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不要臉的吳憂
第289章 不要臉的吳憂
2D版的《宇宙收藏家》放完，放映廳里的燈光緩緩亮起。
大衛·林奇第一個轉過身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吳憂，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里有讚賞，有揶揄，還有一種「你小子可真敢」的意味。
「Eddy，」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大概是兩個多小時盯著銀幕的結果，「你這是把我們北美脫光了衣服，晾給全世界看啊。
吳憂挑起眉，沒接話。
林奇站起來，走到吳憂身邊，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另一隻手比劃著名：「從那個外星議會的演講開始，到後面那個所謂的民主輸出計劃」，再到打著反對獨裁，爭取民主的旗號，實際掠奪資源的行為，你把政客們的藉口，全都解釋清楚了。」
麥可哈內克取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一邊擦一邊說：「一邊高喊捍衛別國的人權民主，一邊鼓動暴動，然後趁亂掠奪財富。這確實是這幾十年來的標準操作流程。」
庫斯圖里卡從座位上蹦起來，幾步竄到吳憂面前，臉上的興奮勁兒跟個孩子似的：「Eddy！你知道嗎，剛才我看的時候，一直在笑。那些場景，那些對話，那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太他媽真實了！我都能想像那些北美影評人看到這片子時的表情！」
吳憂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前兩年歐洲那些顏色革命，那些詭異的暴動，名頭有很多，玫瑰花啊，鬱金香啊，橙子啊什麼的。但最後獲利者呢？掰著指頭數一數，只有一家」
。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暗下去的銀幕上：「就這，還到處有人夸北美是人權維護者，是民主燈塔。所以我就想，拍一部電影吧，讓大家看看，這種霸權國家喊著口號的時候，手裡乾的是什麼勾當。」
哈內克擦完眼鏡，重新戴上，看著吳憂，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部電影，商業屬性很高。」他說，「但這也是它最出色的地方。」
「如果是那種藝術片，那種只有少數人能看懂的電影，哪怕揭露得再深刻，影響力也有限。但你這部不一樣。它的敘事節奏，它的視覺奇觀，它的娛樂性，這些東西會把觀眾拉進電影院。而一旦他們進去了，他們就會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讓更多的人看明白，一國獨大對於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對於國際政治來說，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啟示。我覺得，無論是歐洲的左翼，還是北美那些在野的勢力，都會非常希望看到這部電影獲獎。」
吳憂聽著，點了點頭。哈內克的話說到了點子上，影響力，這才是他想要的。
庫斯圖里卡在旁邊插嘴：「Eddy，你這部電影，沒有用什麼高深的鏡頭語言，也沒有在美學上做什麼突破。跟《小丑》相比，鏡頭語言上確實簡單了很多。」
吳憂點頭承認：「商業片就是商業片，我不會把它拍成藝術片。」
「但是—」庫斯圖里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那種混不吝的笑，「這個世界上，能看清北美帝國主義本質的人不少，但能用電影揭露出來、還揭露得這麼好的，也就你了。」
他拍了拍吳憂的肩膀，力道大得吳憂身子一晃：「就沖這個，這電影我挺你。誰要是罵這片子，我就罵誰。」
吳憂被拍得齜牙咧嘴，心說這老混蛋手勁兒真大。
張一謀一直沒說話，坐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這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我倒是不覺得吳憂這部電影沒有突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一謀站起來，走到銀幕前，轉過身面對大家。他的眼睛亮亮的，那是導演看到好東西時的光。
「大家回憶一下，主角團的幾個角色，他們的膚色，他們的服裝配色，還有那些收藏博物館裡的場景配色。」
他頓了頓，讓大家有時間回憶。
「想一下它們之間的搭配。是不是非常協調？」
大衛·林奇皺起眉，開始回想。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拍手，發出一聲脆響。
