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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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推開那扇門,裴行之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期待。

  「你這次怎麼回來這麼早?」少女坐在鞦韆下,一身青綠裙裾晃啊晃。

  他沒有回答,習以為常地走過去站在後面為她推鞦韆。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高興。」聞梨秀眉微蹙。

  裴行之低聲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不知道,」她嘟囔著,「你能笑笑嗎?」

  他自然地露出笑容,左邊臉頰浮現出一個溫柔的梨渦。

  聞梨立馬站起來對他伸手,他亦對她傾身。

  少女白皙的手輕揉著他的臉,「這樣才對,最喜歡你的梨渦了。」

  「那我多笑笑,你……」裴行之頓了頓,垂下眼眸,「你能來夢裡看看我嗎?」

  聞梨乖巧地歪了歪頭,不解道:「為什麼是夢裡?裴行之,我說了很多次了,我一直在你身邊哦。」

  裴行之不說話了。

  她牽著他的手一起坐在鞦韆上,姿態依戀地靠著他的肩膀。

  裴行之長睫輕顫,聲音極低:「聞梨,你已經離開我很久了。」

  尋常人生一載,生老病死六十年,修行之途卻漫漫。

  十七歲遇見她,三年多陪伴,彈指一揮。

  可她卻已經離開他三個二十年了。

  在他的記憶中,她始終如一。

  或者說,是他永遠渡不過她的二十歲。

  「今年你二十歲了,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嗎?」

  聞梨想了想,眼前一亮:「我想看你舞劍,就像在青夏的時候。」

  「好。」

  青年起身,手執著一把淺褐色的木劍,身形飄忽,劍光輕柔。

  鞦韆上少女安靜地望著,她噙著微笑,像一隻停在畫卷上的蝶。

  周圍的花朵顫動,白色花瓣被劍意微風揚起,一切都是那麼安靜美好。

  直到一聲細微的啪嗒聲響起。

  裴行之身體驟然僵住,他的目光循著那一聲輕響看去,那枚瑩白色的契約戒從他的指尖脫落,無聲地滾入層層疊疊的白色花瓣里。

  這像是某種預兆。

  梨樹枝幹突然搖晃起來,無數的花瓣落下,狂風捲起,吹散了幻境。

  不過十息時間,那棵梨樹就開始枯萎。

  裴行之站著一動不動,神情異常平淡,靜靜地看著它的乾枯,內心一片空寂,甚至沒起一絲波瀾。

  「終究還是,什麼都留不住……」

  藥靈峰,藥玄看到門口那幾棵梨樹突然枯了,人都傻了。

  「小白!」

  雲既白聽到聲音跑出來,看到那枯萎的樹同樣一愣,「這下完了。」

  這幾棵樹都是落雪之巔那棵的種子,現在這樹枯死了,那棵……

  兩人連忙往落雪之巔趕去,路上藥玄收到了長明殿弟子傳來的消息,內容是裴行之的命燈暗了。

  原本在這幾十年是很常見的事,不過那弟子想起最近那位師叔都在宗門裡,按理說沒有危險,命燈卻突然暗了實在蹊蹺,所以就給藥玄發了消息。

  等兩人趕到落雪之巔的時候,剛好和全棲遲碰了個面。

  雲既白一驚:「你門口的樹也枯了?」

  全棲遲同樣震驚:「你那裡也是?」

  三人推門而入,下意識去屋裡找人,但是屋裡空空蕩蕩。

  「這裡!」全棲遲喊道。

  只見那棵枯萎的梨樹下,層層疊疊的花瓣中一隻左手露了出來。

  藥玄瞬間感應到了裴行之身上濃重的死氣,皺緊了眉頭,「沒想到這傻孩子的死劫是這樣。」

  雲既白神情焦急,下意識問:「哪樣?」

  藥玄淡淡吐出兩個字:「心死。」

  雲既白同全棲遲一邊將人從花瓣里刨出來一邊問:「之前不還好好的嗎?」

  藥玄的目光掃過那人空蕩蕩的左手,抿唇道:「他的契約戒掉了。」

  又指了指那棵樹,「樹也死了。」


  可以說,這兩樣東西是裴行之活著的根本,現在都沒了,可不就是心死。

  「師叔你想想辦法啊!」全棲遲急聲催促。

  藥玄嘆息,只能餵了一堆上好的丹藥給他,然後無奈攤手。

  生死之劫,九死一生。

  旁人能做的努力少之又少。

  全棲遲煩躁地揪著頭髮,氣呼呼地,「我真是受夠了!」

  她轉身大步出了房間。

  「師妹……」雲既白追出去,卻看到她彎腰在院子裡找什麼東西,「你在幹什麼?」

  全棲遲翻著那些花瓣,頭也不抬道:「給他找戒指,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雲既白怔了一下,隨後也開始找了起來。

  藥玄心中思考半晌,將一些造幻境的丹藥塞進裴行之嘴裡,他嘆道:「作用不大,聊勝於無吧。」

  沒過一會,全棲遲拿著那枚戒指進來,將戒指套在他的手上。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三個人站在房間裡乾瞪眼。

  藥玄轉頭看了眼寂靜的院落,微微搖頭,神情晦暗至極,「偌大的落雪之巔,當真是一個人也留不住嗎?」

  ……

  長霽澤,落花宮禁地。

  玄冰鑄造的玉床上,繚繞著千年不散的寒氣。

  一位身著淺青色衣裙的少女閉目沉睡,衣衫上的花紋在輝光下若隱若現。

  忽然,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少女目光清潤,眼底一片迷茫,神情如小獸一般單純。

  她從玉床上坐起,揉了揉沉重的頭,聲音低啞:「我怎麼覺得,我好像是死了。」

  岳淺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那坐在床上的少女愣住,隨後便是大喜:「我的老天爺,小梨花,你可算是醒了!」

  少女聽到聲音回頭,看著面前的女子,迷茫地眨了眨眼,遲疑道:「你是誰?」

  岳淺一怔。

  她繼續說:「我又是誰?」

  岳淺傻眼。

  少女打量著房間內的陳設,亮閃閃全是精貴物件,嘟囔道:「嗯,看來不是被拐了。」

  岳淺咽了咽口水,心中疑惑:「這是睡太久的後遺症?」

  少女轉頭看過來,禮貌問道:「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岳淺一驚,忙說,「我是你岳姨,可不是你姐姐。」

  「哦。」

  面對少女清透的目光,她說:「你叫步梨。」

  少女喃喃:「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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