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靈感來自食堂
廣院宿舍的夏日午後，靜謐得只剩下窗外單調而冗長的蟬鳴。
徐載知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堆被揉成團的廢稿紙。
廢棄著那些安全卻平庸的想法。
撕掉了那份寫傳承的策劃稿後，徐載知又再度嘗試了幾個方向。
他試著寫《一個螺絲釘的夢想》，想通過一個普通工人的視角來展現工廠的變化，寫著寫著，又感覺薄弱了些許，沒有新意。
他又試著寫《遠方的訂單》，想從一個國際化的視角，講述紅星廠如何通過技術革新拿下海外大單，可寫到一半，又覺得這太過高高在上，離普通觀眾的生活太遠，更像是給領導看的匯報片。
「不對。」
「都不對。」
徐載知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太多的想法在腦中盤旋片刻，便被他自己毫不留情的否決。
時間就在這反覆的自我推翻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創作往往就是這樣，知道方式方法和知道怎麼做是兩碼事。
有時候你以為自己掌握了核心技術，可偏偏不知道如何將技術轉換為生產力。
徐載知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困在1992年與2025年的時空夾縫裡，進退兩難。
窗外的蟬鳴還在不知疲倦的聒噪著。
徐載知站起身，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指向了下午四點。
從早上回來到現在，他幾乎沒挪過窩，完全沉浸在創作中。
此時有幾分餓了。
「算了，不想了！」
他決定暫時停下來，出去走走，換換腦子，順便也解決一下吃飯的事。
穿行在綠樹成蔭的校園裡，有些微風拂面而來。
在學校的人不知道學校的好。
等出了去，習慣了社會的牛馬之心，最見不得校園的安靜和陽光。
當他來到廣院食堂時，時間尚早，還沒到下午正式開飯的點。
食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後廚的方向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隱約的人聲。
飯菜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徐載知本想去窗口看看有什麼剩飯，卻被一個洪亮的聲音叫住了。
「喲，這不是小徐嘛！」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從後廚探出頭來。
是食堂的魏師傅，原主勤工儉學時，魏師傅沒少照顧他。
「魏師傅。」徐載知笑著迎了上去。
這個時代的食堂，不像後世那樣多是外包公司運營，食堂的師傅們大都是學校的職工，彼此之間更像是同事，人情味兒很濃。
「怎麼這個點來食堂，你這個點不應該在上班嘛。」
徐載知進了央視這事，這幫師傅們都知道。
這段時間徐載知午飯和晚飯在央視食堂吃，只有早飯在廣院吃。
魏師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這會看到徐載知還有點好奇。
「怎麼著，今天回學校有事？」
「想您做的晚飯了唄。」徐載知開了個玩笑。
「哈哈，你小子嘴還是這麼甜，休假呢吧。」魏師傅大笑，隨即往後廚指了指，「閒著沒有？閒著就進來搭把手，今兒個忙死了。」
「當然可以！」徐載知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原主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的日子裡，這些師傅們都很照顧他。
他捲起袖子，跟著魏師傅進了後廚。
後廚里熱氣蒸騰，七八個師傅阿姨正圍著幾個大案板忙得熱火朝天，摘菜的，切肉的，洗碗的，一片繁忙景象。
看到徐載知進來，好幾個人都認出了他，紛紛熱情的打著招呼。
「小徐來啦！」
「畢業了就是不一樣，看著精神多了。」
徐載知一邊笑著回應，一邊熟練的拿起一筐土豆，蹲在水池邊開始削皮。
原主在這裡幹了一年多，這些活兒對他來說早已是駕輕就熟。
「魏師傅，怎麼今天這麼忙？」徐載知一邊削著土豆，一邊好奇的問道。
「嗨，別提了，勤工儉學的幾個孩子放假了。」旁邊一位正在切墩的李阿姨搭話了，她手起刀落，案板上的白菜被切得飛快。
「一下子沒幫忙的，這活兒有點干不過來了。」
徐載知聽著，笑道：「這也是辛苦您幾位，服務廣院大家庭了。」
「還是你小子會哄人。」
徐載知忙著手裡的活：「要不打報告給校領導，給你們添加點人手。」
「算了，也就這兩天，平常勤工儉學的孩子們就夠了。」
魏師傅幹著活。
「說起來也是這兩年變化大，原來那會沒勤工儉學的孩子，這活也沒這麼多。」
李阿姨笑道：「這也是現在東西多了，原來就個白菜豆腐，偶爾有肉，有什麼忙的。」
徐載知在原主的記憶中翻找，還真是，就原主上學的前兩年，食堂的伙食都很一般，就是吃飽。
