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引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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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縷黑氣被碾碎的地方,還殘著一點看不見的涼意。

  蘇林沒急著回答,先在原地踱了兩步,靴底碾過滿地碎星核,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心裡其實正打著腹稿,怎麼跟這幾個腦迴路各有各歪的徒弟把這事講明白。

  跟蘇紅綾講道,等於對著一塊石頭念經。跟顧秋月講,她能給你算出突破一次要花多少靈石。跟楚薇薇講,她大概只關心突破的過程里能不能加點藥引子。

  真難。

  「差在哪。」蘇林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差在這裡頭,有沒有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天地』。」

  蘇紅綾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頭子,我這裡頭就一顆心啊。你說的天地,是什麼玩意兒。」

  「笨。」楚薇薇沒好氣地戳了她一下,隨即又乖巧地轉向蘇林,那雙紫眸亮晶晶的,「師尊,您繼續說,薇薇聽著呢。」

  蘇林懶得理會蘇紅綾那副撓頭的模樣,緩緩開口。

  「金仙也好,天仙也罷,你們現在用的力量,全是借來的。」

  他伸手朝虛空一抓,一縷溫和的仙氣應聲匯入掌心。

  「這天地間充盈著各種法則。你們參悟得深,就能借得多。紅綾借的是重與堅,清雪借的是寒與靜,夕眉借的是仙魔兩道。借得越精妙,你們就越強。」

  「可歸根到底,那力量的根,扎在這方天地里,不在你們自己身上。」

  寒月若有所思。這位女帝一向心思剔透,最先咂摸出了幾分味道。

  「師尊的意思是,那食氣蠱之所以能克制我等,正是因為它吃的就是這份『借來』的根。」

  「正是。」蘇林點頭,眼裡掠過一絲讚許,「它一口下去,把你借的那根線咬斷了,你這金仙的力量,就成了無根之水。」

  「可太乙金仙不同。」

  蘇林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太乙這一境,講究的是自開天地,自成道果。你不再向外借力,而是把畢生所悟的道,在你自己的內世界裡種下去,讓它生根,發芽,長成一棵誰也拔不動的參天大樹。」

  「到了那個時候,你的力量源頭在你自己身上。」

  這番話落下,觀星閣里安靜了片刻。

  顧秋月最先反應過來,那把金算盤下意識地撥了兩下。

  「這麼說,太乙金仙對上食氣蠱,就成了它啃不動的硬骨頭。」她金色的眸子裡閃著精光,「穩賺不賠的買賣。就是這本錢,怕是得下得不小。」

  「你這腦子,除了算帳就不能想點別的。」蘇紅綾嫌棄地瞥了她一眼,隨即又轉向蘇林,一臉的嚮往,「老頭子,那咱們趕緊突破唄。種棵樹而已,我力氣大,多刨幾個坑不就得了。」

  蘇林扶了扶額。

  跟這丫頭是真沒法好好說話。突破太乙在她嘴裡,愣是成了後山刨坑種地。

  「種樹容易。」他嘆了口氣,「難的是樹種。」

  「樹種。」葉幽一直安靜地啃著那根銀色蟒尾,此刻忽然抬起頭,墨綠色的豎瞳里透著好奇,「能吃嗎。」

  「……不能。」蘇林被這丫頭的關注點噎了一下,「那不是真的樹種。」

  他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說得淺白些。

  「想在內世界裡種下道果,光有感悟還不夠。你們的內世界現在還太單薄,是一片剛開墾出來的荒地。想讓道果活下來,得先給這片荒地打好底子。」

  「這底子,需要三樣東西。」

  蘇林伸出三根手指。

  一直癱在半空、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玄清子,聽到這裡,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睜大了。

  「三樣……道基之物。」玄清子的聲音發顫,「你,你竟然連凝聚太乙道果所需的三寶都知道。」

  蘇林側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你也知道。」

  玄清子咽了口唾沫,臉上的掙扎一閃而逝,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開了口。他這條命捏在人家手裡,此刻但凡能派上點用場,多半就能多喘幾口氣。

