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弦音殺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林看著這個小瓶,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你那玩意兒離我遠點。」

  「哎呀,師尊您怎麼老不信薇薇。」楚薇薇委屈地癟嘴,「這回真是安神的,不信您問七師妹。」

  慕清雪站在門邊,淡藍色的眸子掃過那小瓶,點了點頭。

  「沒毒。」

  得了這句保證,蘇林才勉強接過來聞了聞。確實是安神的香,裡頭還混著點凝神草的清冽。

  「行了,都散了吧。」蘇林把小瓶放在桌上,「別擱這兒圍著我,該幹嘛幹嘛去。」

  幾個徒弟對視一眼,誰都沒動。

  「師尊。」寒月忽然開口,語氣少了平日裡那股端著的勁兒,「昨夜那鐘樓里的事,您是不是放在心上了?」

  蘇林抬眼看她。

  這大徒弟心思細,什麼都瞞不過她。

  「沒放心上。」他淡淡道,「只是覺得這城主的手段,有點過了。」

  「過了就砸。」蘇紅綾在旁邊直接接話,「等收拾完那十一個親衛,順道把那破鐘樓也拆了。把裡頭那些魂都放出來,省得在那兒受罪。」

  「二師姐說得對。」楚薇薇難得跟她統一戰線,「薇薇也看不慣。那些人都死了這麼久了,還被人逼著說話,想想就可憐。」

  蘇林端著粥碗,沒接話。

  他心裡盤算的,比這幾個丫頭想的要複雜得多。

  那鐘樓里鎖著的,不是一個兩個。是幾十萬道。這幾十萬道魂裡頭,有多少是真心想留下來陪家人說話的,有多少是被強行扣下來的,這帳根本算不清。

  更麻煩的是,這幾十萬道魂都是清嵐城主的根基。

  動了這根基,就是直接跟這位太乙金仙翻臉。

  翻臉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對這清嵐城主的底細,還是一抹黑。

  溫子安說,清嵐城主在閉關。

  可誰知道這閉關是真閉關,還是在暗處盯著呢。

  萬一他帶著幾個徒弟拆了鐘樓,那位太乙金仙當場跳出來,到時候連天罡星君那十一個親衛都還沒等到,就得先跟城主幹上一架。

  這買賣,不划算。

  「師尊,您在想什麼呢?」顧秋月湊過來,金色的眸子轉了轉,「是不是在想怎麼對付清嵐城主?」

  「想是在想。」蘇林放下碗,「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先等溫子安那邊的消息。」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一根細若髮絲的音律絲線,貼著窗沿滑了進來,末端繫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蘇林伸手接過,展開來看。

  紙上只有一行字。

  「人已在路上。三日後到。」

  他把紙條遞給寒月。

  「通知下去,準備收網。」

  寒月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三日。」她緩緩道,「倒是比預想的快。」

  「快點好。」蘇林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那座青銅鐘樓上,「省得夜長夢多。」

  顧秋月在旁邊撥弄著算盤,珠子打得啪啪響。

  「師尊,十一具屍體,咱們要怎麼分工?二師姐負責定住,老三負責下毒…」

  「你負責撿漏。」蘇林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那當然。」顧秋月美滋滋地應下,「徒兒最擅長這個。」

  蘇紅綾扛著劍走到蘇林身邊,紅色的豎瞳盯著那座鐘樓。

  「老頭子,那鐘樓真不管?」

  「管。」蘇林轉過身,「但得等個合適的時機。」

  他走回桌邊,端起那碗已經涼了大半的粥,一口氣喝完。

  「這幾天都老實點,別在城裡惹事。等那十一個進了城,溫子安會配合咱們關門。到時候想怎麼鬧,隨你們便。」

  楚薇薇眼睛一亮。

  「那薇薇可以把新調的毒都試一遍?」

  「可以。」

  「太好了!」楚薇薇歡呼一聲,抱著那堆瓶瓶罐罐就往外跑,「薇薇這就去準備!」


  蘇林看著她那副興奮勁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丫頭對毒的執念,比對他這個師尊的執念還要深。

