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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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薇薇得了這話,笑得那叫一個眉眼彎彎。

  她雙手在船身的操控台上輕輕一按,那層已經吞了滿肚子破碎法則、顏色變成墨金的毒液,順著她的心念緩緩剝離下來,在船頭凝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黏稠液球。

  「師尊您看好了。」她衝著蘇林晃了晃那顆液球,「薇薇管這個叫餵貓丸。看著挺香,吃下去保管讓它連腸子都想吐出來。」

  「餵貓丸是什麼鬼名字。」蘇紅綾在旁邊直翻白眼,「老三你起名的水平跟六師妹算帳的良心一樣,都不太行。」

  「二師姐你懂什麼。」

  兩人又要鬥嘴,蘇林抬手一壓,把這沒完沒了的話頭按了回去。

  「別貧了。紅綾,等它開口吃食,你就一拳把它嘴給我砸開,越大越好。」

  「這個我在行!」蘇紅綾來了精神,直接推開艙門躥了出去。

  前方那頭流沙蝕金獸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艘不好惹的飛舟。它那沒有眼睛的巨頭緩緩抬起,血盆大口對準破空梭,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生成,連周圍翻湧的金色流沙都被捲成了一道旋渦。

  它是想把這艘船連著裡頭的法則一口吞了。

  「來得正好。」

  蘇林眼神一冷,手指對著那顆墨金液球輕輕一彈。

  那枚液球順著吸力,徑直飛進了巨獸張開的大口之中。

  與此同時,蘇紅綾的身影已經衝到了近前。她雙腿在虛空中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戴著臂鎧的拳頭帶著能壓塌星河的重力,狠狠砸在了巨獸的上顎。

  悶響傳來。

  那頭號稱肉身無堅不摧的流沙蝕金獸,被這一拳砸得腦袋猛地一仰,血盆大口被生生撐到了極限,那枚墨金液球順勢滾進了它的喉嚨深處。

  「成了!」蘇紅綾收拳退開。

  效果來得比誰想得都快。

  那頭巨獸剛把液球吞下去,龐大的身軀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它那金色的鱗甲一片一片地翻卷、發黑,露出底下正在飛速腐爛的血肉。

  它想把毒液吐出來,可那毒液本就是用它最愛吃的破碎法則煉成的,早就順著它的經脈鑽進了五臟六腑,越是掙扎,腐蝕得越快。

  「嗷嗚。」

  巨獸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在流沙里瘋狂翻滾,捲起漫天金浪。

  可這掙扎也沒能持續多久。

  不過幾十個呼吸的功夫,那頭蟄伏在流沙星帶最深處、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恐怖巨獸,就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膿水,緩緩沉入了流沙之中。

  膿水散盡,一枚流轉著金色光華、約莫斗大的晶體,靜靜地懸浮在原地。

  那便是流金髓。

  「發財了!」顧秋月第一個衝出去,一把將那枚流金髓收進了儲物袋,抱在懷裡跟抱著親兒子似的,「師尊,這一顆流金髓,夠煉三件頂級法器了。這趟買賣,血賺。」

  「你就惦記著賺。」蘇林失笑著搖頭。

  這幾個丫頭,殺了個萬年凶獸,頭一個念頭不是慶幸,是算帳。也不知道該說她們心大,還是該說這上界的日子把人給逼成了這樣。

  破空梭吞噬著流金髓散逸出的餘韻,船身那層墨金外殼愈發凝實。

  接下來的航程順暢了許多。

  那頭巨獸一死,這片流沙星帶里再沒了能威脅到他們的存在。破空梭一路吞著流沙,穩穩噹噹地穿了過去。

  三日之後,前方的金色海洋終於到了盡頭。

  舷窗外的景致驟然一變。

  流沙散盡,露出了一片死寂的虛空。在那虛空的盡頭,漂浮著數不清的破碎島嶼。這些島嶼早已沒了生機,只剩下光禿禿的黑色礁石,靜靜地懸在星海之中。

  「主上,到了。」晏如絲鋪開星圖,指著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廢島,「這就是天外天西陲的廢島海域。無極道場的天門,就開在那座主島的上空。」