  「老……老夫知道一些。」玄清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凝聚太乙道果,需三樣至寶。其一為定基之石,其二為養道之水,其三為鎮魂之火。有此三物打底,方能在內世界中撐起一方能容納道果的淨土。」


  「天外天裡,能同時湊齊這三樣的地方,只有一處。」

  「哪處。」蘇林追問。

  玄清子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那眼神里,恐懼與嚮往交織在一起。

  「無極道場。」

  這四個字出口,蘇林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從玄清子那被搜過的記憶殘片裡,恰好掃到過一星半點關於這個地方的東西,只是當時沒細究。

  「說清楚。」

  玄清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無極道場,是上古一位隕落的太乙大能留下的洞天。傳說那位前輩臨死前,將自己畢生的道基感悟連同那三樣至寶,一併封入了道場之中,專門留給後世有緣人突破太乙之用。」

  「那地方每隔萬年才會開啟一次。開啟之時,無數金仙蜂擁而入,只為求得一線突破太乙的機緣。」

  「可是……」

  玄清子的話音一頓,臉色更白了。

  「可是那道場裡兇險異常。裡頭不僅有歷代闖關者留下的怨魂,還有那位前輩設下的重重考驗。這萬年來,進去的金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能活著出來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蘇紅綾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兇險好啊。」她把巨劍往肩上一扛,躍躍欲試,「越兇險的地方,好東西越多。老頭子,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二師姐,你能不能先把命當回事。」楚薇薇翻了個白眼,隨即湊到蘇林身邊,軟聲道,「師尊,這老道說的話,能信幾分。萬一是他故意誆咱們往火坑裡跳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蘇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心念一動,將一縷混沌神識再次探入玄清子的識海。

  玄清子渾身一僵,卻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翻檢自己腦海深處的記憶。

  片刻之後,蘇林收回神識,緩緩搖頭。

  「他沒說謊。」蘇林淡淡道,「關於無極道場的記載,確實刻在他們九天盪魔宗的傳承典籍里。而且……」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而且這道場的開啟之期,就在三個月後。」

  「又是三個月。」洛夕眉輕搖摺扇,那隻白金色的右眼裡閃過一絲玩味,「師尊,您不覺得太巧了嗎。天庭那個什麼登仙大典,也是三個月後。這無極道場開啟,又是三個月後。」

  蘇林聞言,眼神一凝。

  這丫頭心思一向敏銳,這一提醒,倒讓他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你是說,這兩件事有關聯。」

  「不好說。」洛夕眉合上摺扇,慵懶地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但天底下哪有這麼多湊巧的事。登仙大典擺明了是個殺局,專門等著咱們這些新晉金仙去送死。這無極道場偏偏又在……」

  「會不會,」她眯起眼睛,「這道場本身,也是個套。」

  這話一出,觀星閣內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蘇紅綾撓了撓頭,有些跟不上這幾個心眼子多的師妹的思路。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繞彎子。」她煩躁地一擺手,「套不套的,進去砍一遍不就知道了。是好東西咱們就拿,是陷阱咱們就把布陷阱的人揪出來打一頓。」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顧秋月無奈地搖頭,卻又忍不住順著她的話往下想,「不過二師姐這話糙理不糙。咱們現在被架在火上烤,進也是死,退也是死。與其在這兒瞎猜,倒不如主動闖一闖。」

  「闖是要闖的。」蘇林終於開口,一錘定音,「但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瞎撞。」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自己這七個各有各性子的徒弟,那眼神里既有幾分頭疼,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

  「無極道場既然是突破太乙的必經之路,那咱們就非去不可。食氣蠱那關,早晚得過。想過那一關,就得先把太乙金仙的底子打出來。」

  「可這道場裡到底藏著什麼,我們一無所知。」

  蘇林踱到那個還在噴吐黑氣的洞口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所以在動身之前,我們得先弄清楚三件事。第一,這無極道場的入口在哪。第二,那三樣至寶具體藏在什麼位置。第三,歷代那麼多金仙有去無回,裡頭究竟死在了什麼手上。」