  接下來的三天,弦音城表面上風平浪靜。

  街道上依舊是那副井然有序的模樣,修士們步履從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可暗地裡,已經暗流涌動。

  溫子安在靜音坊里調動著手裡所有的暗線。

  那些原本散布在城內各處的探子,全都被他悄無聲息地撤到了外圍。

  城門的守衛換了一批。

  新來的守衛個個都是溫子安的心腹,表面上還是例行檢查,實際上已經把整座城變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籠子。

  蘇林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帶著幾個徒弟,把弦音城裡所有的陣法節點都摸了個遍。

  顧秋月拿著從溫子安那兒拿來的城防圖,在上頭標標畫畫。

  「師尊,這弦音殺陣的陣眼有十二個。」她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其中九個在城主府,剩下三個分別在東西南三個城門。溫子安說,城主府那九個他能控制,但城門那三個不在他手裡。」

  「城門那三個,讓溫子安想辦法拖住就行。」蘇林看著圖,手指在上頭點了幾下,「這十二個陣眼,只要同時觸發,整座城的殺陣就會全面啟動。到時候別說那十一個親衛,就算是太乙金仙,也得被困在裡頭。」

  「那咱們呢?」慕清雪在旁邊問。

  「咱們?」蘇林笑了笑,「咱們就在這殺陣裡頭,陪他們玩。」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在場幾個徒弟都聽出了裡頭那股子狠勁兒。

  這是打算把自己也當餌,徹底斷了那十一個親衛的退路。

  「師尊這招夠狠。」洛夕眉搖著摺扇,那隻白金色的異瞳里閃著興奮的光,「本尊喜歡。」

  第三日。

  辰時末。

  城門外,出現了十一道氣息。

  那十一道氣息來得極快,像是十一道流光,從虛空中撕裂出一道裂縫,直奔弦音城而來。

  城門守衛照例上前盤查。

  為首的那道黑袍身影,連話都懶得說,直接甩出一塊暗金色的令牌。

  「天罡星君座下,奉命前來緝拿要犯。閒雜人等,退下。」

  守衛接過令牌,臉色瞬間變了。

  他連滾帶爬地退到一邊,顫抖著打開了城門。

  十一道身影魚貫而入。

  為首那人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這座銀光閃爍的城池。

  「景霆就是在這裡失蹤的?」

  「是。」旁邊一名身材矮胖的黑袍人低聲回答,「據溫執事回報,景霆大人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東的萬化宮遺蹟。那裡頭有埋伏,景霆大人陷進去了。」

  「萬化宮。」為首那人冷笑一聲,「石尊的破地方,能有什麼埋伏。景霆那廢物,怕是被人一鍋端了。」

  他話音剛落,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諸位遠道而來,溫某有失遠迎。」

  溫子安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那張儒雅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看著就讓人挑不出刺。

  「溫執事。」為首那人眯起眼睛,「你在星君面前報的,可是景霆被困。現在人呢?」

  「諸位息怒。」溫子安拱了拱手,「景霆大人確實被困在萬化宮裡。溫某這幾日動用了所有手段,總算把他救了出來。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景霆大人受了重傷,此刻正在城主府養傷。」溫子安嘆了口氣,「那埋伏他的人,手段極其毒辣。不僅奪了石尊的傳承,還把景霆大人的修為廢了大半。」

  「什麼?!」

  為首那人臉色驟變。

  「人在哪兒?帶本座去看!」

  「請隨溫某來。」溫子安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朝著城中心走去。

  十一道黑袍身影跟在他身後,氣勢洶洶。

  街道兩旁的行人紛紛避讓,遠遠地看著這一行人,眼神裡帶著畏懼。


  溫子安走在最前頭,摺扇在掌心慢慢轉著。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魚,進籠了。

  清心閣。

  蘇林站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那一行黑袍身影上。

  「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屋裡幾個徒弟。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蘇紅綾扛著劍,躍躍欲試。

