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戰爭電影
第290章 戰爭電影
有些立場，是不能模糊的。
至於張一謀的《金陵十三釵》，吳憂的感覺更複雜。
這不僅僅是張一謀的問題。
是整個對外宣傳的問題。
吳憂這些年走遍世界，見過太多外國人。他們知道奧斯維辛，知道猶太人大屠殺，知道辛德勒，知道安妮·弗蘭克。可他們知道南京大屠殺嗎？知道三十萬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知道那些被蹂躪、被殺害的華國人，曾經有過怎樣的絕望嗎？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辛德勒的名單》，是《鋼琴家》，是那些猶太人以自己的方式講述的自己的故事。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民族如何用自己的血淚，換取全世界的同情和愧疚。
而我們呢？
當猶太人利用自己的民族苦難，去爭取全世界的同情和支持的時候，我們的導演還在糾結「視角」，還在追求「深刻」，還在讓外國人當救世主。
這樣的電影，有什麼立場去斥責別人的漠視？
吳憂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字。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黑暗裡，想著這些事情。
他打算拍一部關於南京大屠殺的電影。
不是那種從宏大視角講戰爭的史詩片，也不是那種讓觀眾熱血沸騰的戰爭大片。他想要的，是一個不一樣的視角，一個更真實、更殘酷的視角。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叫《波斯語課》。這部電影是由上世紀五十年代的一部小說改編的。
那部電影的視角很獨特，一個猶太人為了活命，假裝自己是波斯人，教一個納粹軍官「波斯語」。實際上他教的那些「波斯語」，全是胡編亂造的。靠著這些假話，他活了下來。
創意很好，但吳憂覺得那電影站不住腳。
電影裡預設那個納粹軍官是個傻子。一門語言，怎麼可能只是單詞的堆砌？語法呢？
句法呢？那些單詞之間的邏輯關係呢？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學了那麼久的「波斯語」，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問題？
編劇把觀眾當傻子，把納粹軍官當傻子，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故事變得不可信。
吳憂不會犯這種錯誤。
他要的，是一個真正站得住腳的設定，一個能讓觀眾信服的視角。
主角是一個古董掮客，二把刀的那種。
不是什么正經的古董專家，就是個混子。從小跟著京城的包袱齋學了點皮毛，能認出一些東西，但要說多精通，那是扯淡。靠著這點本事，在南京城裡混口飯吃，平時就是幫那些有錢人牽線搭橋，收點中介費。
1937年，日本人打過來了。
南京城破的那天，他正在一個老主顧家裡看一件瓷器。槍聲響起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跑，日本人就衝進來了。
那個老主顧一家，全被殺了。
他躲在柜子後面，瑟瑟發抖。日本人發現他的時候，他手裡還攥著那件瓷器，那是老主顧剛拿出來給他看的，他還沒來得及放下。
日本人拿刺刀指著他的胸口。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刀尖要刺下來的那一刻，他忽然舉起手裡的瓷器，喊了一句：「古董！好東西！獻給你的！」
那個日本軍官愣了一下，接過瓷器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他活下來了。不是那個日本軍官仁慈，而是他需要這個人幫他尋找更多的古董。
吳憂停下筆，看著這一段設定，覺得還不夠。
這個活下來的理由，太偶然了。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偶然之後，他必須要有能繼續活下去的本事。
他繼續寫—
那個日本軍官是個喜歡古董的人。他把主角帶回去，讓他給自己「鑑定」那些搶來的東西。主角哪會鑑定啊？但他不敢說不會，只能硬著頭皮上。靠著他那點二把刀的知識，連蒙帶猜，居然蒙對了幾次。
靠著這個，他一次次活了下來。
可活著，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看到了那些被屠殺的平民，那些被姦淫的女人，那些被當作靶子刺死的孩子。他看到了滿地的屍體，看到了被燒毀的房子，看到了流淌成河的鮮血。他甚至需要聽從日本軍官的指令，從廢墟和屍體中翻找值錢的古董。