  蘇林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那座主島比其餘的都要龐大,島嶼上空的虛空里,隱隱有星光在匯聚流轉,雖還未成型,但那股玄奧的氣息已經能感覺出來。

  「時間算得剛剛好。」蘇林看著那越來越亮的星光,「再有三日,天門就該開了。」


  破空梭緩緩靠近主島,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島嶼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礁石後。

  廢島的四周,此刻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舟。

  蘇林放眼望去,那些飛舟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強橫的氣息。舟上那些修士,最低的也是金仙初期的修為,更有不少氣息深沉得如同淵海的老怪,一看便是卡在金仙巔峰多年、就等著這無極道場突破太乙的存在。

  「好傢夥,來的人還真不少。」蘇紅綾扒著舷窗,數了數那些飛舟,「老頭子,這麼多金仙擠在一塊兒,到時候進去還不得搶破頭。」

  「搶是肯定要搶的。」蘇林收回目光,神色平靜,「機緣就那麼多,人卻這麼多。這道場裡頭,只怕還沒見到那三樣至寶,先得跟這幫同類拼個你死我活。」

  他這話音剛落,一道氣息就朝著他們這邊掃了過來。

  那是從旁邊一艘華麗飛舟上探出的神識,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審視,在破空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哪來的野修,也配來無極道場湊熱鬧。」

  一道略顯陰柔的聲音,隔著虛空傳了過來。

  蘇林抬眼看去。

  那艘飛舟的甲板上,站著一名身穿紫金錦袍的年輕公子。他手裡搖著一把玉骨摺扇,身後跟著七八名氣息不俗的隨從,一副眾星捧月的做派。

  這公子身上的氣息,赫然已經到了金仙后期,在這一眾金仙里,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師尊,又是個不長眼的。」楚薇薇湊到蘇林身邊,那雙紫眸眯了起來,「要不要薇薇給他遞杯茶嘗嘗。」

  「先別急。」蘇林按住了她。

  他懶得跟這種貨色計較,正準備收回目光,那紫袍公子卻像是來了興致,直接踏空飛了過來,落在了破空梭的甲板外。

  「咦,倒是幾個標緻的美人。」那公子的目光在蘇紅綾等人身上肆意流轉,眼底閃過一絲貪婪,「可惜了,跟錯了主子。」

  他把摺扇一收,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林。

  「本公子乃是天罡劍派的少宗主,姜臨風。看在幾位美人的份上,本公子給你們指條明路。這無極道場兇險異常,不是你們這種散修能進的。識相的,把這幾位美人留下伺候本公子,本公子保你們一條活路。」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蘇林聽著,只覺得好笑。

  這上界的公子哥,一個個都是這副德行。仗著家裡有點背景,走到哪兒都想搶人搶東西。也不知道是腦子不好使,還是眼睛不好使,怎麼就看不出他們這一船人不好惹。

  「你要她們留下伺候你。」蘇林語氣平淡,甚至懶得站起來。

  「怎麼,你有意見。」姜臨風揚了揚下巴,那隨從立刻上前一步,擺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蘇紅綾一聽,眼睛都瞪圓了。

  她沒用劍,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手,朝著那姜臨風的臉頰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看著輕描淡寫,那姜臨風卻連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清脆的耳光聲在虛空中炸開。

  這位天罡劍派的少宗主,金仙后期的大能,被這一巴掌直接扇得倒飛出去,撞碎了自家飛舟的護盾,重重地砸在了甲板上,半張臉腫得老高,嘴裡的牙掉了一地。

  全場死寂。

  周圍那些飛舟上的修士,全都被這一幕給看傻了。

  金仙后期的少宗主,被一個女人一巴掌扇飛了。

  「老頭子,這人也太不經打了,一巴掌就趴下了,真沒勁。」

  蘇林扶了扶額。

  他就說,讓這丫頭出手准沒好事。這下可好,還沒進道場,就先把天罡劍派給得罪了。

  「師尊。」一直沒說話的寒月忽然開口,那雙金色的眸子望著廢島上空那道漸漸成型的星光天門,神色凝重,「天門要開了。而且,孤感覺到,那天門之後,有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