  他回過頭,看向癱軟在半空的玄清子。

  「這三件事,你能答幾件。」

  玄清子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就看接下來這幾句話說得中不中聽了。

  「入口……老夫知道。」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道場的入口,在天外天西陲的廢島。每逢開啟之期,那片海域的上空會浮現出一道由星光凝成的天門。持有引星令者,方可入內。」

  「引星令。」蘇林捕捉到了關鍵,「這令牌又從何而來。」

  玄清子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這……這正是老夫此番奉命前來的另一樁差事。」他艱難地說道,「司天宗世代掌管著天外天的星軌推演,這引星令的鑄造之法,便掌握在他們手中。天庭每逢道場開啟,都會向司天宗索要一批引星令,分發給各大宗門的核心弟子。」

  「如今司天宗被滅,這鑄令的秘法……」

  蘇林瞬間明白了過來。

  難怪。

  難怪有人要屠了司天宗。

  不光是為了那食氣蠱巢,更是為了斷絕這引星令的來路。控制了引星令,就等於控制了誰能進那無極道場,誰能突破太乙。

  這背後布局之人的胃口,可真是不小。

  「師尊,您臉色不太好看。」寒月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

  「我在想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蘇林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有人費盡心機屠了司天宗,斷了引星令的來路。這麼一來,能進無極道場的人,就全被那個人攥在了手心裡。」

  「換句話說,誰能突破太乙,誰不能突破,全憑那個人一句話。」

  這話一出,幾個徒弟都是臉色一變。

  「好深的算計。」洛夕眉那隻白金眼裡寒光一閃,「這是想把整個天外天的晉升之路,都握在自己手裡。」

  「那咱們豈不是沒令牌,進不去了。」蘇紅綾急了。

  「誰說沒有。」蘇林淡淡開口,目光落回了玄清子身上,「他不是剛說了嗎,天庭會向各大宗門分發引星令。他既然是奉命前來查探,身上多半就帶著。」

  玄清子的身子猛地一顫。

  那眼神里的掙扎,幾乎要滿溢出來。

  蘇林也懶得再跟他兜圈子,抬手朝他一招。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玄清子的身軀拉近,隨即,一枚散發著淡淡星輝的青色令牌,從他的儲物法器中飛了出來,穩穩落入蘇林掌心。

  令牌通體溫潤,上面刻著繁複的星軌紋路,一股玄奧的氣息緩緩流轉。

  「果然。」蘇林把玩著手中的令牌,神色平靜,「一枚。不夠。」

  他抬眼看向玄清子,那目光平淡,卻讓老道渾身發毛。

  「你們宗門這次來了那麼多人,引星令,應該不止這一枚吧。」

  玄清子的臉,徹底垮了下來。

  「這……這令牌乃是天庭機密之物,每一枚都登記在冊,與持令者的神魂氣息綁定。」他絕望地解釋著,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燭,「除了老夫這一枚是主令,能重新烙印氣息,其餘的……其餘的都是死令,認人不認令啊。」

  「死令不死令的,交給薇薇不就行了。」楚薇薇忽然笑眯眯地開口,那雙紫眸里透著幾分詭異的光,「什麼神魂綁定,在薇薇的化魂散面前,都是能重新捏的軟泥巴。師尊,您把那些死令都搜刮過來,薇薇保管給您洗得乾乾淨淨。」

  這丫頭的話音剛落,玄清子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一個能把神魂烙印當軟泥捏的藥修,這種存在,簡直比那食氣蠱還要邪門。

  蘇林卻是眼前一亮。

  有這麼個萬能的鑰匙徒弟在,倒是解決了大麻煩。

  「聽見了?」蘇林重新看向玄清子,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把你身上,還有你那些死在外頭的手下身上的引星令,全都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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