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信仰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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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晨霧未散。

  黃飛虎帶著二十名五城兵馬司的精銳,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城西那處宅子。

  宅子不大,門扉緊閉,院裡靜悄悄的。

  黃飛虎抬手做了個手勢。

  兩隊士兵立刻散開,將前後門堵死。

  他走到門前,側耳聽了聽。

  裡面隱約有說話聲,很輕,聽不真切。

  旁邊兩個士卒抬起梁木,直接撞開了門栓。

  黃飛虎當先沖入,身後士兵魚貫跟進。

  院子裡,韓舉人和一個乾瘦老頭正坐在石凳上說話。

  聽到破門聲,兩人同時驚起。

  「你們——」

  韓舉人臉色煞白,話未說完,已被兩名士兵按倒在地。

  那老頭反應極快,轉身就往後院跑。

  但沒跑出幾步,就被追上來的士兵撲倒。

  「綁了!給我搜,一個人都別放跑。」

  黃飛虎冷喝。

  士兵麻利地將兩人捆成粽子。

  韓舉人掙扎著抬起頭,嘴唇哆嗦:

  「我是舉人,我女婿是六元公顧銘,你們憑什麼抓我?」

  黃飛虎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韓舉人,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裡清楚。」

  「帶走!」

  士兵押著兩人往外走。

  宅子外已圍了些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黃飛虎翻身上馬,不再理會,帶隊直奔新丘縣衙。

  ……

  與此同時,城東安平坊。

  顧府。

  齊九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戴著斗笠,站在巷口陰影里。

  他抬頭看了看顧府緊閉的大門,眼神陰鷙。

  今天早上天還沒亮,他就收到了風聲。

  新丘的據點都被端了,人抓的抓,死的死。

  他原本想去黃老頭那裡躲一躲,但走到半路,忽然看到黃飛虎等人帶兵過去。

  立刻就改變了想法,轉身朝著顧府來。

  反正李裹兒在這,再怎麼也能保他一陣子。

  過了這陣子,他就回山里和北教的大部隊集合。

  京城這個地方,情況還是太複雜了。

  齊九壓低斗笠,轉身繞到顧府後巷。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蒼老的身軀爆發出與年齡不相符的敏捷。

  雙手一攀,直接翻進了院子。

  在後院裡轉了一圈後,齊九找了間倉庫鑽了進去。

  進入倉庫後,齊九靠在牆角,閉上眼。

  腦中飛快地轉著。

  新丘的人被抓了,說明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

  幾十個教徒,全折了進去。

  但他並不心疼。

  那些人,本來就是耗材。

  死了就死了,再招就是。

  只要能達成目的,死多少人都不重要。

  只是官府的反應太快,下手太狠。

  這讓他有些意外。

  休息片刻之後,齊九打開窗戶縫隙,開始模仿起一種怪異的鳥叫聲。

  很快,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李裹兒走了進來。

  她穿著素色襦裙,頭髮松松挽著,臉上沒什麼血色。

  看到齊九,她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驚懼:

  「教主?」

  她聲音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齊九看著她,眼神銳利:

  「怎麼,見到我很意外?」

  李裹兒低下頭。

  「沒有,只是沒想到教主會來這兒。」


  齊九站起身,走到李裹兒面前。

  「官府抓了我們不少人,韓舉人肯定也被人盯上了,我沒其他地方能去。」

  「只能到你這躲躲,顧銘在朝廷也有幾分面子,想來也不會有人來找。」

  李裹兒沒說話,她垂著眼,盯著自己的腳尖。

  心裡亂成一團。

  齊九竟然跑到這來找她。

  這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教里肯定出事了。

  看來是她告訴顧銘的話起到了作用。

  「外面怎麼樣了?」

  她小聲問。

  「新丘的人全被抓了。」

  齊九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韓舉人和黃老頭,估計也逃不掉。」

  李裹兒猛地抬頭:

  「全抓了?」

  「嗯。」

  齊九走回椅子旁坐下。

  「這次官府動作很快,下手也狠,不知道是誰指揮的。」

  他頓了頓,看向李裹兒。

  李裹兒站在原地,身子微微發抖。

  三十幾個人。

  全被抓了。

  那些都是教眾,是活生生的人。

  有些她還見過,說過話。

  現在全進了大牢,生死未卜。

  是她。

  是她告訴顧銘的。

  如果不是她,那些人或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李裹兒閉上眼。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會怎麼樣?」

  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齊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嘲弄。

  「還能怎麼樣?」

  「造反是死罪,抓到了就是個死。」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裹兒睜開眼。

  眼眶已經紅了。

  「可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

  「無辜?」

  齊九嗤笑一聲。

  「入了教,就沒有無辜這一說。」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再說了,死幾個人算什麼?」

  「這些人,都是耗材。」

  「耗材?」

  李裹兒重複了一遍,聲音發顫。

  「對,耗材。」

  齊九放下茶盞:

  「用完就扔,死了再招。」

  「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活不下去的人。」

  他說得理所當然。

  眼神冷漠,沒有一絲波瀾。

  李裹兒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

  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

  那些教眾。

  那些活生生的人。

  在他眼裡,就只是耗材。

  用完就扔,死了再招。

  沒有價值,沒有意義。

  她想起馬老和陳先生的話。

  想起那些農戶交稅時的臉色。

  想起顧銘那八個字。

  「苟利百姓,生死以之。」

  心裡某個地方,徹底塌了。

  她的信仰碎了,碎得乾乾淨淨。

  齊九沒注意到她的變化,還在盤算接下來的打算。

  「你這個身份也用不了了,在顧銘收到消息之前,你跟我一起逃。」

  「不過逃走之前,我們得試試把顧銘這小子做掉。」


  李裹兒沒說話。

  她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

  也遮住了眼裡那點最後的光。

  「聽到沒有?」

  齊九皺了皺眉。

  「聽到了。」

  李裹兒低聲應道。

  聲音空洞,沒有起伏。

  齊九這才滿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你出去準備兩把刀,平時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別讓人起疑。」

  「是。」

  李裹兒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走出這個房間。

  走出這個曾經讓她敬畏、讓她盲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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