  蘇林心中一動。

  「熟悉的氣息?」

  「嗯。」寒月緩緩點頭,「跟司天宗那個食氣蠱巢里透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甲板上那點因為蘇紅綾扇人而起的熱鬧,澆了個透心涼。

  蘇林的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船頭,抬眼望向廢島上空那道正在成型的星光天門。

  混沌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這一探,他的眉頭就鎖死了。

  寒月沒說錯。

  那道天門看著聖潔璀璨,星光流轉,一派仙家氣象。可在他的神識感知里,那星光的最深處,確實纏繞著一絲極淡、卻無比熟悉的貪婪氣息。

  跟歸墟里那群偷吃的東西,是同一個味道。

  把獵物用機緣引進來,養肥了,再一口吞掉。

  這手段,幾萬年來就沒變過。

  「師尊,這道場有問題?」楚薇薇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大問題。」蘇林收回神識,轉過身,看著自己這七個徒弟,語氣凝重,「這無極道場,跟司天宗的食氣蠱巢,是連著的。」

  此話一出,幾個徒弟的臉色都變了。

  「連著的?」顧秋月抱著流金髓,金色的眸子裡滿是不解,「師尊,您是說,這道場裡頭,也藏著那種吃法則的怪物?」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停泊的飛舟,那上面全是等著進去突破的金仙。

  「你們想想。什麼人會來這道場。全是卡在金仙巔峰、就差一步突破太乙的老怪。這些人的道行,是幾萬年一點點熬出來的,最是精純厚實。」

  「對那群以法則為食的東西來說,這些人,就是天底下最肥美的口糧。」

  蘇林的聲音一頓,眼底寒光大盛。

  「那位留下道場的太乙大能,那三樣突破至寶,多半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把這些金仙巔峰的強者騙進來,然後當成豬羊,一茬一茬地宰。」

  這番話,讓甲板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蘇紅綾撓了撓頭,一臉的不痛快。

  「合著咱們大老遠跑來,是給人送菜的。」她把巨劍往地上一杵,「那還進不進了。不進的話,太乙金仙怎麼突破。不突破,那歸墟里的食氣蠱怎麼打。」

  這倒是個死結。

  想突破太乙,就得進道場。進了道場,就可能被當成口糧。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

  「進。」

  良久,蘇林吐出一個字。

  「老頭子,你想好了?」蘇紅綾有些意外。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蘇林負手而立,望著那道已經徹底成型、散發出磅礴吸力的星光天門,「他們把獵物養肥了再宰。那咱們,就做一群反過來把獵人給宰了的獵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徒弟。

  「聽好了。進去之後,別信什麼機緣,別碰那三樣所謂的至寶。那八成是釣魚的餌。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找到這道場的核心,也就是那群東西藏身的地方。」

  「至於突破太乙。」

  「我倒要看看,是它們吃我們的法則快,還是他們死的快。」

  眾人聞言,眼中的迷茫盡數散去,重新燃起了戰意。

  跟著這位師尊,從來就沒有走投無路這一說。別人眼裡的死局,到了他手裡,總能給你盤出一條活路來。

  就在這時,廢島上空那道星光天門徹底洞開。

  一股浩瀚的吸力從天門中噴涌而出,籠罩了整片廢島海域。

  周圍那些停泊的飛舟上,無數金仙紛紛起身,取出手中的引星令,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朝著天門涌去。

  「時候到了。」蘇林取出那枚引星令,一揮手,「上去。」

  破空梭尾焰暴漲,載著師徒八人,混在那一片流光之中,朝著那道通往未知的星光天門,義無反顧地沖了進去。

  穿過天門的瞬間,蘇林只覺得眼前一花。

  周圍那些爭搶的金仙、那片死寂的廢島,盡數消失不見。

  腳下是柔軟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空,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能讓人道心通透的玄奧氣息。

  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宏偉道場,懸浮在雲海的最深處。

  「好一個騙人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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