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空庭聞梨語,猶似舊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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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行之推開院門,院中那棵梨樹枝葉晃動,像是在歡迎他回來。

  樹下的木桌旁,風華吊兒郎當翹著腿,旁邊坐著的聞梨正在同他說笑。

  聽到聲響,兩人同時看過來。

  「行之回來了。」

  「裴行之,你這次去了很久。」

  他自然地走過去坐下,只是在他坐下的瞬間,那兩人的身影便散了,桌上只餘一層淺淺的雪花。

  裴行之若無所覺地開始整理起院子,一年沒回來,院中的那些靈花枯萎的葉子需要修剪了,一直忙活到晚上他才停下。

  夜空星星點點,他沒有回屋裡,而是靠坐在梨樹下,望著天上的月亮喝著浮生夢。

  聞梨的身影出現在他身邊,緊挨著他坐下。

  裴行之轉頭望著她半晌,低聲說:「我想你了。」

  少女眼眸彎彎:「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啊。」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裴行之默了默,指尖摸上左手契約戒,嘗試著取了一下,戒指紋絲不動。

  他笑了笑說:「我相信。」

  梨樹第一次開花的那天,他才敢嘗試去取戒指,發現取不下來的時候,他哭笑了很久。

  月上中稍,青年躺在梨樹下睡了過去,潔白梨花飄落在他的身上。

  長夢不醒,他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梨花花瓣已經蓋了一層又一層,將他整個人淹沒。

  後來的時間,他每日都待在落雪之巔。

  時間緩緩流過。

  青年細心照料著梨樹,這棵樹又花開十載。

  ……

  莫家。

  裴行之站在花園中,看著那棵梨樹發呆。

  莫輕離緩步走來:「又在想她。」

  六十年如一日,他每年都會來看這棵梨樹。

  好久後,裴行之像是才聽到聲音,轉頭問:「師兄,你從前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莫輕離微微搖頭,「我不知道。」

  兩人望著花園靜立許久。

  裴行之看著手上的契約戒,忽然道:「這兩年偶爾會出現一些奇怪的感覺。」

  莫輕離:「關於時光?」

  「師兄也發現了?」

  莫輕離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她吧。」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莫輕離看向身旁神情晦澀的人,淡笑道:「你也想來一次?」

  裴行之斂眸沉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莫輕離也不在意,隨意道:「十年前你去哪了?」

  「找她。」

  「找到了嗎?」

  「沒有。」

  莫輕離:「還會找嗎?」

  裴行之:「會。」

  頓了頓,他問:「師兄不想勸我?」

  這些年藥玄文柔他們偶爾會勸說他兩句,讓他放下,但是他都當沒聽到。

  「勸你幹什麼?」莫輕離覺得好笑,「況且,我並不認為你會聽我的。」

  裴行之笑了下,靜靜看著那棵梨樹。

  直到日頭漸晚,他才離去。

  ……

  青雲宗演武場。

  黑衣女子隨意坐在台階上,抬頭望著頭頂的靈花樹,手裡晃著半瓶浮生夢。

  「聞梨,今年你又二十歲了。」

  一名穿著暗沉紫衣的女子走來,挨著她坐下,「喝酒怎麼不叫我?」

  葉舞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你這段時間不是很忙嗎?」

  全棲遲晃了晃酒瓶,「陪你喝一瓶酒的時間還是有的。」

  葉舞往後望了望她來的方向,說道:「從藥靈峰迴來的。」

  全棲遲拿著酒瓶的手頓了頓,「師叔的帳本堆積了,我去幫幫忙。」


  「嗯。」葉舞點頭,沒說什麼。

  兩人碰了碰杯,你一言我一語聊著。

  「時間過得好快啊。」葉舞悵然感嘆,「一晃已經過了六十年了。」

  「是啊,好快啊。」全棲遲聲音低沉。

  光陰一晃六十年,謝無憂多年前成了青雲宗弟子,還拿了一屆擢仙試的榜首,似乎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不,有一個人沒有。

  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遠處經過的青年,一眼看去,那人身上就像落雪之巔的雪一樣,只剩白色。

  全棲遲收回目光,轉頭問:「過幾天準備去哪?」

  「長霽澤。」葉舞神情微冷,「我會將那個人找出來的。」

  這些年確實發現了一些行蹤不明的人,那幾個人都被帶回了青雲宗,仔細查探過後,發現那幾人身上確實帶著一塊詭異的異魂。

  因為暫時無法拔除,於是就只能留在宗門內,派人好生看管著。

  葉舞注意到全棲遲有些煩躁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幾個宗門的人又來了?」

  說起這個全棲遲眉心狠狠皺起,語氣很是鬱悶:「真的麻煩死了。」

  她道:「都說了多少次了,這人清醒得很,他們就是不信,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次,都懶得打發。」

  這說的是裴行之。

  儘管他因為這些年平的那些暴亂,讓他有了劍仙之名,但其它宗門的人總是擔心他身上的心魔爆發。

  從前一個辛覺因為心魔搞出的事情就讓他們糟心得不行,現在又出了一個,而且還是個渡劫,有好幾個宗門的人立時聯名說要將裴行之限制起來,不說關起來,但起碼不要讓他隨意出入青雲宗。

  對於這件事,全棲遲給出的回應就是和稀泥,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

  反正有人來就請對方喝杯茶,然後將人客客氣氣請下山。

  後來他們似乎被青雲宗的這種敷衍態度激怒了,口不擇言:「我看你們就是在包庇魔頭!」

  全棲遲呵呵冷笑:「你家魔頭年年下山平亂做好事,您是不是忘了,前段時間出現大妖那次,他可還救了你家弟子。」

  那長老頓時被噎住,固執地說:「反正放任他如此就是不行。」

  全棲遲當場就翻了個白眼,「那你去和他打吧,贏了你就把他關起來,哦,忘了,您老人家現在才化神,打不過他。」

  當時就把那長老氣得臉紅脖子粗,差點一口氣沒上得來。

  全棲遲根本不管,和善地又將人送出了門。

  葉舞看著身邊的紫衣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些年辛苦你了。」

  從前她喜歡的是打打殺殺,現在卻將自己拘在宗門內,成為了第二個全衡。

  全棲遲勾上葉舞的肩膀,說:「你也辛苦。」

  兩人安靜地喝了會酒。

  全棲遲望著遠處的山,不知為什麼,忽然道:「上一次,你應該沒有來這裡吧?」

  葉舞一怔,回答:「沒有。」

  全棲遲轉頭看她,「這次因為什麼變了呢?」

  葉舞聳了聳肩,「你心裡不是清楚嗎?」

  全棲遲默了良久,說:「不知道師弟怎麼樣?」

  ……

  青夏皇城。

  虞景珩站在廊檐下,望著滿園的梨樹。

  這是他弟弟平時最愛來的地方,這滿園子的梨樹也是他一棵棵種下的。

  每次虞子嘉來這裡,虞景珩就知道他是想他青雲宗的朋友們了。

  後方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哥,原來你在這。」

  虞景珩回頭看著滿頭大汗的虞子嘉,有些詫異:「你怎麼了?」

  「我……」虞子嘉張了張嘴,卻只道,「你在這就好。」

  虞景珩不明所以,不過還是溫和回答:「在呢。」

  虞子嘉緩了口氣,低聲道:「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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