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女王歸來
回到家，把江蟹倒入洗澡盆。長江中野生的螃蟹就是狠，八隻螃蟹在盆中折騰起來，一鼓作氣爬上盆沿，方瑞輕輕一掀，進去吧。母蟹體型小了一號，一隻母蟹剛爬上盆沿，就被旁邊的公蟹一把勾下來。
正當方瑞玩得不亦樂乎時，門外有了動靜，應該是費師傅到了。方瑞趕緊拿起一個洗菜籃，把八隻螃蟹聚攏到一起，扣上洗菜籃，順手用屁股下的小方凳壓住。
出了廚房，到了堂屋，費師傅已經從三輪車上卸下了兩箱，擱在門口的石階上。
「費師傅辛苦了。」方瑞把台階上的箱子，搬進堂屋。很快在堂屋全碼放整齊，方瑞又是滿頭大汗，汗衫緊貼住了腹肌，費師傅古銅色的臉上肩膀上滾動著，一粒粒汗珠。快到中午了，夏天的炎熱又迴光返照。
「謝謝費師傅，進來歇一歇，喝口水，抽個煙再走。」
「不用了，小老闆。那邊還有很多貨要拉，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到中午飯。」
方瑞給費師傅的茶杯續滿水，費師傅耳朵夾著一根白皮內銷，匆匆騎走。方瑞淘米好煮好飯，就要到下班時間。
方瑞打開水龍頭，捏住螃蟹兩隻大鰲的根部，用舊牙刷呀刷。公蟹還是氣勢洶洶揮舞著大鉗子，充滿活力，再次證明我是長江的蟹。母蟹差些，在洗澡盆中糾纏時，一個已經丟了一條腿。
「爸爸，我上午進貨，順便從吉祥帶了些螃蟹，已經蒸好了。」
「好，你媽最愛吃了。花了不少錢吧，你媽又要心疼了。」
「沒事，媽媽知道我是萬元戶了。」
「財大氣粗方萬元戶，比我有錢了。」
「嘿嘿，我還要留著結婚生子。以後我賺更多。」
「哎，你去吊州那天，大舅來了，說小勝生病了，我們又給了二百元。不要讓姐姐們知道。」
「保證不漏一個字。只要媽媽安心就行，我們家現在日子蠻好過的。爸爸，你真偉大啊！」
「去去，你把螃蟹端上桌，用蓋子蓋好。我去燒湯。」
小勝是母親娘家獨苗。小舅一直帶著外婆過日子，外公早死，家早已經敗落。沒有人願意嫁給一個帶著老母親生活的窮農民。
前幾年母親兜底，包了大舅的婚事。第二年大舅又添了兒子小勝，大姑奶奶握住方瑞母親的手說，這是陶家的獨苗啊。小姑奶奶也特地給父親打電話，要方瑞家一定要重視起來。
哎！她們只是動動嘴。不過，她們只是姑，母親是大姐，大姐拿錢貼補外婆，幫襯弟弟，養娘家的獨苗，在她們的眼裡是天經地義的。這幾年母親的愁容越來越重，幸好這幾年家中日子好起來，不然真頂不住。父親沒有多說一句，甚至還幫母親打掩護，不讓姐姐們知曉。
方瑞不太關心這些事，父親和母親商量這些事的時候，一般不避方瑞。後來三姐問，方瑞就一臉茫然地。
「小瑞，我們這是幫你啊。我們都是要嫁人出去的，爸爸媽媽的錢，就是你的錢。」三姐就恨鐵不成鋼。
「啊啊，我真不知道。爸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母親和三姐回來了，方瑞邀功揭開蓋子，三姐兩眼放光，「是江蟹！」
「別亂花錢了，想吃就說一下，我早晨去南門灣買菜可以帶。」母親笑笑說。三姐撇撇嘴，你捨得嗎？
「你們先吃螃蟹，趁熱吃。」母親直接去後面廚房炒菜了。
