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流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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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清子知道這話沒得商量。人家連搜魂都幹得出來,還會在乎他身上那點破令牌。

  「交,老夫交。」

  他哆哆嗦嗦地從儲物法器里抖落出七八枚青色令牌,連帶著幾個還沾著血污的儲物袋,一併推到了蘇林面前。

  「這些是死令。那幾個儲物袋,是老夫那幾個……那幾個殞命的手下留下的。裡頭應該還有各自的令牌。」

  蘇林伸手一招,那些東西盡數落入他的掌心。

  他掂了掂,連主令算在內,一共十一枚。

  「夠用了。」

  「老頭子,咱們才八個人,要這麼多令牌幹嘛。」蘇紅綾湊過來數了數,一臉的不解,「難不成還想倒賣出去賺差價。」

  顧秋月眼睛倏地一亮。

  「二師姐這個主意好啊。」她抱著金算盤就湊了上來,手指噼里啪啦地撥了起來,「引星令這種東西,一枚頂天了萬年才有一批。物以稀為貴。咱們留八枚自用,剩下三枚拿去黑市……」

  「打住。」蘇林抬手截斷了她的算盤聲,「你腦子裡那根弦能不能先繃一繃。我們是去突破的,不是去開當鋪的。」

  顧秋月悻悻地收回手,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什麼血虧之類的話。

  蘇林懶得理她,把那十枚死令連同主令一起,遞到了楚薇薇面前。

  「能洗乾淨嗎。」

  楚薇薇接過令牌,指尖在那繁複的星軌紋路上輕輕一撫。

  一縷肉眼難辨的紫氣從她指腹滲了進去。

  「師尊放心。」她笑得眉眼彎彎,「這烙印做得糙得很。綁得死死的神魂氣息,其實就是一層殼子。薇薇把這層殼子泡軟了,再給它換上咱們自己的氣息,誰也看不出破綻。」

  她說著,從袖口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玉小碟,將那十一枚令牌整整齊齊碼了進去。

  隨後她指尖一點,一滴晶瑩的紫色液珠懸在碟子上方,緩緩滴落。

  那液珠一沾上令牌,便化作一層薄霧將其籠罩。

  令牌表面那些原本緊繃的星軌紋路,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像是被溫水泡開的墨跡,一絲絲地往外滲著灰敗的氣息。

  「這烙印是死的,得用活水去化。」楚薇薇一邊操控著那層紫霧,一邊隨口解釋,「死令認氣不認人。綁令的那幾個人一死,令牌里的神魂烙印就成了沒主的孤魂。薇薇現在做的,就是把這孤魂哄出來,再請咱們的氣息住進去。」

  蘇紅綾聽得半懂不懂,蹲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老三,你這本事挺唬人啊。」她嘖嘖稱奇,「連神仙的令牌都能給撬開。」

  「撬什麼呀,這叫借花獻佛。」楚薇薇頭也不抬,「二師姐你懂什麼。」

  蘇林站在一旁,看著那碟中的令牌一枚枚褪去舊氣,心裡倒是踏實了幾分。

  有這麼個能把神魂烙印當泥巴捏的徒弟在,許多麻煩都省了。

  一炷香的功夫。

  那層紫霧漸漸散去,十一枚令牌靜靜躺在白玉碟中,表面的灰敗之氣盡數消失,重新泛起了溫潤的青光。

  「好了。」楚薇薇拿起一枚,湊到蘇林面前,獻寶似的晃了晃,「師尊您試試,用神識探探看。」

  蘇林接過令牌,一縷混沌神識探入其中。

  令牌內部那道原本屬於死者的神魂烙印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乾淨的、只等主人入駐的空白。