一開始他恐懼，恐懼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後來他麻木了。那些屍體，那些慘叫，那些刺刀刺進肉體的聲音，都變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他不再發抖，不再恐懼，只是低著頭，做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著她被人押著走過，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兩周前，她還在老主顧家裡給他倒茶，笑著看著他。
可他能做什麼？他只是一個古董掮客，一個靠著二把刀本事活命的混子。他沒有槍，沒有刀，沒有力量，什麼都沒有。
但他最後還是做了。
他用自己攢下的那些東西，賄賂了一個日本兵，換來一點消息。利用偷偷攢下來的火油，趁著夜色，摸到那個用刺刀刺死嬰兒的日本軍官住所，放了把火。
火起來的時候，他被發現了。
日本人追著他跑，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跑啊跑，跑過那些熟悉的街道，跑過那些堆滿屍體的巷子，跑過那些燃燒的房子。
最後，他倒在了秦淮河邊。
河水是紅色的，不知道是火光映的，還是被血染的。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個老主顧，想起那件瓷器，想起那個笑著看著他的女孩。想起那些被屠殺的人，那些流乾的眼淚，那些永遠回不來的日子。
他想，他這輩子就是個混子，沒幹過什么正經事。
然後，他就死了。他的身體旁邊，有一張油印的單頁，標題是《時局估量和紅軍行動問題》，副標題則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這個故事的視角，是一個不怎么正面的小人物。他沒有英雄的光環，沒有高尚的理想，他只想活命。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後也選擇了反抗。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那些慘狀，那些絕望，那些被剝奪的一切，讓他不能再麻木下去。
這個真相里，沒有煽情。那些屍體就是屍體，那些慘叫就是慘叫，不需要配樂，不需要渲染。
這個真相里，沒有侵略者的良知覺醒。那些日本兵就是野獸，從頭到尾都是野獸，不會有哪一天忽然變成人。
這個真相里，也沒有白大人的救贖。沒有外國救世主從天而降，沒有誰拯救誰。華國人自己面對自己的苦難，自己做出自己的選擇。
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絕望里那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光。
有些立場，是不能模糊的。
至於張一謀的《金陵十三釵》，吳憂的感覺更複雜。
這不僅僅是張一謀的問題。
是整個對外宣傳的問題。
吳憂這些年走遍世界，見過太多外國人。他們知道奧斯維辛，知道猶太人大屠殺，知道辛德勒，知道安妮·弗蘭克。可他們知道南京大屠殺嗎？知道三十萬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知道那些被蹂躪、被殺害的華國人，曾經有過怎樣的絕望嗎？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他們看到的，是《辛德勒的名單》，是《鋼琴家》，是那些猶太人以自己的方式講述的自己的故事。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民族如何用自己的血淚，換取全世界的同情和愧疚。
而我們呢？
當猶太人利用自己的民族苦難，去爭取全世界的同情和支持的時候，我們的導演還在糾結「視角」，還在追求「深刻」，還在讓外國人當救世主。
這樣的電影，有什麼立場去斥責別人的漠視？
吳憂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支筆，面前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字。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黑暗裡，想著這些事情。
他打算拍一部關於南京大屠殺的電影。
不是那種從宏大視角講戰爭的史詩片，也不是那種讓觀眾熱血沸騰的戰爭大片。他想要的，是一個不一樣的視角，一個更真實、更殘酷的視角。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叫《波斯語課》。這部電影是由上世紀五十年代的一部小說改編的。
那部電影的視角很獨特，一個猶太人為了活命，假裝自己是波斯人，教一個納粹軍官「波斯語」。實際上他教的那些「波斯語」，全是胡編亂造的。靠著這些假話，他活了下來。
創意很好，但吳憂覺得那電影站不住腳。
電影裡預設那個納粹軍官是個傻子。一門語言，怎麼可能只是單詞的堆砌？語法呢？
句法呢？那些單詞之間的邏輯關係呢？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學了那麼久的「波斯語」，怎麼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問題？