「對！」他興奮地喊道，「Zhang說的對！那幾個鏡頭，確實在視覺上非常協調。尤其是奧黛麗·艾瑟蘭走進收藏館的那一段，她的藍色皮膚，加上那件金色長袍，和背景里那些暗紅色的藏品。那個畫面，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就覺得特別舒服，但沒來得及想為什麼。」
張一謀點點頭：「節奏太快了。IMAX3D版更是，視覺衝擊太強，根本顧不上分析。
但仔細看的話，吳憂在色彩搭配上是下了功夫的。」
他轉向吳憂：「具體怎麼對應的，我看了一遍還沒完全摸清楚。那些配色方案，應該是有規律的，但需要拉片才能分析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隨便來的。」
吳憂笑了笑，沒說話。張一謀不愧是攝影出身，對色彩的敏感度確實高。那些配色方案，是他在腦海中模擬出來的，光色卡就在腦海中做了上百版。
陳詩人這時候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吳憂的藝術水準，已經融入血液了。就算拍商業片，鏡頭語言和各種美學水平，也是水準之上的。這一點，我們幾個應該都有共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
17
「坎城的評委，年年都是不同的人。每屆評委會都有自己的偏好，有自己的審美取向，有自己的政治立場。」陳詩人慢條斯理地說，「所以，這電影能不能獲獎，真不好說。可能這屆評委就吃這套，也可能他們覺得這片子太商業了，不符合坎城的調性。這事，誰也說不準。」
吳憂點了點頭。陳詩人的話，他懂。
坎城、威尼斯、柏林，三大電影節，說到底是藝術家的聚會，不是商業的戰場。有時候，一部電影能不能拿獎，和電影本身的質量關係不大，更多是看評委們的心情。他見過太多好片子空手而歸，也見過不少平庸之作捧走金棕櫚。這就是電影節的常態，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有了這老幾位的背書，他心裡還是有數了。
這部電影，無論能不能拿獎，至少在這幾個頂級導演眼裡，是站得住腳的。至於拿不拿獎那是另外一回事。當然，必要的公關還是要做的。
一行人離開放映廳，回到會議室。
咖啡端上來，大家隨意坐著，話題從電影本身，轉到了坎城。
大衛·林奇端著咖啡杯，靠在沙發上，對吳憂說：「Eddy，明年坎城的評委會主席，是史蒂芬·弗里爾斯。」
史蒂芬·弗里爾斯。
吳憂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英國導演，拍過《危險關係》，《激情姐妹花》。他跟這位弗里爾斯導演沒什麼交集，沒見過面，也沒打過交道。
但大衛·林奇有。
「我跟史蒂芬認識十幾年了。」林奇說，嘴角帶著一絲笑，「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幽默，毒舌，口味刁鑽。他喜歡那種有鋒芒的電影，那種敢說真話的片子。」
他看著吳憂，眼睛裡閃著光：「我會跟他強烈推薦你這部電影。我了解他，他一定會喜歡的。」
吳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說話。林奇的推薦，分量不輕。兩個國際頂級導演之間的私交，有時候比什麼公關都管用。
林奇又說：「我建議你，把2D版和IMAX3D版都送到坎城去。跟組委會協調一下，讓他們裝配好IMAX放映廳。」
他放下咖啡杯，比劃著名：「你想，坎城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放過IMAX3D的電影長片。你要是能把這事辦成了，本身就是個新聞。而且，IMAX3D的觀影體驗，是普通2D沒法比的。評委們看了2D版，可能覺得不錯；但要是看了IMAX3D版，那就是震撼了。」
吳憂考慮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大衛說的有道理。」他說，「我會和坎城溝通的。」
至於其他的評委，目前還沒有公布。吳憂也不記得前世的評委具體都是誰了。2007年坎城評委這種細節，他上輩子又沒去參加過，怎麼可能記得住？
無所謂。時間還早，慢慢來。
晚上，吳憂在順峰設宴。
這是京城老牌的高檔粵菜館，裝修得金碧輝煌，服務員都穿著旗袍，走路帶著一陣風。吳憂要了個大包間，能坐二十來人的圓桌。
來的客人，除了那五位導演，還有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竇唯、劉奕非、曾黎。
瑪麗娜坐在庫斯圖里卡旁邊，兩個人用塞爾維亞語聊著天，時不時笑出聲來。竇唯坐在劉奕非旁邊，話不多，曾黎抱著舒窈，小傢伙今晚精神很好，瞪著眼睛到處看，對什麼都好奇。
菜一道道上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憂放下筷子，開口了。