  「不錯。」蘇林點了點頭,隨即將自己的一縷氣息烙了進去。

  令牌上的星軌紋路應聲亮起,與他的神魂完美契合,再無半分破綻。

  「果然是把好鑰匙。」蘇林把玩著手中的令牌,難得地誇了一句。

  楚薇薇被這一句誇獎哄得眉開眼笑,立馬又湊近了幾分。

  「師尊覺得薇薇有用,那薇薇以後天天給師尊洗令牌。」

  「……用不著天天洗。」蘇林扶了扶額,把剩下的令牌分了下去。

  每人一枚,多出來的三枚,他隨手丟給了顧秋月。

  「替你師妹們收著。別拿去賣。」

  顧秋月接過令牌,眼睛都笑沒了。

  「師尊放心,我就是留著當個念想。」


  她嘴上說著念想,那把金算盤卻在袖子底下悄悄撥了兩下。

  蘇林懶得戳穿她那點小心思,轉過頭,重新看向了癱軟在半空的玄清子。

  「你走吧。」

  玄清子愣住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真能活著離開。

  「你……你真放老夫走。」

  「我說過,如實交代,留你一命。」蘇林負手而立,「我這人說話算數。」

  他頓了頓,眼神卻陡然冷了幾分。

  「回去之後怎麼跟你們宗門交代,是你自己的事。你身上沒什麼值得我惦記的,識相的就找個地方躲起來,別再讓我看見。」

  玄清子渾身一激靈,哪還敢有半分遲疑。

  他掙扎著爬起來,胡亂作了幾個揖,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連滾帶爬地朝著天際逃去,眨眼便沒了蹤影。

  「老頭子,你就這麼放他走了。」蘇紅綾有些不滿,「萬一他回去搬救兵怎麼辦。」

  「搬救兵。」蘇林嗤笑一聲,「他回去能說什麼。說他帶著幾十艘戰艦上千號人,被八個人打得全軍覆沒,連引星令都被搜刮一空。」

  「他要是敢這麼說,他們宗門第一個就把他當廢物給處理了。」

  蘇紅綾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老頭子你壞得很。」她朝蘇林豎了個大拇指,一臉敬佩,「這叫誅心。」

  「……這叫看透人性。」

  蘇林懶得跟她掰扯,轉身走向停在廣場上的破空梭。

  「都上船。這地方晦氣,不宜久留。」

  眾人依言登艦。

  破空梭尾焰一吐,穩穩地穿過那層被蘇林同化過的星軌偽裝大陣,重新回到了外界那片浩瀚的虛空之中。

  身後那座浸滿了血與魔氣的白玉神山,漸漸縮成了一枚黯淡的印記。

  那個還在噴吐黑氣的黑洞,也一併被拋在了腦後。

  蘇林沒打算現在就去碰那個食氣蠱巢。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以他們現在這副金仙的身子骨,鑽進去就是給那群偷吃的東西添菜。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去無極道場,把太乙金仙的根基打出來。

  「晏如絲,把去天外天西陲的航路調出來。」

  「是,主上。」

  晏如絲手腳麻利地鋪開了那捲淡藍色的星圖,纖細的手指在上面划過。

  「主上,從這裡到西陲的廢島海域,要橫穿一整片流沙星帶。」她指著星圖上一片用黃線標註的區域,神色有些為難,「這片星帶最是兇險。裡頭漂浮著無數由破碎法則凝成的流沙,尋常飛舟一旦陷進去,就會被那些流沙一點點磨成齏粉。」

  「繞不過去嗎。」蘇林問。

  「繞不過去。」晏如絲搖頭,「這片流沙星帶橫亘了不知多少萬里,是西陲的天然屏障。想去廢島,唯有從中穿行這一條路。」

  「那就穿。」蘇林一錘定音。

  「薇薇。」他轉過頭,「你之前不是提煉過那種能腐蝕虛空法則的毒液嗎。」

  楚薇薇正靠在椅背上把玩著那幾枚多出來的令牌,聞言抬起頭。

  「師尊說的是化虛消骨散。」她眨了眨眼,「怎麼了。」

  「流沙星帶里的流沙,本質是破碎的法則。」蘇林緩緩道,「你那毒液既然能腐蝕法則,反過來說,是不是也能同化、吸收這些流沙。」

  楚薇薇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紫眸猛地亮了起來。

  「師尊,您可真是薇薇肚子裡的蛔蟲。」她激動地站了起來,「薇薇怎麼沒想到。用毒液包裹船體,以毒攻毒,把那些磨損船身的流沙反過來吞噬掉。這麼一來,不僅船身不會受損,說不定還能給船身鍍上一層更厲害的法則外殼。」

  「老三,你可真是個鬼才。」蘇紅綾在一旁聽得直咋舌,「連毒都能這麼玩。」

  「這叫化腐朽為神奇。」楚薇薇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一頭扎進了那堆瓶瓶罐罐里,開始忙活起來。

  蘇林看著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帶著這幾個徒弟,雖然吵得腦仁疼,但真到了要緊關頭,這幾個各有各所長的丫頭,倒也確實能頂大用。


