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那個歸你了,別咬壞了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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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雕琢的天井裡,空氣陡然變得粘稠起來。

  細若遊絲的音律法則是透明的。它們在溫子安吹響哨子的剎那,交織成了一張沒有死角的巨網,兜頭罩向那十一名天罡親衛。

  流雲石板的縫隙里滲出點點冷藍色的微光。這些光暈隨著殺陣的啟動,呼吸般起伏著。

  「收。」溫子安搖著玉骨摺扇,笑得如沐春風。

  絲線猛地收緊。

  料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面卻並未出現。被困在最中央的奚岩猛地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布滿了青筋。他沒有去管那些已經勒進護體罡氣的鋒利絲線,反而一把扯下了脖頸上掛著的一枚暗金色玉符。

  一把捏碎。

  刺目的暗金光芒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那碎裂的玉符中狂涌而出。

  那種屬於太乙金仙的狂暴本源,強行撐開了一個方圓數丈的真空地帶。那些無堅不摧的音律絲線碰上這股光芒,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崩斷聲,一根接一根地斷裂開來。

  「溫子安,你這吃裡扒外的叛徒!」奚岩嘶聲怒吼,手裡憑空多了一柄暗金色的長槍,「星君早料到這弦音城裡有詐,賜了這道太乙護身符,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十一名親衛同時掙脫束縛。

  他們身上雖然掛了彩,但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殺意瞬間掀翻了天井裡的幾座石雕盆景。十一道金仙后期大圓滿的氣息交匯在一起,壓得頭頂那片虛空都泛起了層層褶皺。

  「哎喲,還能掙開?」

  蘇紅綾蹲在台階上,正百無聊賴地用黑劍戳著地磚。一見這陣勢,她非但沒慌,反而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太好了!」她把那柄寬得離譜的巨劍往肩膀上一扛,紅色的豎瞳里冒出狂熱的火星,「老娘正愁這網子勒得太緊,待會兒打起來沒意思呢。你們可得撐久點啊!」

  「二師姐,你別把人全搶光了。」楚薇薇在旁邊急得直跺腳,手裡已經捏滿了一把花花綠綠的小藥瓶,「薇薇昨晚剛調出來的『蝕骨化春散』還沒找人試過呢。留幾個完整的給我呀。」

  「你那藥吃下去連骨頭都不剩,我的材料還要不要了?」顧秋月抱著金算盤,眉頭皺得老高,「內丹、完整的脊骨、還有護心毛。都給我悠著點打,打壞了扣你們這月的伙食費!」

  這三個人就這麼站在殺氣騰騰的十一名頂尖高手面前,旁若無人地分配著戰利品。

  奚岩眼角劇烈抽動。

  他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獵物。

  「殺了他們!」

  奚岩長槍一抖。槍尖帶起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鋒芒,直奔看戲的蘇林和溫子安而去。剩下的十名親衛則默契地分散開來,結成一個絞殺陣型,撲向那幾個女修。

  蘇林端坐在石階上,連躲的意思都沒有。

  他端起手邊的涼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師尊喝茶,別讓這些腌臢東西揚起的灰掃了興致。」

  寒月端坐在側。那一襲紫金鳳袍迎風鼓盪。她連手指都沒抬,只是冷冷地瞥了那道暗金鋒芒一眼。

  九條金燦燦的皇道龍影憑空浮現。

  龍影交錯盤旋,化作一面堅不可摧的金色氣牆。奚岩那足以洞穿山嶽的一槍扎在氣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音,連一道裂縫都沒能留下,反倒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

  「什麼?!」奚岩滿臉駭然。

  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身後的戰場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孫子們,吃老娘一劍!」

  蘇紅綾大笑著衝進了人堆。她根本不講究什麼招式,掄起那柄沉重的黑劍就當成鐵板用。

  兩名親衛左右夾擊,手裡揮舞著制式的短刃。這些兵刃的鍛造工藝透著天庭流水線的規整感,刃口閃著淬過毒的藍光。

  就在刀鋒即將碰到蘇紅綾的瞬間。

  她空出的左手隨隨便便往前一指。

  「定。」

  石尊的法則烙印在她指尖閃爍。那兩名親衛的動作陡然僵住,連同他們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一塊凝固的膠木。半邊身子瞬間覆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石質紋理。