「各位，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年，我和張導、陳導，會在北電帶幾個碩士研究生。」吳憂說，「都是年輕人，有才華，有熱情，但缺的是經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林奇、哈內克、庫斯圖里卡臉上掃過：「所以我想，等你們幾位拍電影的時候，能不能讓這幾個學生去劇組跟組學習？」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我就知道這話有點不要臉」的意思：「不用給什麼特殊待遇，就跟著跑腿，打雜，看看真正的片場是怎麼運作的。當然，如果能在閒暇時指點幾句那就更好了。能在三位大師的劇組裡待幾個月，比他們在學校讀三年書都管用。」
林奇第一個笑了。
他看著吳憂，搖了搖頭：「Eddy，這種要求也只有你能提出來。」
吳憂眨眨眼：「怎麼？不行？」
「行，怎麼不行。」林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明年下半年就要拍新片了，讓你的學生來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片場規矩大，罵起人來不留情面。到時候罵哭了，你可別怪我。」
吳憂笑：「罵哭了好。罵哭一次，比表揚十次都長記性。」
哈內克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我明年也有項目。讓你的學生來吧，不過我拍戲很慢，可能幾個月下來也拍不了幾個鏡頭。他們要是覺得無聊，別怨我。」
吳憂趕緊說：「不怨不怨。能看哈內克導演拍戲，哪怕只看一個鏡頭，都值了。
庫斯圖里卡更痛快，一拍桌子：「來！都來。讓你的學生來，我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片場。喝酒唱歌打架泡妞，什麼都教！」
眾人鬨笑起來。
庫斯圖里卡理直氣壯：「這就是好的！拍電影，不會喝酒怎麼行？不會打架怎麼保護自己？不會泡妞怎麼拍愛情戲？」
笑得更厲害了。
張一謀和陳詩人在旁邊看著，臉上也帶著笑。說實話，他們倆真沒吳憂這麼大的面子。就算他們有心想讓學生去跟組，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畢竟都是國際大導，人家憑什麼給你面子？也就是吳憂，跟這些人混得跟哥們兒似的，才能這麼沒皮沒臉地提要求。
再者說，吳憂也太年輕了。
二十五歲。
跟林奇他們比起來，差了一代人。林奇六十了，哈內克六十五了，庫斯圖里卡雖然年輕點，也五十三了。吳憂在他們眼裡，估計就是個晚輩，是個孩子。但這個孩子，偏偏能用作品跟他們平起平坐，能用酒跟他們稱兄道弟，能毫無顧忌地開口求人辦事。
這事，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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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版的《宇宙收藏家》放完，放映廳里的燈光緩緩亮起。
大衛·林奇第一個轉過身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吳憂，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里有讚賞，有揶揄，還有一種「你小子可真敢」的意味。
「Eddy，」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沙啞，大概是兩個多小時盯著銀幕的結果，「你這是把我們北美脫光了衣服，晾給全世界看啊。
吳憂挑起眉，沒接話。
林奇站起來，走到吳憂身邊，一隻手搭在他椅背上，另一隻手比劃著名：「從那個外星議會的演講開始，到後面那個所謂的民主輸出計劃」，再到打著反對獨裁，爭取民主的旗號，實際掠奪資源的行為，你把政客們的藉口，全都解釋清楚了。」
麥可哈內克取下眼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一邊擦一邊說：「一邊高喊捍衛別國的人權民主，一邊鼓動暴動，然後趁亂掠奪財富。這確實是這幾十年來的標準操作流程。」
庫斯圖里卡從座位上蹦起來，幾步竄到吳憂面前，臉上的興奮勁兒跟個孩子似的：「Eddy！你知道嗎，剛才我看的時候，一直在笑。那些場景，那些對話，那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太他媽真實了！我都能想像那些北美影評人看到這片子時的表情！」
吳憂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前兩年歐洲那些顏色革命，那些詭異的暴動，名頭有很多，玫瑰花啊，鬱金香啊，橙子啊什麼的。但最後獲利者呢？掰著指頭數一數，只有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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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暗下去的銀幕上：「就這，還到處有人夸北美是人權維護者，是民主燈塔。所以我就想，拍一部電影吧，讓大家看看，這種霸權國家喊著口號的時候，手裡乾的是什麼勾當。」
