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飛刀，飛刀，又見飛刀
8月24日，周二，早晨秋微涼，如同方瑞的心，涼涼，糾結成河。
家裡靜悄悄的，方瑞躺在竹蓆上，蚊帳大開，習習涼風把帳紗拂動，也拂過方瑞的腹肌、胸肌，自戀的少年糾結個屁，他只是在想如果姜姑娘她媽不下樓，會發生什麼......
今天上午的事多，感到身體的疲乏，糾結一下，不是應該的嗎？在床上四肢伸展了幾下，還是用腹肌坐起。一二四五......連做了三十個腹肌起臥，再來三十個胸肌俯臥？方瑞不幹了，上午不是事多嗎？
刷牙洗臉，坐在桌前，咦，有小籠湯包，汁多肉咸香，是小軍家的。
趙媽說小軍家包子用的是槽頭肉，不然為什么小軍爸每次從南門灣菜場買肉回來，都用紗布蓋住籃子？於是小軍爸從南門灣買肉回來，籃子上就沒有紗布了，上面的瘦肉均勻淡紅，肥肉雪白髮亮。趙媽說上面好肉蓋著，下面全是槽頭肉。於是戰爭爆發。小南巷的戰爭原因千奇百怪，源頭都是人！
方瑞分不清什麼肉好肉壞，只覺得小軍家的包子好吃，後來在魔都南翔吃的小籠湯包也不如。可惜記不清哪年小軍媽找到了真愛，私奔了，小軍家散了，再也沒有小軍家的小籠湯包了。
夾起一個小籠湯包，在一碟淺淺的醋上撇撇，咬破一點點，輕輕吸下湯汁，燙嘴，再吹吹氣，塞入嘴中。好吃，就用」炸裂」吧，炸裂在唇齒間。班上的那群好吃的女孩，肯定也很愛吃。她們會怎麼吃了，姜姑娘和張永一起怎麼吃？
張永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姜姑娘悄悄緊跟，到了一樓，在樓梯的拐角停下。張永不知從哪裡變出一盒小籠湯包，兩個女孩用手捏住湯包上的褶皺，小小的包子送入小小的嘴。
「斯哈斯哈......好燙。」
「吹吹再吃。」
「真好吃，就是方瑞家對面那家。」
「哎呀，他們做完操就要回來了，最後幾個趕快吃。」
「嗚嗚......燙死我了。」
方瑞停止了咀嚼，半口咸香在唇齒之間徘徊，臉如豬哥。
「哎！」重重地嘆息一聲，姜姑娘這時已經上了火車，張永過兩天也要走了，還有李暉......這些年陪伴在身邊的女孩們一個個離去，該自己告別中學時代了，是自己的青春遠逝。良辰美景奈何天！天是不會讓任何良辰停留，甚至慢走。好美好的歲月！
此時緩緩離站的火車，過了火龍崗大垃圾場，憂愁的姜姑娘隔著車窗看著漸漸遠離的家鄉，還有那個少年。昨天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伸出手，少年的手指微微鼓起骨節，嵌進了自己的手，也進了自己的心。
不對，李暉有問題，她看他的眼神不對！還喜歡往他身邊湊，他還有意無意地看她的腿，但沒看自己的腿多。幸虧昨天自己鼓起了勇氣。李暉？哈哈，正被她父親禁足在家！少女又有些自得，幸災樂禍了。
怎麼畫風歪成這樣？自古撕逼是女人的本性，別管她大小和文憑。男人不撕？不撕，是爭風吃醋。
在台階向下滑時，少年托住了自己那裡，那，以後那裡也就只能給他了。後背抵在少年的胸前，緊繃繃，好硬啊。是胸肌如鐵！和他並行時，月光下他的唇上那層淡淡的黑色，下面還有凸起的喉結，真想伸手摸摸，摸一下也是好的。還好當時把手緊扣在身後，否則不由自主伸出手，那真是羞死人。
「寶寶，車窗上不乾淨，不要亂摸。」對面的媽媽輕聲說道。
「哦。」少女放下手，雙手蒙住了紅紅的臉。此時此刻難為情！
「小妮子，有些不對勁！」姜媽媽悄悄對丈夫說。「長大了吧！」姜爸爸微微一笑。
車過了火龍崗，漸漸快了。火龍崗大垃圾場丟在後面，越來越小，那群拿著火鉗扒拉著垃圾堆的人，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是黑筆在紙上點出的。有一個黑點是小老虎的老婆。
暫時性戰勝懶癌，方瑞收拾好一個袋子，背著書包出門了。
騎到電機廠宿舍，中心廣場的幾排槐樹的綠葉飽滿了，有水分了，可惜有的邊角已經開始黃了，秋天一隻腳踏進門了，身子還被夏天堵著，僵持著，但夏天的力氣已經越來越弱小。