「是啊，小徐，你看。」魏師傅指著案板上一大塊豬肉，感慨道，「前幾年，哪有這麼多肉給你切啊？」
「一個月見不了幾回葷腥，還要糧票肉票的，現在肉敞開供應了，咱們這切肉的墩子都換了好幾個了。」
「就是，」李阿姨也說道，「以前做飯簡單，大鍋菜一煮就完事。」
「現在要求多了，得講究個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說早上吧，早班的三點就得起來準備早飯，煮粥的，炸油條的，做包子的，一樣都不能少，要不然可供不上那幫半大小子們吃。」
「三點就得起來準備早飯。」
當這句話鑽進耳朵里時，徐載知削土豆的手猛的一頓。
一道靈光，就仿佛忽然在心裡炸開。
他想到了寫策劃里一直遺忘的生活。
徐載知看著眼前這熱氣蒸騰的後廚，看著魏師傅案板上那顫巍巍的豬肉。
一個宏大的詞彙。
改革！
在這一刻，被無數個鮮活而生動的煙火氣的細節給填滿了。
什麼是改革？
改革不是冰冷的機器，不是空洞的口號。
改革，是食堂案板上越來越多的豬肉，是人們餐盤裡更豐富的菜色。
改革，是那凌晨三點就為了一頓豐盛早餐也可以點燃的爐火。
他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那個能連接所有人的共同語言，那個能將宏大敘事化為無形，潤物無聲的沁入觀眾心田的最佳載體！
「吃！」
這個字，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就是這個！
他要找的那個「新」，那個能體現時代變革，能引發所有人共鳴的東西，不就在這裡嗎？
它不在廠長辦公室的報告裡，不在工程師的圖紙上，甚至不在那轟鳴的生產線上。
它就在這最不起眼的食堂後廚里，它就在這一日三餐的飯菜里，就在老百姓那日益豐等的餐桌上。
就在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那實實在在的日子變好了的幸福感里。
這就是90年代的魅力。
他默不作聲，但手中的活兒卻快了三分，三下五除二便搞定了一筐土豆。
「魏師傅，李阿姨，我突然想起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他轉身就往外走，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讓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孩子，怎麼了這是？」李阿姨看著他的背影，一臉不解。
魏師傅沒在意別的，他抓起案板上兩個剛出鍋還熱乎的饅頭，追了上去。
「小徐，不管幹什麼，別餓著，拿著饅頭墊墊肚子！」
徐載知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堆被揉成團的廢稿紙。
廢棄著那些安全卻平庸的想法。
撕掉了那份寫傳承的策劃稿後，徐載知又再度嘗試了幾個方向。
他試著寫《一個螺絲釘的夢想》，想通過一個普通工人的視角來展現工廠的變化，寫著寫著，又感覺薄弱了些許，沒有新意。
他又試著寫《遠方的訂單》，想從一個國際化的視角，講述紅星廠如何通過技術革新拿下海外大單，可寫到一半，又覺得這太過高高在上，離普通觀眾的生活太遠，更像是給領導看的匯報片。
「不對。」
「都不對。」
徐載知煩躁的抓了抓頭髮。
太多的想法在腦中盤旋片刻，便被他自己毫不留情的否決。
時間就在這反覆的自我推翻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創作往往就是這樣，知道方式方法和知道怎麼做是兩碼事。
有時候你以為自己掌握了核心技術，可偏偏不知道如何將技術轉換為生產力。
徐載知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困在1992年與2025年的時空夾縫裡，進退兩難。
窗外的蟬鳴還在不知疲倦的聒噪著。
徐載知站起身，在狹小的宿舍里來回踱步，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指向了下午四點。
從早上回來到現在，他幾乎沒挪過窩，完全沉浸在創作中。
此時有幾分餓了。
「算了，不想了！」
他決定暫時停下來，出去走走，換換腦子，順便也解決一下吃飯的事。
穿行在綠樹成蔭的校園裡，有些微風拂面而來。
在學校的人不知道學校的好。
等出了去，習慣了社會的牛馬之心，最見不得校園的安靜和陽光。
當他來到廣院食堂時，時間尚早，還沒到下午正式開飯的點。
食堂里空蕩蕩的，只有後廚的方向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隱約的人聲。
飯菜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徐載知本想去窗口看看有什麼剩飯，卻被一個洪亮的聲音叫住了。
「喲，這不是小徐嘛！」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從後廚探出頭來。