哈內克擦完眼鏡，重新戴上，看著吳憂，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這部電影，商業屬性很高。」他說，「但這也是它最出色的地方。」
「如果是那種藝術片，那種只有少數人能看懂的電影，哪怕揭露得再深刻，影響力也有限。但你這部不一樣。它的敘事節奏，它的視覺奇觀，它的娛樂性，這些東西會把觀眾拉進電影院。而一旦他們進去了，他們就會看到你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讓更多的人看明白，一國獨大對於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對於國際政治來說，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啟示。我覺得，無論是歐洲的左翼，還是北美那些在野的勢力，都會非常希望看到這部電影獲獎。」
吳憂聽著，點了點頭。哈內克的話說到了點子上，影響力，這才是他想要的。
庫斯圖里卡在旁邊插嘴：「Eddy，你這部電影，沒有用什麼高深的鏡頭語言，也沒有在美學上做什麼突破。跟《小丑》相比，鏡頭語言上確實簡單了很多。」
吳憂點頭承認：「商業片就是商業片，我不會把它拍成藝術片。」
「但是—」庫斯圖里卡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那種混不吝的笑，「這個世界上，能看清北美帝國主義本質的人不少，但能用電影揭露出來、還揭露得這麼好的，也就你了。」
他拍了拍吳憂的肩膀，力道大得吳憂身子一晃：「就沖這個，這電影我挺你。誰要是罵這片子，我就罵誰。」
吳憂被拍得齜牙咧嘴，心說這老混蛋手勁兒真大。
張一謀一直沒說話，坐在那裡，像是在想什麼。這時候他忽然開口了。
「我倒是不覺得吳憂這部電影沒有突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一謀站起來，走到銀幕前，轉過身面對大家。他的眼睛亮亮的，那是導演看到好東西時的光。
「大家回憶一下，主角團的幾個角色，他們的膚色，他們的服裝配色，還有那些收藏博物館裡的場景配色。」
他頓了頓，讓大家有時間回憶。
「想一下它們之間的搭配。是不是非常協調？」
大衛·林奇皺起眉，開始回想。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拍手，發出一聲脆響。
「對！」他興奮地喊道，「Zhang說的對！那幾個鏡頭，確實在視覺上非常協調。尤其是奧黛麗·艾瑟蘭走進收藏館的那一段，她的藍色皮膚，加上那件金色長袍，和背景里那些暗紅色的藏品。那個畫面，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就覺得特別舒服，但沒來得及想為什麼。」
張一謀點點頭：「節奏太快了。IMAX3D版更是，視覺衝擊太強，根本顧不上分析。
但仔細看的話，吳憂在色彩搭配上是下了功夫的。」
他轉向吳憂：「具體怎麼對應的，我看了一遍還沒完全摸清楚。那些配色方案，應該是有規律的，但需要拉片才能分析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隨便來的。」
吳憂笑了笑，沒說話。張一謀不愧是攝影出身，對色彩的敏感度確實高。那些配色方案，是他在腦海中模擬出來的，光色卡就在腦海中做了上百版。
陳詩人這時候開口了，語氣裡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吳憂的藝術水準，已經融入血液了。就算拍商業片，鏡頭語言和各種美學水平，也是水準之上的。這一點，我們幾個應該都有共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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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城的評委，年年都是不同的人。每屆評委會都有自己的偏好，有自己的審美取向，有自己的政治立場。」陳詩人慢條斯理地說，「所以，這電影能不能獲獎，真不好說。可能這屆評委就吃這套，也可能他們覺得這片子太商業了，不符合坎城的調性。這事，誰也說不準。」
吳憂點了點頭。陳詩人的話，他懂。
坎城、威尼斯、柏林，三大電影節，說到底是藝術家的聚會，不是商業的戰場。有時候，一部電影能不能拿獎，和電影本身的質量關係不大，更多是看評委們的心情。他見過太多好片子空手而歸，也見過不少平庸之作捧走金棕櫚。這就是電影節的常態，沒什麼好抱怨的。
但有了這老幾位的背書，他心裡還是有數了。
這部電影，無論能不能拿獎，至少在這幾個頂級導演眼裡，是站得住腳的。至於拿不拿獎那是另外一回事。當然，必要的公關還是要做的。
一行人離開放映廳，回到會議室。
咖啡端上來，大家隨意坐著，話題從電影本身，轉到了坎城。
大衛·林奇端著咖啡杯，靠在沙發上，對吳憂說：「Eddy，明年坎城的評委會主席，是史蒂芬·弗里爾斯。」
史蒂芬·弗里爾斯。
