈溯立馬推開高大的牛頭，笑臉盈盈的迎上了老人。
「這位老丈，我與兄長意圖前往北方探親，如今天色已晚，能否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吾等便離開，麻煩老丈了。」
聞言，那雪白頭髮的老丈臉上浮現出笑容來，看著眼前長相俊朗堅毅的沈溯，心中不免生出些好感來，於是臉上的警惕消去幾分，隨後便慈祥說道。
「好孩子，哪有什麼麻煩的，快進來快進來！」
聞言，沈溯的臉上綻放出更加人畜無害的笑容，隨後就帶著牛頭進入了老丈的院落。
傍晚，老丈使喚下人為二人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雖說沒有多少肉食，但許久沒曾食用過的麵食，也是令沈溯甘之如飴。
當老丈詢問牛頭為何不吃時，沈溯只是玩笑說道。
「我這兄長不愛吃飯，只喜歡出力，家中若是有著力氣活，盡可讓他幫忙。」
頭頂是高懸的旭日，散發著微不足道的熱量，身後是一個身披黑衣，戴著巨大斗笠的高大身影。
這時正值初春，山川之間瀰漫著獨屬於這個季節的薄霧，濕漉漉的，不同於身處福壽棺材鋪時的陰冷，此時的沈溯只覺得周身溫暖無比。
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脫下，換上了只有管事才能穿上的布衣，沈溯一步一個腳印踏步在山巒間鬆散而又泥濘的土地上。
他的腳步略顯輕快，行走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身後便是被沈溯煉製成陰屍的牛管事。
《屍仙錄》中記載，活死煉屍陣，可取將死之軀體，置於陣法之中，以壽十載為引，陰屍可成。
也不知自己的壽命究竟幾何，但此地詭譎，若是沒有護身的方法，那自己寧肯待在那棺材鋪之中。
這自然是說笑話，畢竟名人有言，若為自由故，一切皆可拋。
然而相比於性命，沈溯自然可以臥薪嘗膽，隱忍不發。
因此他並不在意一時壽命的得失，畢竟當下才是最為重要。
「牛管事，你說你我二人，不對，如今應該是你我主僕二人，能在這鬼地方活下去嗎？」
沈溯冷漠的臉上罕見出現幾分笑意，自顧自的對著身後默默跟隨的高大身影問道。
牛管事高大的斗笠下，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沈溯渾不在意這個已經被自己煉製成陰屍的傢伙，依舊自言自語。
「牛管事，你雖長得高大，卻長著個長馬臉，有點不符合你的身份，你說對不對？」
沈溯停下腳步，轉而回過身來，對著牛管事的高大身影說道：「要不我去狩獵一隻牛，給你換上個牛頭怎麼樣，從此也好配得上牛頭馬面其中之一的名號。」
忽然冒出的惡趣味，讓沈溯感到莫名其妙，旋即又意識到，自己已然被這個世界污濁了，竟想做這種有損陰德的事情。
「罷了罷了，砍掉你的腦袋不利於陰屍的修行，你的魂魄還被我拘在《屍仙錄》中，那我便親手給你做個牛頭面具如何？」
牛管事並不言語，只是默默站在泥濘的地面上。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從此你就當那牛頭馬面中的牛頭吧，想來你也沒有什麼相好的，毫無負擔地做個牛頭人，真是便宜你了。」
……
奔波了一天，山林中的樹木愈發稀疏了，直到走出最後一片殘破的林子，一陣混雜著糞土與劣質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山間的霧更加濃郁粘膩。
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一個所謂的村落便浮現在自己的眼前，幾間茅屋歪斜著擠在泥濘小徑的兩旁，屋頂的茅草像是癩子的禿頭一般缺了幾塊。
小徑兩旁散落著無數屍骨，不知是人的，還是牲畜的。
但很快，他便有了答案，隨手操控《屍仙錄》將殘魂收入其中。
田埂里，不少瘦骨嶙峋的孩童正在撿著殘留的麥穗或是蠕蟲，每次發現都是驚喜不已，泥濘的小臉上綻放出笑容，隨後你一口我一口塞進嘴裡，也不管那東西骯髒與否。
村頭坐著個佝僂的老農，手裡拿著煮過的樹皮，用自己幾乎快要掉完的爛牙一口一口啃著。
老人的眼珠深陷在眼窩之中，艱難的轉動，目光落在沈溯身上，隨後投向了他身後的高大身影，身披黑衣，頭戴高大斗笠的牛管事，那斗笠上凸出兩個牛角，像是頂著一個牛頭。
他手中的樹皮忽的掉在了地上，驚悚的望著二人，隨後倒在地上，雙手抱頭，痛苦而又可憐的求饒起來。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
沈溯臉上的些許輕快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慣常的冷漠。
他掃視著眼前的凋敝，心中有些許不快，隨手向周圍的孩童丟了幾塊肉乾，正是來自牛管事頭上的那隻。
隨後心中產生一個詭異的念頭，「如此殘破軀殼，若是將死之際投入活死煉屍陣，不知能省下多少壽元？」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微微皺眉，旋即又歸於冷漠，嘴角扯過一絲沒有溫度的危險弧度。
「牛頭，」他停下腳步，沒回頭，聲音不高不低，不含任何感情，也足夠讓周身不遠處的村民打個寒噤，「瞧瞧，俗世多劫難，人活至此，與你這行走人間的邪物相比，孰優孰劣？」
「至少，你不用受這饑寒交迫之苦，不該殺你的，真是便宜你了。」他頓了頓，隨後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笑容。
牛管事巨大的斗笠下依舊無聲無息，只是隨著沈溯停下，也如石像一般站定在污濁的泥濘道路上。
二人穿過泥濘的小徑，眼見著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便徑直走向村落中相對更為氣派的磚瓦房前。
沈溯命令牛頭前往那氣派的木門前，叩了叩門扉。
不多時，一名頭髮鬍鬚皆白的精爍老人探出頭來，與院外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型生物截然不同，好似這院落便是一道將人與人分隔起來的障壁，一側似人間煉獄，一側是溫飽富足。
「你們是誰啊，到此有何要事？」
見開門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沈溯立馬推開高大的牛頭，笑臉盈盈的迎上了老人。
「這位老丈，我與兄長意圖前往北方探親，如今天色已晚，能否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吾等便離開，麻煩老丈了。」
聞言，那雪白頭髮的老丈臉上浮現出笑容來，看著眼前長相俊朗堅毅的沈溯，心中不免生出些好感來，於是臉上的警惕消去幾分，隨後便慈祥說道。
「好孩子，哪有什麼麻煩的，快進來快進來！」
聞言，沈溯的臉上綻放出更加人畜無害的笑容，隨後就帶著牛頭進入了老丈的院落。
傍晚，老丈使喚下人為二人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雖說沒有多少肉食，但許久沒曾食用過的麵食，也是令沈溯甘之如飴。
當老丈詢問牛頭為何不吃時，沈溯只是玩笑說道。
「我這兄長不愛吃飯，只喜歡出力，家中若是有著力氣活，盡可讓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