「我們等媽媽炒好菜吧。」方瑞想等母親。父親只是默默打開蓋子，給方瑞和三姐各夾一匹母蟹，「吃吧吃吧，趁熱。」
母親炒好菜，父親一個個端上桌。今天的菜很簡單，一個絲瓜條炒雞蛋，一個茭白丁肉丁臭乾子丁雜醬，和父親已經燒好的水豆腐榨菜河蝦湯。
等母親洗好手上桌吃飯，方瑞已經吃完，三姐還在最後挑腿里的蟹肉。長江中的螃蟹，比湖裡要咸些，更鮮美。
父親給母親夾了一匹母蟹，又給方瑞再來一匹母蟹。方瑞堅決拒絕，自己夾了公蟹。
「爸爸，我自己來。公母都嘗嘗。」其實吃了第一匹，嘗了鮮，方瑞就有些嫌麻煩了。還是吃匹公的，大些，容易吃。儘快吃完，去吃炸醬里的肉丁。紅紅的肉皮，下面掛著肥肉，再拖著一點瘦肉，裹著一層油亮的黃豆醬。
母親笑眯眯地看著，父親點點頭，不再堅持了，自己也夾了一頓公蟹。他們都比方瑞會吃。
方瑞吃完飯開始喝湯了，三姐剛吃完螃蟹，吃得乾淨。母親吃螃蟹最牛，小時候姐姐們曾把母親吃完的蟹殼基本還原成一匹螃蟹。大戶人家出身！
「你看你怎麼吃的，你再看我們吃的。」三姐對方瑞很不滿意。錯了，是對方瑞桌上的那堆剩殼，上面還有許多肉。「那你把這些再嗦一遍。」方瑞好想說，但不敢說。
「好了好了，你弟弟從小就這樣。我們今天謝謝小四子的螃蟹，還是江蟹呢。」母親開始收拾桌子了。
「三姐，這次我去吊州真找到了外貿尾貨，給你帶了條風衣。還有不少健美褲，有彈力，黑亮黑亮的。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母親和三姐休息去了，父親靜靜地抽著煙，方瑞給父親的茶杯續上水，煙霧和水汽升起纏繞在一起。
方瑞從樓上房間取出兩個存摺遞給父親，「爸爸，一個是活期，一個是定期一年，每個三千。」
父親打開，眉頭皺著，嘴角卻有笑意，「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說你。開始以為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你這麼能耐。你覺得能做就繼續做吧，現在的大潮如此。但還是希望你不僅僅是賣衣服，去大學後，一定要把學習放在第一位。」
「爸爸你放心，學習肯定是最重要的。這兩個存摺就交給你們保管吧。」至於認真學什麼，就由自己定了，反正不是中文。
「這樣吧，這張定期的就放我們這兒，活期的你拿回去收好。這個錢，你媽媽肯定不會動的，一定會為你保管好。」父親把活期那張留下，帶著定期存摺那張回房間休息去了。
方瑞捏著存摺，在竹躺椅上搖著，這樣也好，資金寬餘總是好的。漸漸失去了意識，這幾天太累了。
等方瑞再次醒來，家裡靜靜的，父親他們上班去了。存摺呢？方瑞蹦起來，存摺靜靜地躺在桌上。
看了一下鍾，已經三點了，抓緊時間備貨。帶了五個尺碼健美褲，共十五條。絲襪？猶豫再三，帶兩打，用手搓搓，膩滑膩滑，好舒服。如果是穿在腿上用手順順，就更舒服了。
快到七曲塘大杉樹時，遠遠看到許家華和李暉正站在樹下向他揮手，「方瑞，方瑞，方瑞。」
站在大杉樹下，三人你望我，我看你，微笑，大笑，真想抱在一起了笑。
「真把我憋壞了，我要是男生就好了。我爸整天就是你一個女孩子、女孩子的。」
