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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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陽光刺眼。

  李裹兒抬手擋了擋。

  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放下手,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枝葉茂盛,在風裡輕輕搖晃。

  像在跟她招手。

  也像在跟她告別。

  她站了很久。

  直到眼睛不再疼了。

  才邁步,朝自己院裡走去。

  背影挺直,卻沒有一絲生氣。

  像一具會走路的空殼。

  ……

  新丘縣衙大牢。

  顧銘站在過道里,看著獄卒將韓舉人和黃老頭押進來。

  兩人都被捆得結實,嘴裡塞了布團。

  韓舉人看到顧銘,眼睛瞪得滾圓。

  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要說什麼。

  顧銘沒理會,轉身朝審訊室走去。

  「帶進來。」

  審訊室里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顧銘在桌後坐下。

  黃飛虎押著韓舉人進來,按在對面椅子上。

  「拿掉布團。」

  黃飛虎伸手,扯掉韓舉人嘴裡的布。

  韓舉人立刻嘶聲喊道:

  「長生!快告訴他們我是你岳父,這是誤會,我去會友,無緣無故就被他們抓了!」

  顧銘抬起眼,看著他。

  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

  「岳父?韓舉人,你真是我岳父嗎?」

  韓舉人一愣,臉色瞬間變了。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顧銘頓了頓。

  「嫁到我的家裡的那個韓惜春,真是你女兒嗎?」

  韓舉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額上冒出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抬手擦了一把,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當然是。」

  「是嗎?」

  顧銘冷笑:

  「那要不要我把韓家族老請來和我家裡的那個惜春當面對質?」

  韓舉人徹底癱了,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說吧。」

  顧銘靠向椅背。

  「李裹兒是誰?」

  見韓舉人不言,顧銘直接將今天審到的所有情報都告訴了韓舉人:

  「其他人都招完了,你還要硬撐嗎?」

  韓舉人本就身居高位養尊處優,骨頭不可能和那些底層教徒一樣硬。

  再加上其他人都招了,他也沒有什麼顧慮:

  「她是南教聖女,現在的京城分號檔頭。」

  「當時她知道我要送女兒參選,就頂了惜春的名字。」

  顧銘聽到這話後,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南教聖女,京城檔頭。

  這在紅蓮教已經是地位極高的人了。

  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叛教?

  顧銘繼續問道:

  「齊九在哪?」

  韓舉人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行蹤不定,從來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顧銘盯著他,看了很久。

  確定他說的是實話,才移開目光。

  「黃老頭呢?」

  「他是齊九的傳話人。」

  韓舉人咽了口唾沫。

  「這次行動,也是他傳的話。」

  顧銘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已大亮。


  陽光灑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映出一方明亮的光斑。

  「黃飛虎。」

  「在。」

  「帶他下去,單獨關押。」

  「是。」

  黃飛虎上前,架起韓舉人。

  韓舉人像一灘爛泥,任由他拖著往外走。

  門關上。

  審訊室里安靜下來。

  顧銘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腦中閃過李裹兒的臉。

  閃過她昨夜站在書房裡,輕聲提醒他的樣子。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恢復清明。

  「黃飛虎。」

  門外傳來腳步聲。

  黃飛虎推門進來。

  「大人。」

  「派幾個人,盯著顧府。」

  顧銘轉身,看著他。

  「尤其是李裹兒。」

  「她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是。」

  齊九在倉庫里,靜靜地等待天黑。

  他縮在牆角,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外面的聲音漸漸稀疏。

  僕役的腳步聲,丫鬟的低語,都消失在暮色里。

  倉庫里堆著雜物,灰塵味混著霉味,嗆得人想咳嗽。

  但齊九忍住了,他像塊石頭,一動不動。

  直到顧銘回家的動靜傳來。

  車輪聲,馬蹄聲,門軸轉動聲。

  齊九睜開眼,眼裡閃過一道冷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門邊,側耳聽了聽。

  院子裡有說話聲。

  顧銘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今日衙門事多,回來晚了。」

  然後是蘇婉晴柔和的回應。

  「飯還熱著,先去用些。」

  齊九嘴角扯了扯。

  他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顧銘在家,李裹兒也在。

  兩人一齊動手,保證顧銘一家老小逃不出去。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刀柄冰涼,硌著手心。

  這時,他聽見顧銘開口。

  「惜春呢?」

  蘇婉晴應道。

  「在後院,方才還見她。」

  顧銘頓了頓。

  「叫她來書房,我有話問她。」

  齊九眼裡爆出狂喜。

  天助我也。

  顧銘主動叫李裹兒去書房,這是要單獨說話。

  正是動手的好機會。

  齊九不再猶豫。

  他推開門,閃身出去。

  影子融進夜色里,像一道鬼魅。

  他繞到後院,躲在假山後。

  月光稀薄,樹影婆娑。

  顧銘已經進了書房。

  門開著,燭光漏出來,在地上投出一方暖黃。

  李裹兒從另一頭走來。

  她步子很慢,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走到書房門口,她停下。

  抬手理了理鬢髮,才邁步進去。

  門在她身後合攏。

  齊九從假山後走出來。

  他走到書房窗下,屏住呼吸。

  裡面傳來說話聲。

  很低,聽不真切。

  齊九舔了舔嘴唇。

  他退後幾步,深吸一口氣。


  然後,猛地推開書房門。

  燭火劇烈搖晃。

  顧銘和李裹兒同時轉頭。

  顧銘坐在案後,李裹兒站在案前,臉色煞白。

  齊九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黑沉沉。

  他咧開嘴,笑了:

  「顧大人,久仰。」

  顧銘放臉上沒什麼表情,隻眼神沉了沉。

  「閣下就是齊九?」

  齊九邁步進來。

  他反手關上門,動作不緊不慢。

  「正是。」

  聽到齊九承認,顧銘下意識地看向李裹兒。

  李裹兒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齊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聲。

  他走到李裹兒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怎麼,顧大人還不知道?」

  李裹兒猛地一顫,像被燙到。

  「這位,可是我們紅蓮教南教的聖女。」

  「京城分壇的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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