  「碎吧你!」

  黑劍呼嘯而過。

  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摔碎劣質瓷器的悶響。兩名金仙后期的修士連人帶甲,被生生拍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碎石塊,在白玉地磚上滾落得滿地都是。


  「嘖,力氣用大了。」蘇紅綾甩了甩手腕,「這石頭不夠結實啊。」

  另一邊。

  楚薇薇提著月白色的裙擺,像只在花叢里穿梭的蝴蝶,靈巧地避開兩名親衛的夾擊。

  「兩位大哥,別追得這麼急嘛。」

  她笑盈盈地轉過身,雙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拍。一蓬淡紫色的粉霧順著風勢瀰漫開來。

  那兩名親衛躲閃不及,一頭扎進了粉霧裡。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天井的空氣。

  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這粉霧面前,脆弱得就像烈日下的雪花。紫霧沾上皮肉,鎧甲連同肌膚開始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暗紅色的血水混著膿液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哎呀,化得也太快了。」楚薇薇蹲在一旁,掏出小本子認真記錄,「看來這『化春散』的劑量還得再調調,死得太快就看不到抽搐的反應了呢。」

  顧秋月踩著一雙精緻的軟靴,在戰場邊緣瘋狂遊走。

  她手裡的金算盤已經變成了一件致命的鈍器。一名被寒月的龍氣震傷的親衛剛剛爬起來,迎面就挨了重重一算盤。

  金色的算珠砸在面門上,把那親衛砸得眼冒金星。

  「別動。」顧秋月手法極其熟練。她並指如刀,直接刺入那親衛的丹田,用力一摳。

  一顆沾著血絲、散發著濃郁仙氣的金仙內丹落入她的掌心。

  「品相完好,能賣個八千上品仙石。」顧秋月滿意地把內丹收進專門的寒玉匣子裡,轉身又去尋找下一個目標,「老四,那邊那個歸你了,別咬壞了骨頭!」

  葉幽蹲在角落的廊柱上。

  她墨綠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一個正試圖從半空逃跑的親衛。

  無數根粗壯的墨綠色藤蔓從她背後狂涌而出,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見。藤蔓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直接把那名親衛捆成了個粽子,狠狠拽回地面。

  藤蔓上的吸盤張開,露出裡面細密的利齒。

  咀嚼的聲響在天井裡迴蕩,聽得人頭皮發麻。那親衛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身上的仙元和氣血被瘋狂抽乾,沒過幾息就變成了一具乾癟的空殼。

  「太老了。」葉幽吐掉一截啃不動的護心甲,面無表情地評價,「肉有點柴。」

  洛夕眉站在安全地帶,搖著摺扇,萬魂幡在她頭頂緩緩展開。

  黑白交織的鎖鏈如同靈蛇般探出,把那些剛剛身死、還未來得及消散的神魂盡數捲入幡中。

  「這等品相的魂魄,拿來填我的主陣眼倒是剛好。」她笑得花枝亂顫,「師尊,這趟買賣真是做得舒坦。」

  整個戰鬥過程,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十名親衛。

  兩個變成了石頭渣,兩個化成了一灘水,剩下的要麼被摳了仙丹,要麼被吸乾了氣血。滿地狼藉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殘忍。

  奚岩握著長槍的手在劇烈顫抖。

  他孤零零地站在天井中央,看著周圍那些死狀悽慘的部下,眼底的瘋狂終於被一種深深的絕望所取代。

  他們把這長廝殺當成了一場集市上的採購,分工明確,各取所需。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漫不經心,比任何殘忍的折磨都更讓人崩潰。

  「溫子安!」

  奚岩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他已經不去管蘇林了,調轉槍頭,連人帶槍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閃電,直撲站在門口的溫子安。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這叛徒墊背!」