吳憂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英國導演，拍過《危險關係》，《激情姐妹花》。他跟這位弗里爾斯導演沒什麼交集，沒見過面，也沒打過交道。
但大衛·林奇有。
「我跟史蒂芬認識十幾年了。」林奇說，嘴角帶著一絲笑，「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幽默，毒舌，口味刁鑽。他喜歡那種有鋒芒的電影，那種敢說真話的片子。」
他看著吳憂，眼睛裡閃著光：「我會跟他強烈推薦你這部電影。我了解他，他一定會喜歡的。」
吳憂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說話。林奇的推薦，分量不輕。兩個國際頂級導演之間的私交，有時候比什麼公關都管用。
林奇又說：「我建議你，把2D版和IMAX3D版都送到坎城去。跟組委會協調一下，讓他們裝配好IMAX放映廳。」
他放下咖啡杯，比劃著名：「你想，坎城的歷史上，從來沒有人放過IMAX3D的電影長片。你要是能把這事辦成了，本身就是個新聞。而且，IMAX3D的觀影體驗，是普通2D沒法比的。評委們看了2D版，可能覺得不錯；但要是看了IMAX3D版，那就是震撼了。」
吳憂考慮了一下，緩緩點了點頭。
「大衛說的有道理。」他說，「我會和坎城溝通的。」
至於其他的評委，目前還沒有公布。吳憂也不記得前世的評委具體都是誰了。2007年坎城評委這種細節，他上輩子又沒去參加過，怎麼可能記得住？
無所謂。時間還早，慢慢來。
晚上，吳憂在順峰設宴。
這是京城老牌的高檔粵菜館，裝修得金碧輝煌，服務員都穿著旗袍，走路帶著一陣風。吳憂要了個大包間，能坐二十來人的圓桌。
來的客人，除了那五位導演，還有瑪麗娜·阿布拉莫維奇、竇唯、劉奕非、曾黎。
瑪麗娜坐在庫斯圖里卡旁邊，兩個人用塞爾維亞語聊著天，時不時笑出聲來。竇唯坐在劉奕非旁邊，話不多，曾黎抱著舒窈，小傢伙今晚精神很好，瞪著眼睛到處看，對什麼都好奇。
菜一道道上來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憂放下筷子，開口了。
「各位，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們。」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年，我和張導、陳導，會在北電帶幾個碩士研究生。」吳憂說，「都是年輕人，有才華，有熱情，但缺的是經驗。」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從林奇、哈內克、庫斯圖里卡臉上掃過：「所以我想，等你們幾位拍電影的時候，能不能讓這幾個學生去劇組跟組學習？」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我就知道這話有點不要臉」的意思：「不用給什麼特殊待遇，就跟著跑腿，打雜，看看真正的片場是怎麼運作的。當然，如果能在閒暇時指點幾句那就更好了。能在三位大師的劇組裡待幾個月，比他們在學校讀三年書都管用。」
林奇第一個笑了。
他看著吳憂，搖了搖頭：「Eddy，這種要求也只有你能提出來。」
吳憂眨眨眼：「怎麼？不行？」
「行，怎麼不行。」林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明年下半年就要拍新片了，讓你的學生來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片場規矩大，罵起人來不留情面。到時候罵哭了，你可別怪我。」
吳憂笑：「罵哭了好。罵哭一次，比表揚十次都長記性。」
哈內克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我明年也有項目。讓你的學生來吧，不過我拍戲很慢，可能幾個月下來也拍不了幾個鏡頭。他們要是覺得無聊，別怨我。」
吳憂趕緊說：「不怨不怨。能看哈內克導演拍戲，哪怕只看一個鏡頭，都值了。
庫斯圖里卡更痛快，一拍桌子：「來！都來。讓你的學生來，我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片場。喝酒唱歌打架泡妞，什麼都教！」
眾人鬨笑起來。
庫斯圖里卡理直氣壯：「這就是好的！拍電影，不會喝酒怎麼行？不會打架怎麼保護自己？不會泡妞怎麼拍愛情戲？」
笑得更厲害了。
張一謀和陳詩人在旁邊看著，臉上也帶著笑。說實話，他們倆真沒吳憂這麼大的面子。就算他們有心想讓學生去跟組，也不好意思開這個口。畢竟都是國際大導，人家憑什麼給你面子？也就是吳憂，跟這些人混得跟哥們兒似的，才能這麼沒皮沒臉地提要求。
再者說，吳憂也太年輕了。
二十五歲。
跟林奇他們比起來，差了一代人。林奇六十了，哈內克六十五了，庫斯圖里卡雖然年輕點，也五十三了。吳憂在他們眼裡，估計就是個晚輩，是個孩子。但這個孩子，偏偏能用作品跟他們平起平坐，能用酒跟他們稱兄道弟，能毫無顧忌地開口求人辦事。
這事，不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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