  半個時辰後,楚薇薇便調配出了滿滿幾大缸墨綠色的粘稠毒液。

  破空梭在她的操控下,將這些毒液盡數塗抹在了船體外殼上。

  那毒液附著在艦身上,並沒有立刻揮發,反而像是活物一般,緩緩地蠕動著,散發出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可以走了。」楚薇薇拍了拍手,滿臉的成就感。

  破空梭調整航向,朝著那片黃線標註的流沙星帶,義無反顧地駛了進去。

  剛一進入星帶,舷窗外的景象便驟然一變。

  原本深邃的虛空,此刻被無數金黃色的細密顆粒所填滿。這些流沙緩緩地流動、旋轉,組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海洋。

  那些流沙一接觸到船體,便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

  按理說,這些足以磨碎金仙飛舟的流沙,此刻卻像是遇到了天敵。

  它們剛一碰到船身外那層墨綠色的毒液,就瞬間被同化、吞噬,化作了毒液的一部分。

  「成了。」顧秋月盯著星盤上穩定的能量讀數,長舒了一口氣,「船身不僅沒有磨損,那層毒液反而越來越厚實了。老三,你這法子省了我一大筆維修費。」

  「六師姐客氣了。」楚薇薇笑眯眯地擺手,「只要能幫到師尊,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破空梭就這樣一路吞噬著流沙,在那片金色的海洋里穩穩地穿行。

  船身外那層毒液吸收了海量的破碎法則,顏色由墨綠漸漸轉為一種深邃的墨金,散發出的氣息也愈發凝實。

  蘇林靠在主位上,閉目養神,心神卻始終沉浸在體內的世界之樹中。

  那株幼苗自從吸收了法則河的滋養,又在這流沙星帶里感應到了海量的破碎法則,竟隱隱有了幾分要抽出新枝的徵兆。

  看來,這一趟沒白走。

  就在破空梭穿行到流沙星帶最深處的時候,一直閉目的蘇林,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睜開眼,朝著舷窗外的某個方向望去。

  「怎麼了,師尊。」寒月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

  「前面有東西。」蘇林淡淡道,「在這片流沙里,居然還藏著活物。」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那片翻湧的金色流沙中,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蟄伏在流沙深處,一動不動,若不是蘇林感知敏銳,還真難以發現。

  「好大的傢伙。」蘇紅綾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重燃,「老頭子,這又是個什麼怪物。」

  蘇林凝神看去,那道黑影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巨獸。它渾身覆蓋著金色的鱗甲,與周圍的流沙融為一體。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頭顱的血盆大口,正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流沙。

  「是流沙蝕金獸。」晏如絲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發顫,「主上,這是流沙星帶里最恐怖的存在。

  它以破碎法則為食,肉身堅硬無比,尋常的攻擊根本破不了它的防禦。

  傳聞這種巨獸的體內,孕育著一種名為流金髓的寶物,是煉製頂級法器的絕佳材料。」

  「流金髓。」顧秋月一聽到寶物兩個字,眼睛立刻就直了,那把金算盤攥得死緊,「師尊,這可是好東西啊。」

  「財迷。」洛夕眉搖著摺扇,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看著可不好惹。它專吃破碎法則,咱們那點金仙法術餵過去,怕是給它當點心了。」

  這話一出,幾個徒弟都是臉色一變。

  又是個專吃法則的克星。

  這天外天,怎麼淨是些克他們這種借力修行者的玩意兒。

  蘇紅綾卻是絲毫不懼。

  「吃法則怎麼了。」她把巨劍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老娘這一身力氣,可不是借來的。是實打實一拳一拳砸出來的。它要是敢吃,老娘就用這拳頭,把它的牙給崩了。」

  蘇林看了她一眼,倒是沒有反駁。

  蘇紅綾這話雖然莽,卻也點出了關鍵。

  體修的力量,源自肉身。這份力量,那流沙蝕金獸還真未必吃得下。

  「紅綾說得沒錯。」蘇林站起身,「這傢伙既然專吃法則,那咱們就換個法子對付它。」

  他轉頭看向楚薇薇。

  「薇薇,你船身上那層墨金色的毒液,現在吞了這麼多破碎法則,應該已經變異得極其霸道了吧。」

  楚薇薇心領神會,那張甜美的小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病態的興奮。

  「師尊的意思是,拿這毒液去餵它。」

  「它愛吃法則,那咱們就給它餵點摻了料的法則。」

  「看看它這鐵打的腸胃,能不能消化得了你這藥仙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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