「歡迎女王歸來。」方瑞伸出手，手背朝上。
「家華、李暉，手加上來。」方瑞的手最黑，許家華的手也黑了，這兩天辛苦了。最上面是李暉白嫩的小手，這幾天被她爸爸關很了。
「加油！」三個志同道合的賣衣服的少男少女齊聲吆喝，其實一個老闆，另兩個是喝足了雞湯的打工仔和打工女。
「方瑞，這是這幾天的零錢。」許家華遞過來一個鼓鼓的布包。方瑞接過，放入書包，把書包套在許家華脖子上。
「家華，今天你是老闆。我們敲邊鼓。」方瑞充分調動員工主觀能動性，雞湯管飽！
三個人開始出攤了，拴繩，掛衣服。李暉穿著踩腳褲真好看，如果穿健美褲呢，穿黑絲呢？方瑞胡思亂想得很快樂。
「方瑞這是什麼？長襪子嗎，怎麼掛？」李暉拿著黑絲襪發呆，臉紅紅的。
「我來。」方瑞用粗魯地拽出一把，抖開，四雙，用大夾子夾在繩上吊在健美褲下。
「這個踩腳褲好漂亮，亮閃閃的，剛才掛的時候，我拉了一下，像皮筋一樣有彈性。」李暉的眼睛也是亮閃閃的。
「這個叫健美褲，其實就是高檔的踩腳褲，面料富有彈性，緊貼腿，不像普通踩腳褲松。適合腿漂亮的女孩子穿，更顯腿型。比如李姑娘。」
「謝謝！」李姑娘的眼睛更亮了，發光了。大氣的女孩，點讚一個。換成現在別的女孩，肯定要來句「要死哦」類似的話，說不定再來一拳一腳。
「這個健美褲很貴吧。」李姑娘拿起一條健美褲，拉拉試試彈性，又垂下用腿比劃。
「開價四十五。」
「哇，這麼貴！」李姑娘把手中捲成一團的健美褲放回去，一臉糾結。
「不貴，好東西不嫌貴。你們好好幫我賣衣服，生意興隆，就送你們一人一條。家華表現最好，先穿一條健美褲。」
「我卡死你。」許家華剛好掛完衣服，正好騰出手，一把掐住方瑞。
「啊啊，救命。哎呀，疼死我了。」方瑞手一滑，手指被大鐵夾子死死夾住。
「咯咯咯，掐死他，許家華不要放過他。哎呀，手真被夾住了！」李姑娘看到方瑞的手真的被大鐵夾子夾住了。報應啊！
「對不起，對不起。」許家華看著方瑞的大拇指通紅，有點不好意思，拿起方瑞的手哈了兩口氣。方瑞趕緊縮回手，受不了，手也不疼了。旁邊的李姑娘，臉憋成了豬肝，內傷了。
三個行，運轉絲滑，兩個少年的眼睛時不時亂瞟，那雙筆直渾圓的踩腳褲。有時兩個少年的眼光碰到一起，又若無其事地轉開。少女忙忙碌碌，一副老闆娘的幹勁和精明，老闆娘？打工女一個。怎麼滴，姑娘我打工也是快樂的！
多麼美好的幸福時光。七曲塘的湖面，波光粼粼，已經有小荷冒出水面，水上嗡嗡的蜻蜓時不時立上頭，歇歇腳。張永和陳靜來了，就亂了。
「李暉，你來了!我以為要到寒假才能見到你。」張永一把抱住李暉，陳靜跟著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問候，她們去一邊暢敘衷情了。
還好，方瑞還有勤勞善良的許家華。杜紅、黃紅、丁小菊......一個個來了，大杉樹下論壇上線了，最後馮軍來了，把許家華勾走了。只剩苦逼方老闆一個人，脖子上掛著書包，手忙腳亂地賣衣服。
健美褲一條也沒有走掉，問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問了價格後，就沒聲息了。還有的倒抽口冷氣，嘴巴嘟嘟囔囔的，都半個多月工資了。