是食堂的魏師傅，原主勤工儉學時，魏師傅沒少照顧他。
「魏師傅。」徐載知笑著迎了上去。
這個時代的食堂，不像後世那樣多是外包公司運營，食堂的師傅們大都是學校的職工，彼此之間更像是同事，人情味兒很濃。
「怎麼這個點來食堂，你這個點不應該在上班嘛。」
徐載知進了央視這事，這幫師傅們都知道。
這段時間徐載知午飯和晚飯在央視食堂吃，只有早飯在廣院吃。
魏師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這會看到徐載知還有點好奇。
「怎麼著，今天回學校有事？」
「想您做的晚飯了唄。」徐載知開了個玩笑。
「哈哈，你小子嘴還是這麼甜，休假呢吧。」魏師傅大笑，隨即往後廚指了指，「閒著沒有？閒著就進來搭把手，今兒個忙死了。」
「當然可以！」徐載知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
原主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的日子裡，這些師傅們都很照顧他。
他捲起袖子，跟著魏師傅進了後廚。
後廚里熱氣蒸騰，七八個師傅阿姨正圍著幾個大案板忙得熱火朝天，摘菜的，切肉的，洗碗的，一片繁忙景象。
看到徐載知進來，好幾個人都認出了他，紛紛熱情的打著招呼。
「小徐來啦！」
「畢業了就是不一樣，看著精神多了。」
徐載知一邊笑著回應，一邊熟練的拿起一筐土豆，蹲在水池邊開始削皮。
原主在這裡幹了一年多，這些活兒對他來說早已是駕輕就熟。
「魏師傅，怎麼今天這麼忙？」徐載知一邊削著土豆，一邊好奇的問道。
「嗨，別提了，勤工儉學的幾個孩子放假了。」旁邊一位正在切墩的李阿姨搭話了，她手起刀落，案板上的白菜被切得飛快。
「一下子沒幫忙的，這活兒有點干不過來了。」
徐載知聽著，笑道：「這也是辛苦您幾位，服務廣院大家庭了。」
「還是你小子會哄人。」
徐載知忙著手裡的活：「要不打報告給校領導，給你們添加點人手。」
「算了，也就這兩天，平常勤工儉學的孩子們就夠了。」
魏師傅幹著活。
「說起來也是這兩年變化大，原來那會沒勤工儉學的孩子，這活也沒這麼多。」
李阿姨笑道：「這也是現在東西多了，原來就個白菜豆腐，偶爾有肉，有什麼忙的。」
徐載知在原主的記憶中翻找，還真是，就原主上學的前兩年，食堂的伙食都很一般，就是吃飽。
「是啊，小徐，你看。」魏師傅指著案板上一大塊豬肉，感慨道，「前幾年，哪有這麼多肉給你切啊？」
「一個月見不了幾回葷腥，還要糧票肉票的，現在肉敞開供應了，咱們這切肉的墩子都換了好幾個了。」
「就是，」李阿姨也說道，「以前做飯簡單，大鍋菜一煮就完事。」
「現在要求多了，得講究個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就說早上吧，早班的三點就得起來準備早飯，煮粥的，炸油條的，做包子的，一樣都不能少，要不然可供不上那幫半大小子們吃。」
「三點就得起來準備早飯。」
當這句話鑽進耳朵里時，徐載知削土豆的手猛的一頓。
一道靈光，就仿佛忽然在心裡炸開。
他想到了寫策劃里一直遺忘的生活。
徐載知看著眼前這熱氣蒸騰的後廚，看著魏師傅案板上那顫巍巍的豬肉。
一個宏大的詞彙。
改革！
在這一刻，被無數個鮮活而生動的煙火氣的細節給填滿了。
什麼是改革？
改革不是冰冷的機器，不是空洞的口號。
改革，是食堂案板上越來越多的豬肉，是人們餐盤裡更豐富的菜色。
改革，是那凌晨三點就為了一頓豐盛早餐也可以點燃的爐火。
他忽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那個能連接所有人的共同語言，那個能將宏大敘事化為無形，潤物無聲的沁入觀眾心田的最佳載體！
「吃！」
這個字，在他心中轟然炸響。
就是這個！
他要找的那個「新」，那個能體現時代變革，能引發所有人共鳴的東西，不就在這裡嗎？
它不在廠長辦公室的報告裡，不在工程師的圖紙上，甚至不在那轟鳴的生產線上。
它就在這最不起眼的食堂後廚里，它就在這一日三餐的飯菜里，就在老百姓那日益豐等的餐桌上。
就在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那實實在在的日子變好了的幸福感里。
這就是90年代的魅力。
他默不作聲，但手中的活兒卻快了三分，三下五除二便搞定了一筐土豆。
「魏師傅，李阿姨，我突然想起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眾人反應，他轉身就往外走，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讓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孩子，怎麼了這是？」李阿姨看著他的背影，一臉不解。
魏師傅沒在意別的，他抓起案板上兩個剛出鍋還熱乎的饅頭，追了上去。
「小徐，不管幹什麼，別餓著，拿著饅頭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