編劇把觀眾當傻子，把納粹軍官當傻子，最後的結果就是，整個故事變得不可信。
吳憂不會犯這種錯誤。
他要的，是一個真正站得住腳的設定，一個能讓觀眾信服的視角。
主角是一個古董掮客，二把刀的那種。
不是什么正經的古董專家，就是個混子。從小跟著京城的包袱齋學了點皮毛，能認出一些東西，但要說多精通，那是扯淡。靠著這點本事，在南京城裡混口飯吃，平時就是幫那些有錢人牽線搭橋，收點中介費。
1937年，日本人打過來了。
南京城破的那天，他正在一個老主顧家裡看一件瓷器。槍聲響起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跑，日本人就衝進來了。
那個老主顧一家，全被殺了。
他躲在柜子後面，瑟瑟發抖。日本人發現他的時候，他手裡還攥著那件瓷器，那是老主顧剛拿出來給他看的，他還沒來得及放下。
日本人拿刺刀指著他的胸口。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刀尖要刺下來的那一刻，他忽然舉起手裡的瓷器，喊了一句：「古董！好東西！獻給你的！」
那個日本軍官愣了一下，接過瓷器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他活下來了。不是那個日本軍官仁慈，而是他需要這個人幫他尋找更多的古董。
吳憂停下筆，看著這一段設定，覺得還不夠。
這個活下來的理由，太偶然了。偶然不是問題，問題是，偶然之後，他必須要有能繼續活下去的本事。
他繼續寫—
那個日本軍官是個喜歡古董的人。他把主角帶回去，讓他給自己「鑑定」那些搶來的東西。主角哪會鑑定啊？但他不敢說不會，只能硬著頭皮上。靠著他那點二把刀的知識，連蒙帶猜，居然蒙對了幾次。
靠著這個，他一次次活了下來。
可活著，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看到了那些被屠殺的平民，那些被姦淫的女人，那些被當作靶子刺死的孩子。他看到了滿地的屍體，看到了被燒毀的房子，看到了流淌成河的鮮血。他甚至需要聽從日本軍官的指令，從廢墟和屍體中翻找值錢的古董。
一開始他恐懼，恐懼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後來他麻木了。那些屍體，那些慘叫，那些刺刀刺進肉體的聲音，都變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他不再發抖，不再恐懼，只是低著頭，做自己的事。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著她被人押著走過，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兩周前，她還在老主顧家裡給他倒茶，笑著看著他。
可他能做什麼？他只是一個古董掮客，一個靠著二把刀本事活命的混子。他沒有槍，沒有刀，沒有力量，什麼都沒有。
但他最後還是做了。
他用自己攢下的那些東西，賄賂了一個日本兵，換來一點消息。利用偷偷攢下來的火油，趁著夜色，摸到那個用刺刀刺死嬰兒的日本軍官住所，放了把火。
火起來的時候，他被發現了。
日本人追著他跑，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他跑啊跑，跑過那些熟悉的街道，跑過那些堆滿屍體的巷子，跑過那些燃燒的房子。
最後，他倒在了秦淮河邊。
河水是紅色的，不知道是火光映的，還是被血染的。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個老主顧，想起那件瓷器，想起那個笑著看著他的女孩。想起那些被屠殺的人，那些流乾的眼淚，那些永遠回不來的日子。
他想，他這輩子就是個混子，沒幹過什么正經事。
然後，他就死了。他的身體旁邊，有一張油印的單頁，標題是《時局估量和紅軍行動問題》，副標題則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他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看著筆記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這個故事的視角，是一個不怎么正面的小人物。他沒有英雄的光環，沒有高尚的理想，他只想活命。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後也選擇了反抗。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那些慘狀，那些絕望，那些被剝奪的一切，讓他不能再麻木下去。
這個真相里，沒有煽情。那些屍體就是屍體，那些慘叫就是慘叫，不需要配樂，不需要渲染。
這個真相里，沒有侵略者的良知覺醒。那些日本兵就是野獸，從頭到尾都是野獸，不會有哪一天忽然變成人。
這個真相里，也沒有白大人的救贖。沒有外國救世主從天而降，沒有誰拯救誰。華國人自己面對自己的苦難，自己做出自己的選擇。
只有無盡的絕望，和絕望里那一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