上了三樓敲門，過了好一會許家華開了門，醒眼朦朧，濃眉下微鼓的眼角殘留眼屎。
「方瑞，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兩天可把我忙壞了。」
「今天就是來感謝許老闆的，不僅仁義無雙，還精通買賣。昨天晚上我回到家一看，賣了這麼多錢，衣服快賣空了。」
「哪裡哪裡，都是張永他們幫忙。又來了好幾個同學玩，兩個女同學李露和顧敏，我做主送了踩腳褲。」
「點讚，大大地點讚。明天我就把攤子交給你了，我去做大生意去。你一定能把大杉樹下的服裝小攤發揚光大，變成一個大大大攤子。」方瑞豎起大拇指。
「再大，還是小攤小販。我以後是做國際結算、國際金融的。通知書昨天上午就拿到了，哈哈。點讚，這個詞有意思，那就為我點讚吧！」
「好消息，為你點讚。」方瑞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老大老大的豎著的大拇指。
「喝瓶汽水。」許家華眉開眼笑地從冰箱拿出一瓶冰汽水。
「謝謝！你去刷牙吧，早飯還沒吃吧。」氣味不好，方瑞有點嫌棄。
「嘿嘿，刷過了，吃過了。我媽早晨一大早就把我喊起來，要我背英語，說我的專業英語很重要。」
「那你？」
「嘿嘿，我背了一個小時單詞，等他們都上班了，我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是啊，許家華每天晚上賣衣服，拿貨、送貨，太辛苦了。方瑞非常感動。
「還有，昨晚李暉回來了。有她幫忙，我就輕鬆多了。張永有時候就是添亂。她還問我，你怎麼沒來，到哪裡去了。」病句，這個「她」到底是誰！家華的眼中只有她。
「你沒說吧？這個要保密。」
「我就說你出去有事。」許家華的眼神有點躲閃。哎，這個舔狗！算了，原諒吧，這兩天也是辛苦了。
「對，我們是一家人，有些事情外人知道多了不太好。」
「我把賣衣服的零錢拿給你。」開始轉移話題了。
「不用了，我等下還有事，就放你那兒，下午你直接帶過去。哦，你這兩天辛苦了，如果累了就休息吧。」
「沒事，下午我又不用去你家拿貨送貨，就很輕鬆了。方瑞，我原來不覺得你辛苦，自己搞了兩天才知道你厲害。你還要進貨、盤貨、算帳。」
「人都是鍛鍊出來的，你這幾天就比以前老練多了。這次去吊州，我找到真正的外貿尾貨。你看看，這是什麼？」方瑞打開包，拿出一件天藍色的風衣，一件藏青和白色相間的運動夾克衫，兩條休閒長褲，兩件樣式很潮的衛衣。都是秋裝。
「不錯，你眼光一向好，穿衣服搭配很好，黃紅她們說過。」
「好看吧，送給你的。尺碼我試過了，你穿絕對沒問題。」方瑞把衣服推過去。
「啊，這怎麼行，我不能要！」很堅決。
「家華拿著吧，我們是兄弟，這兩天辛苦你了。你試試風衣，我也買了一件，顏色比你的稍微深些，款式一樣。等秋風一起，我倆穿著在蕪繁大街上走一走，不是兄弟也是情侶。」
「哈哈，還情侶呢，是孿生兄弟。」
「對，雙胞胎，再把髮型弄得一樣。來，再試試褲子。」
褲子直接套上，裡面是大褲衩，幸虧外貿休閒褲襠大，穿上就有一種休閒放鬆的味道，和現在所有衣服的風格不一樣。再試衛衣，直接套頭，自由奔放。
許家華在鏡子前晃來晃去，搔首弄姿。男人也愛新衣服。終於把衣服試完了，方瑞一看鐘，要走了。
「家華，能借幾本《英語世界》嗎？我想回去好好學習。」
「好，我拿給你。」許家華穿著衛衣，披著風衣，滿頭大汗從書架上搬下一大捆《英語世界》。
「謝謝，太多了，幾本就行了。快把風衣脫了。」
方瑞隨便選了十本，翻開每一頁都很新。脫去風衣衛衣的許家華，剛剛開始收汗，臉紅了，又開始冒汗了。
「許家華，你媽媽說得對，英語對於你的專業非常重要，一定要下功夫好好學。」
「是的，我還和我爸爸說，以後還要考研。」
考研，是這個時代所有升學了的孩子，一個兜底的詞，取悅家長的詞。最後又有幾人考取！王持仁也是這樣說。