方瑞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難忍心中的失落，主要是前面太順利了，不管是踩腳褲，還是後來假冒外貿尾貨。
「這件褲子還有我穿的嗎？」
「我看看，你是三尺零五，腰圍？有你的尺碼。」
「方瑞，是這件。」李暉把找到的褲子遞給顧客，真是個好女孩！工資只有一條踩腳褲的打工好女孩？
「李暉，還是你最好。你看我忙得滿頭大包，她們卻在那兒卿卿我我，都拋棄了我。」
「哈哈，別哭，別哭，乖。我不會拋棄你。」李姑娘說完，低下頭，臉紅紅地去旁邊招呼生意去了。
有了李暉的幫忙，生意有條理了，兩人很快找回了當初的默契。衣如流水錢如雨，衣服流走，錢從天而降。方瑞注意到李姑娘時不時地瞟向健美褲，取衣服掛衣服時，手還順便摸摸懸掛的絲襪。
「李暉，謝謝你，這麼多天的幫助。那個健美褲有你一條，還有絲襪四雙。」方瑞低聲說道。
「不用了，太貴了。我們是同學，是好朋友，已經收你一條踩腳褲了。」
「等下結束，你先別走，在這等我，我和你說一件事。家華過來了，別跟他說。」
「不好意思，我和她們說話就把你忘了。」許家華很不好意思。
「沒事，許多同學這幾天就要陸陸續續走了，應該多說說話，再見就是半年後了。」三人行傷感起來。
「家華，李暉過兩天也要去魔都了，好好陪李姑娘說話，什麼知心話、貼心話、難過話......」
「討厭，方瑞，什麼時候能好好管住嘴巴。哼，班長要是在這兒，你還敢胡說八道！」
「班長，班長現在大概已經到了夏海吧。」
大家又沉默了，默默地做著衣服買賣。離別的感傷又起來了，方瑞也無能為力了。只好默默地品嘗，感覺也不錯，躁動的心漸漸安靜下來，不再為健美褲一條不走而擔心了。
沒關係，等大風起兮健美褲，她們就會拿出大半個月工資，咬著牙拿！
正當方瑞玩得不亦樂乎時，門外有了動靜，應該是費師傅到了。方瑞趕緊拿起一個洗菜籃，把八隻螃蟹聚攏到一起，扣上洗菜籃，順手用屁股下的小方凳壓住。
出了廚房，到了堂屋，費師傅已經從三輪車上卸下了兩箱，擱在門口的石階上。
「費師傅辛苦了。」方瑞把台階上的箱子，搬進堂屋。很快在堂屋全碼放整齊，方瑞又是滿頭大汗，汗衫緊貼住了腹肌，費師傅古銅色的臉上肩膀上滾動著，一粒粒汗珠。快到中午了，夏天的炎熱又迴光返照。
「謝謝費師傅，進來歇一歇，喝口水，抽個煙再走。」
「不用了，小老闆。那邊還有很多貨要拉，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到中午飯。」
方瑞給費師傅的茶杯續滿水，費師傅耳朵夾著一根白皮內銷，匆匆騎走。方瑞淘米好煮好飯，就要到下班時間。
方瑞打開水龍頭，捏住螃蟹兩隻大鰲的根部，用舊牙刷呀刷。公蟹還是氣勢洶洶揮舞著大鉗子，充滿活力，再次證明我是長江的蟹。母蟹差些，在洗澡盆中糾纏時，一個已經丟了一條腿。
「爸爸，我上午進貨，順便從吉祥帶了些螃蟹，已經蒸好了。」
「好，你媽最愛吃了。花了不少錢吧，你媽又要心疼了。」
「沒事，媽媽知道我是萬元戶了。」
「財大氣粗方萬元戶，比我有錢了。」
「嘿嘿，我還要留著結婚生子。以後我賺更多。」
