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貪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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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貪我的錢?

  內卡河畔的蒂賓根。

  弗里德里希與舅舅亨利渡河後便分道揚鑣,帶著十餘騎繼續向東。

  隨著時間推移,天色越發陰沉,等到他們渡過多瑙河,大雪開始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等他們走出兩、三里時,雪已經下得密了。

  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道路已被積雪掩埋。

  「大人,這樣走太危險。」

  赫爾曼策馬上前,肩頭的皮斗篷已經積了層白,「看不清路,馬容易踩進坑裡扭傷蹄子。」

  弗里德里希抹了把臉上的雪,視野里只有一片雪白和遠處模糊的森林輪廓。

  「這是哪————附近有沒有莊園?」他大聲喊道。

  「往西南走半里,就是埃爾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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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那過一夜,明天再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轉向西南。

  天完全黑透時,他們終於望見了幾簇微弱的光點,在風雪中忽閃忽暗。

  赫爾曼張望一圈,隨意選了座木屋,徑直上前拍門。

  過了片刻,房門打開,門縫裡才探出半張臉,是個裹著厚頭巾的老頭,警惕問道:「你們是誰?這麼大雪————」

  「我們四軍團士兵,奉伯爵大人命令返回赫伯特。雪下得太大了,讓我們借宿一晚。」赫爾曼大聲說。

  老頭眯著眼睛打量他們,「有多少人?」

  「十九個,都有馬。」

  「我家住不下這麼多人。」

  老頭搖搖腦袋,「我這只能住下三、五人,你們去隔壁多找幾家。」

  赫爾曼眉頭一皺,轉身將情況告知弗里德里希。

  「你們五人一組,自己去借宿。赫爾曼,你和我來,還有你們倆。」

  弗里德里希吩咐完,便走上前,「我們就四個人,其他人去別處了。」

  老頭這才把門拉開一條縫,弗里德里希和赫爾曼側身進入,兩名騎兵將馬牽去後面畜棚。

  屋子不大,正中間是個火塘,上面架著口陶罐,裡面煮著燉菜,咕嘟咕嘟冒著泡,邊上坐著個少年。

  「坐。」老農指了下火塘,自顧自坐下。

  「多謝。」弗里德里希坐下,朝老農謝了一聲。

  「怎麼稱呼您?」

  「叫我倫納德就行。你叫什麼,年輕人?」

  「腓特烈。」

  弗里德里希脫下手套,伸手在火塘上烤著,老農打量了一眼,沒說話。

  「就您兩個人住?」

  「還有個兒子,被征去打仗了。」

  倫納德往火里添了根柴,「你餓不餓?陶罐里還有點豆子湯。」

  「好的,謝謝您了。」

  弗里德里希接過老農遞來的一碗熱湯,雙手捧著輕輕吹氣。

  「你說你們是奉伯爵大人命令回來的?那你知道前線打得怎麼樣了?」

  「還不錯,」

  赫爾曼抿了口熱湯,「伯爵大人連著打了幾場勝仗,把勃艮第打得躲在城裡不出來了。」

  「真的?」老農抬頭看著他。

  「真的。」赫爾曼點點頭。

  兩名騎兵也安頓好馬,進到屋裡,老農盛了兩碗熱湯遞過去。

  弗里德里希打量起屋子,目光落在牆角幾件農具上,一把犁頭擦得鋥亮,兩把鐮刀掛在牆頭上。

  「您這犁是新的?」

  「今年秋收後換的。」

  老農的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伯爵府只收一成利息,分十年償還。」

  「今年收成怎麼樣?」

  這話問到了老農的心坎上,他往前挪了挪,手指比划起來。

  「今年種了六畝半小麥,五畝半大麥。黑麥就種了一點點,豆子一畝半多些。畝產————」

  他頓了頓,回憶了一下,「比去年又多了五、六磅。豆子長得最好,收的時候,豆莢都脹鼓鼓的。」


  他說得詳細,每個數字都記得清清楚楚。弗里德里希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

  「牧草呢?」

  「牧草也好。」

  老農笑著說,「我家二十一畝地,牧草加秸稈割了三萬兩千多磅。」

  「足夠家裡那頭牛、二十幾隻山羊吃到明年夏收。多出來的都賣給莊園了,賣了好大一筆錢。」

  「現在的日子,比十年前可好多了。那時候————」

  說著,他停下來,看著火塘里的柴火,聲音低了些,「每年冬天可要凍死不少人,要是伯爵大人早出生十年————」

  老農搖搖頭,沒把後半句說完。

  沉默了幾分鐘,他又忽然說,「你家在赫伯特?」

  「嗯。

  「」

  「也是種地的?」

  「以前是。」

  弗里德里希點頭應道:「我父親有片不大的地,種麥子,也養了牛和羊。後來我去軍團當兵了。」

  老農點點頭,「在軍團當兵好啊,每天只要訓練就有薪水拿。不像我們,看天吃飯。」

  「也不全是好事。」

  弗里德里希看著火,「刀劍不長眼。」

  兩人又聊了會兒農事。

  弗里德里希問得很詳細:土地的輪作、肥料的堆法、牧草的種植、冬天牲口的保暖——

  「您真是在地里幹過活的。」老農笑著說道。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沒否認,他話鋒一轉,「您家裡————就您和兩個兒子?」

  老農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都餓死了,十幾年前餓死的,那時候小兒子才四歲。」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

  罐里的湯煮幹了,老農起身加了一瓢水。

  「現在好了。」

  他盯著火塘,「小兒子十四了,能下地幹活,我大兒子生的小孫子五歲。每年還能領四十四個海勒的生育補助呢。」

  頓了頓,他繼續道:「只是今年伯爵大人連著打了兩場仗。」

  「管事大人說,前線打仗,領地財政吃緊。所以少了些,今年只發了四十海勒。」

  弗里德里希喝湯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喝起來,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少了四海勒?」

  「嗯。」

  「其他家呢?」

  「都少了。」

  老農說,「東頭的漢斯家,該拿六十六,只拿了六十。南邊的寡婦瑪麗,該拿二十二,只拿了二十。」

  「咱們埃爾廷一百五十多戶,都少了些。管事大人說,這是伯爵大人的命令,大家要體諒。」

  弗里德里希點了點頭,放下木碗,心中計算起來,一百五十多戶,每戶至少兩個孩子,每人少二海勒。

  至少六百海勒!」

  「這裡的管事最近家裡怎麼樣?」他問老農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是什麼意思,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管事家的小兒子,上個月娶媳婦,擺了好幾桌,還請了吟遊詩人。」

  「他的宅子入秋後翻修了一次。換了新窗戶,加了石砌的壁爐。」

  「他管著這麼大個莊園,平時這麼辛苦,也該拿這麼高的薪水。」

  弗里德里希沒有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他坐在火塘邊,默默想著,貪污,剋扣補助,而且是用前線吃緊」的名義中飽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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