  「隨時可以動手。」楚薇薇抱著一堆瓶瓶罐罐,笑得甜美。

  「孤已就位。」寒月端坐在椅子上,紫金鳳袍紋絲不亂。

  蘇林點了點頭。

  「那就等溫子安的信號。」

  他話音剛落,窗外又飄進來一根音律絲線。

  末端繫著的,不是紙條。

  是一枚小小的銀色哨子。

  蘇林接過來,放在掌心看了看。

  「這是城主府的集結哨。」景霆站在角落裡,低聲解釋,「一旦吹響,全城的守衛都會朝著哨聲方向集結。溫子安這是要借城主府的力量,把那十一個人困住。」

  「聰明。」蘇林把哨子收進袖口,「等他們到了城主府,我們就動手。」

  遠處。

  溫子安帶著十一個黑袍人,已經走到了城主府門前。

  那座恢宏的府邸立在城中心,通體由白玉築就,門前矗立著兩尊巨大的石獸。

  「諸位,請。」溫子安推開府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為首那人冷哼一聲,大步邁了進去。

  其餘十人緊隨其後。

  就在最後一人踏入府門的瞬間,溫子安手腕一翻。

  那枚銀色的哨子,出現在他指尖。

  他把哨子放在唇邊,輕輕一吹。

  一道尖銳的哨聲,瞬間響徹全城。

  十二個陣眼,同時亮起。

  弦音殺陣,全面啟動。

  整座弦音城上空的流雲石折射出刺目的冷光。那些原本輕柔的音律波動在這一刻徹底狂暴,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切割網,牢牢罩住了城中心的那座白玉府邸。

  蘇林端著茶杯的手穩如泰山。杯麵上的水紋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弦斷了。」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理了理青衫的袖口,「走吧,去收帳。」

  「早就等不及了!」蘇紅綾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黑劍,扛在肩膀上,「老娘這手指頭都快憋出繭子了,總算能找幾個大活人練練這石化的手藝。」

  楚薇薇也跟著蹦了起來,手裡捏著幾個顏色詭異的藥瓶,紫色的眼眸里滿是雀躍。

  「二師姐你可得悠著點。別把人全都砸成石頭渣了,薇薇還需要幾具備用的血肉拿來試新藥呢。昨晚剛調出來的方子,還沒見過成效呀。」

  「你那藥吃下去連骨頭都不剩,算盤還怎麼打?」顧秋月抱著金算盤,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咱們可是說好了的,骨骼歸我煉器,內丹我拿去賣錢。你們倆別給我全霍霍光了!」

  蘇林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這三個丫頭為了幾具還沒咽氣的屍體分配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見者有份。別在路上就打起來。」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走上流雲石鋪就的街道。

  外頭的攤販和行人早就跑得沒影了。清嵐城主的弦音殺陣一旦啟動,普通修士根本不敢在街上多待半息。整條長街空蕩蕩的,只有銀色的花朵在風裡瑟瑟發抖。

  城主府的白玉大門此刻敞開著。

  溫子安搖著玉骨摺扇,站在門檻裡頭。素色的長衫上連一滴血星子都沒沾,只有扇骨的邊緣沾著一點暗金色的液體。

  他看著閒庭信步走來的蘇林,笑得如沐春風。

  「蘇城主,來得真準時。貨都給您扣在天井裡了。」

  蘇林邁過門檻,目光掃向府邸中央的天井。

  那裡頭的景象,堪稱是一副精美的屠宰畫卷。

  十一名身披黑甲的天罡親衛,此刻被成千上萬根肉眼難以捕捉的音律絲線死死縛住。那些絲線鋒利無比,深深勒進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里,切開鎧甲,割入血肉。

  暗金色的血液順著絲線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白玉地磚上。

  他們甚至發不出完整的慘叫。因為咽喉也被絲線纏繞著,只能發出漏風的嘶嘶聲。

  「溫子安!你這叛徒!」

  為首的那名親衛首領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素衫男子。他拼命催動體內的太乙法則殘留,試圖崩斷那些絲線,可越是掙扎,絲線勒得越深。

  溫子安收攏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這話說的。溫某隻是個生意人,誰給的價碼高,溫某就替誰辦事。星君他老人家三萬年不漲月錢,溫某總得給自己找條活路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