「哎，你去吊州那天，大舅來了，說小勝生病了，我們又給了二百元。不要讓姐姐們知道。」
「保證不漏一個字。只要媽媽安心就行，我們家現在日子蠻好過的。爸爸，你真偉大啊！」
「去去，你把螃蟹端上桌，用蓋子蓋好。我去燒湯。」
小勝是母親娘家獨苗。小舅一直帶著外婆過日子，外公早死，家早已經敗落。沒有人願意嫁給一個帶著老母親生活的窮農民。
前幾年母親兜底，包了大舅的婚事。第二年大舅又添了兒子小勝，大姑奶奶握住方瑞母親的手說，這是陶家的獨苗啊。小姑奶奶也特地給父親打電話，要方瑞家一定要重視起來。
哎！她們只是動動嘴。不過，她們只是姑，母親是大姐，大姐拿錢貼補外婆，幫襯弟弟，養娘家的獨苗，在她們的眼裡是天經地義的。這幾年母親的愁容越來越重，幸好這幾年家中日子好起來，不然真頂不住。父親沒有多說一句，甚至還幫母親打掩護，不讓姐姐們知曉。
方瑞不太關心這些事，父親和母親商量這些事的時候，一般不避方瑞。後來三姐問，方瑞就一臉茫然地。
「小瑞，我們這是幫你啊。我們都是要嫁人出去的，爸爸媽媽的錢，就是你的錢。」三姐就恨鐵不成鋼。
「啊啊，我真不知道。爸媽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母親和三姐回來了，方瑞邀功揭開蓋子，三姐兩眼放光，「是江蟹！」
「別亂花錢了，想吃就說一下，我早晨去南門灣買菜可以帶。」母親笑笑說。三姐撇撇嘴，你捨得嗎？
「你們先吃螃蟹，趁熱吃。」母親直接去後面廚房炒菜了。
「我們等媽媽炒好菜吧。」方瑞想等母親。父親只是默默打開蓋子，給方瑞和三姐各夾一匹母蟹，「吃吧吃吧，趁熱。」
母親炒好菜，父親一個個端上桌。今天的菜很簡單，一個絲瓜條炒雞蛋，一個茭白丁肉丁臭乾子丁雜醬，和父親已經燒好的水豆腐榨菜河蝦湯。
等母親洗好手上桌吃飯，方瑞已經吃完，三姐還在最後挑腿里的蟹肉。長江中的螃蟹，比湖裡要咸些，更鮮美。
父親給母親夾了一匹母蟹，又給方瑞再來一匹母蟹。方瑞堅決拒絕，自己夾了公蟹。
「爸爸，我自己來。公母都嘗嘗。」其實吃了第一匹，嘗了鮮，方瑞就有些嫌麻煩了。還是吃匹公的，大些，容易吃。儘快吃完，去吃炸醬里的肉丁。紅紅的肉皮，下面掛著肥肉，再拖著一點瘦肉，裹著一層油亮的黃豆醬。
母親笑眯眯地看著，父親點點頭，不再堅持了，自己也夾了一頓公蟹。他們都比方瑞會吃。
方瑞吃完飯開始喝湯了，三姐剛吃完螃蟹，吃得乾淨。母親吃螃蟹最牛，小時候姐姐們曾把母親吃完的蟹殼基本還原成一匹螃蟹。大戶人家出身！
「你看你怎麼吃的，你再看我們吃的。」三姐對方瑞很不滿意。錯了，是對方瑞桌上的那堆剩殼，上面還有許多肉。「那你把這些再嗦一遍。」方瑞好想說，但不敢說。
「好了好了，你弟弟從小就這樣。我們今天謝謝小四子的螃蟹，還是江蟹呢。」母親開始收拾桌子了。
「三姐，這次我去吊州真找到了外貿尾貨，給你帶了條風衣。還有不少健美褲，有彈力，黑亮黑亮的。你試試，看喜不喜歡。」
母親和三姐休息去了，父親靜靜地抽著煙，方瑞給父親的茶杯續上水，煙霧和水汽升起纏繞在一起。
方瑞從樓上房間取出兩個存摺遞給父親，「爸爸，一個是活期，一個是定期一年，每個三千。」