  溫子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嘆了口氣,手腕輕輕一翻。那把玉骨摺扇在他掌心展開,扇面上浮現出繁複的音律符文。

  「奚大人,做買賣講究個和氣生財。您這脾氣,太暴躁了。」

  他把摺扇往前一送。

  那些音律符文在半空中化作一面無形的盾牌。長槍刺在上面,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切割音。火星四濺,溫子安被巨大的衝擊力推得往後滑了半尺,但穩穩地接住了這搏命的一擊。

  「你以為你擋得住?!」奚岩雙目充血,體內的氣血開始逆流,顯然是要拼著自爆也要同歸於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輕飄飄地搭在了那杆暗金長槍的槍桿上。


  狂暴的暗金能量在接觸到那隻手的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底氣,瞬間啞火。

  蘇林站在奚岩身側,神色平淡。

  「咔噠。」

  由九天玄鐵打造的制式長槍,竟然被他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捏斷成了兩截。

  奚岩受到氣機反噬,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倒在白玉地磚上。

  戰鬥徹底結束。

  風吹過天井,捲起幾片被切斷的銀色花瓣。

  蘇林拿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塵。

  「溫執事,這下清淨了。」他把髒了的帕子隨手丟在一旁,「這人我留了個活口。你剛才說,他有個軟肋被星君扣著,對吧。」

  溫子安收起摺扇,理了理有些發皺的袖口,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的笑。

  「蘇城主好手段。」他點頭,「是。他的徒弟被鎖在十曜宮的魂鏡里。」

  蘇林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奚岩。

  這親衛首領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他死死咬著牙,眼底的那一絲裂縫再也藏不住了。

  「我知道你不怕死。」蘇林蹲下身,語氣像是在跟他商量今晚吃什麼菜,「不過你死了,你那個徒弟在星君手裡,估計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奚岩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你想怎麼樣。」他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很簡單。」蘇林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告訴我天罡星君的具體位置,還有他那十曜宮的底細。我保證,等我去拆那座廟的時候,順手把你徒弟撈出來。」

  天井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楚薇薇拿著本子在旁邊補記數據,蘇紅綾正用劍尖扒拉著地上的石塊。那種怪異的日常感與血腥的現場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荒誕的畫面。

  奚岩閉上了眼睛。

  防線徹底崩塌。

  「他在天外天中樞,十曜宮。」奚岩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透著疲憊,「宮裡有十二面鏡子,連著我們十二個人的神魂。星君很少出來,他靠那些鏡子掌控所有的情報。」

  「好。」蘇林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轉過頭,看向溫子安。

  「溫執事,這筆帳算清楚了。接下來,咱們該談談城裡那座鐘樓的事了。」

  「蘇城主,這跨度未免太大了些。」溫子安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無奈,「您剛把星君的人切成塊,轉身又要去拆清嵐城主的命根子。溫某這小本生意,實在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顧秋月在旁邊撥弄著算盤,金色的眸子斜睨過去。

  「溫執事這話說得就不地道了。我們這叫多元化經營,既然都在城裡,順手的事。跑兩趟多費鞋錢。」

  「這可不是費鞋錢的事。」溫子安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親衛屍體,「鐘樓里鎖著幾十萬道魂,那是清嵐城主的成道之基。您要是動了那裡,城主拼了命也會把咱們全填進陣眼。」

  蘇林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他拼命是他的事。我就問一句,溫執事手裡,有沒有那座鐘樓的結構圖?」

  溫子安沒吭聲。

  他在權衡。

  把天罡星君的親衛賣了,他還能藉口是被這幫凶神惡煞脅迫,事後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過去。可要是幫著外人去拆自家城主的命根子,那就是徹底把後路給斷了。

  「溫執事猶豫了。」洛夕眉搖著摺扇,白金色的異瞳里滿是看戲的愉悅,「剛才賣星君的時候那般果斷,怎麼到了自家城主這兒,反倒念起舊情來了?」

  「這不是舊情。」溫子安苦笑,「是風險評估。天罡星君隔著無盡星海,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可清嵐城主就在內院閉關,溫某這副身子骨,經不起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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