父親打開，眉頭皺著，嘴角卻有笑意，「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說你。開始以為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你這麼能耐。你覺得能做就繼續做吧，現在的大潮如此。但還是希望你不僅僅是賣衣服，去大學後，一定要把學習放在第一位。」
「爸爸你放心，學習肯定是最重要的。這兩個存摺就交給你們保管吧。」至於認真學什麼，就由自己定了，反正不是中文。
「這樣吧，這張定期的就放我們這兒，活期的你拿回去收好。這個錢，你媽媽肯定不會動的，一定會為你保管好。」父親把活期那張留下，帶著定期存摺那張回房間休息去了。
方瑞捏著存摺，在竹躺椅上搖著，這樣也好，資金寬餘總是好的。漸漸失去了意識，這幾天太累了。
等方瑞再次醒來，家裡靜靜的，父親他們上班去了。存摺呢？方瑞蹦起來，存摺靜靜地躺在桌上。
看了一下鍾，已經三點了，抓緊時間備貨。帶了五個尺碼健美褲，共十五條。絲襪？猶豫再三，帶兩打，用手搓搓，膩滑膩滑，好舒服。如果是穿在腿上用手順順，就更舒服了。
快到七曲塘大杉樹時，遠遠看到許家華和李暉正站在樹下向他揮手，「方瑞，方瑞，方瑞。」
站在大杉樹下，三人你望我，我看你，微笑，大笑，真想抱在一起了笑。
「真把我憋壞了，我要是男生就好了。我爸整天就是你一個女孩子、女孩子的。」
「歡迎女王歸來。」方瑞伸出手，手背朝上。
「家華、李暉，手加上來。」方瑞的手最黑，許家華的手也黑了，這兩天辛苦了。最上面是李暉白嫩的小手，這幾天被她爸爸關很了。
「加油！」三個志同道合的賣衣服的少男少女齊聲吆喝，其實一個老闆，另兩個是喝足了雞湯的打工仔和打工女。
「方瑞，這是這幾天的零錢。」許家華遞過來一個鼓鼓的布包。方瑞接過，放入書包，把書包套在許家華脖子上。
「家華，今天你是老闆。我們敲邊鼓。」方瑞充分調動員工主觀能動性，雞湯管飽！
三個人開始出攤了，拴繩，掛衣服。李暉穿著踩腳褲真好看，如果穿健美褲呢，穿黑絲呢？方瑞胡思亂想得很快樂。
「方瑞這是什麼？長襪子嗎，怎麼掛？」李暉拿著黑絲襪發呆，臉紅紅的。
「我來。」方瑞用粗魯地拽出一把，抖開，四雙，用大夾子夾在繩上吊在健美褲下。
「這個踩腳褲好漂亮，亮閃閃的，剛才掛的時候，我拉了一下，像皮筋一樣有彈性。」李暉的眼睛也是亮閃閃的。
「這個叫健美褲，其實就是高檔的踩腳褲，面料富有彈性，緊貼腿，不像普通踩腳褲松。適合腿漂亮的女孩子穿，更顯腿型。比如李姑娘。」
「謝謝！」李姑娘的眼睛更亮了，發光了。大氣的女孩，點讚一個。換成現在別的女孩，肯定要來句「要死哦」類似的話，說不定再來一拳一腳。
「這個健美褲很貴吧。」李姑娘拿起一條健美褲，拉拉試試彈性，又垂下用腿比劃。
「開價四十五。」
「哇，這麼貴！」李姑娘把手中捲成一團的健美褲放回去，一臉糾結。
「不貴，好東西不嫌貴。你們好好幫我賣衣服，生意興隆，就送你們一人一條。家華表現最好，先穿一條健美褲。」
「我卡死你。」許家華剛好掛完衣服，正好騰出手，一把掐住方瑞。
「啊啊，救命。哎呀，疼死我了。」方瑞手一滑，手指被大鐵夾子死死夾住。
「咯咯咯，掐死他，許家華不要放過他。哎呀，手真被夾住了！」李姑娘看到方瑞的手真的被大鐵夾子夾住了。報應啊！
「對不起，對不起。」許家華看著方瑞的大拇指通紅，有點不好意思，拿起方瑞的手哈了兩口氣。方瑞趕緊縮回手，受不了，手也不疼了。旁邊的李姑娘，臉憋成了豬肝，內傷了。
三個行，運轉絲滑，兩個少年的眼睛時不時亂瞟，那雙筆直渾圓的踩腳褲。有時兩個少年的眼光碰到一起，又若無其事地轉開。少女忙忙碌碌，一副老闆娘的幹勁和精明，老闆娘？打工女一個。怎麼滴，姑娘我打工也是快樂的！
多麼美好的幸福時光。七曲塘的湖面，波光粼粼，已經有小荷冒出水面，水上嗡嗡的蜻蜓時不時立上頭，歇歇腳。張永和陳靜來了，就亂了。
「李暉，你來了!我以為要到寒假才能見到你。」張永一把抱住李暉，陳靜跟著在一旁嘰嘰喳喳的問候，她們去一邊暢敘衷情了。
還好，方瑞還有勤勞善良的許家華。杜紅、黃紅、丁小菊......一個個來了，大杉樹下論壇上線了，最後馮軍來了，把許家華勾走了。只剩苦逼方老闆一個人，脖子上掛著書包，手忙腳亂地賣衣服。
健美褲一條也沒有走掉，問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問了價格後，就沒聲息了。還有的倒抽口冷氣，嘴巴嘟嘟囔囔的，都半個多月工資了。
方瑞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還是難忍心中的失落，主要是前面太順利了，不管是踩腳褲，還是後來假冒外貿尾貨。
「這件褲子還有我穿的嗎？」
「我看看，你是三尺零五，腰圍？有你的尺碼。」
「方瑞，是這件。」李暉把找到的褲子遞給顧客，真是個好女孩！工資只有一條踩腳褲的打工好女孩？
「李暉，還是你最好。你看我忙得滿頭大包，她們卻在那兒卿卿我我，都拋棄了我。」
「哈哈，別哭，別哭，乖。我不會拋棄你。」李姑娘說完，低下頭，臉紅紅地去旁邊招呼生意去了。
有了李暉的幫忙，生意有條理了，兩人很快找回了當初的默契。衣如流水錢如雨，衣服流走，錢從天而降。方瑞注意到李姑娘時不時地瞟向健美褲，取衣服掛衣服時，手還順便摸摸懸掛的絲襪。
「李暉，謝謝你，這麼多天的幫助。那個健美褲有你一條，還有絲襪四雙。」方瑞低聲說道。
「不用了，太貴了。我們是同學，是好朋友，已經收你一條踩腳褲了。」
「等下結束，你先別走，在這等我，我和你說一件事。家華過來了，別跟他說。」
「不好意思，我和她們說話就把你忘了。」許家華很不好意思。
「沒事，許多同學這幾天就要陸陸續續走了，應該多說說話，再見就是半年後了。」三人行傷感起來。
「家華，李暉過兩天也要去魔都了，好好陪李姑娘說話，什麼知心話、貼心話、難過話......」
「討厭，方瑞，什麼時候能好好管住嘴巴。哼，班長要是在這兒，你還敢胡說八道！」
「班長，班長現在大概已經到了夏海吧。」
大家又沉默了，默默地做著衣服買賣。離別的感傷又起來了，方瑞也無能為力了。只好默默地品嘗，感覺也不錯，躁動的心漸漸安靜下來，不再為健美褲一條不走而擔心了。
沒關係，等大風起兮健美褲，她們就會拿出大半個月工資，咬著牙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