自行車就停在樓下，方瑞沒讓許家華下樓。其實許家華也懶得下樓，他有點煩方瑞了，搞得和他媽媽一樣，學英語，學英語，自己肯定會學，還用人說嗎？
騎到吉祥大市場，穿過水產品批發市場，螃蟹又大了，正是吃母蟹時，蟹黃鮮美，公蟹一個月後膏才到位。
「老弟來了，稍等片刻，我把這筆生意結了。陳鷹，給方老闆泡杯茶，茶葉在辦公桌左邊的抽屜里。」
「不渴，小陳你繼續裝貨。二哥，你把這批客戶招待完，我們再聊。反正上午就這一件事。」
黃曉恆真忙，忙就是生意好。黃老闆還是抽空，給方瑞泡了一杯茶。
「謝謝二哥，這茶葉真好，兩尖一芽，真綠，保存得真好。」
「哈哈，小小年紀喝茶老手，你父親也喜歡喝茶吧。」
「黃老闆，衣服都裝好了，你看這幾件還能再讓讓。」
黃老闆終於忙得差不多了，上衣也是一塊塊汗濕。方瑞已經在喝第二杯茶了。茶，還是第二杯最好，第一杯微澀，有火氣，第二杯已經泡去了火烘氣，只剩下綿厚芳香。
「老弟，招待不周，讓你久等。」黃老闆在辦公桌後坐下。
方瑞遞過毛巾，「擦把汗吧。是我來早了。沒想到二哥生意這麼好，以前這個時候就沒多少人了。恭喜二哥生意興隆，天天發財。」
「現在主要是秋裝上市，不過今年是比去年好多了。昨天下午，我大哥在電話里把你好好誇獎了一番，也說你能文能武，有眼光。」
「哪裡哪裡，你大哥真好，踏踏實實。這次去跟你大哥和黃曉民後面漲了不少見識，知道了真正的外貿尾貨。」
「曉民是我五叔家老二，四紡下面大集體七洲門市部的副經理。他考了兩次沒考取，父母未到退休年紀，五嬸提前退了給老大頂職了。他就到了下面的大集體，現在考取了職工夜大。」
「三哥真厲害，年紀輕輕就做了副經理。其實三哥在七洲門市部，以後肯定比在四紡好。」
「哈哈，你這話可不能在吊州說。你知道四紡在吊州是什麼嗎？不過做了幾年生意，我還是認為你說得有道理。要是讓黃曉民聽到，他肯定要拉你去喝兩壇花雕。」
「前天晚上住在你大哥家，左邊就是你家，門鎖著。你大嫂人很好，很賢惠，黃豆豆很可愛，很有禮貌。」
「我們全家是每年春節回去一趟，回去了就不想走。我在旁邊的幸福里租了個院子，兒子在石頭路小學上一年級，孩子他媽主要是照顧他。」
「二哥吃了不少苦，吊州是紡織城，也是紡織品出口城，服裝生意有天然優勢。只是現在吊州的服裝生意太散，不能形成規模效應。以後你們吊州人肯定會想辦法搞個集中的大市場。到時候，二哥你一定要租一個，如果賣的話，最好買一個。不，砸鍋賣鐵買兩個！」
「打住，打住，大哥說你年輕人容易衝動，你還要他到南大街街道租十個門面。哈哈，不過二哥還是要感謝老弟你對我關懷。」
方瑞尷尬地笑笑，說得口乾舌燥，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茶。二哥又給續滿。
「當年我們兄弟倆在迎春市場開始賣衣服，開始是零售，後來就是以批發為主。再後來想分開，前面已經沒有門面了，再說我要是在裡面再開一家，是和大哥競爭？後來聽說蕪繁這邊也搞了個批發市場，我就過來了。一晃幾年了。錢，還是賺到一些。」黃曉恆不勝唏噓。
方瑞默默地喝著茶，想了想，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練習本紙，飛出第一刀。
「這是今天的進貨單。」
「這麼多！這兩天你不是去吊州了嗎？」黃老闆睜大了眼睛。
「嘿嘿，是我的同學幫我出攤賣的。」第二刀。
「這也行？」
「還有好多女同學，她們一律穿著踩腳褲招呼客人。我給每個女同學送了一條踩腳褲。」最後一刀。不當人子的方瑞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還「穿著踩腳褲招呼客人」，你要幹什麼？
黃曉恆有點發愣，大量信息和畫面，鋪臉而來。
「哪天早點打樣，過來玩玩。就在七曲塘馬路邊的那排大杉樹下。」
「好，看看哪天能去。」二哥躍躍欲試，男人至死仍少年！
送出三把飛刀的方瑞，快樂地騎車出了吉祥大市場，前車籃里一袋江蟹，六母兩公。方瑞開始只挑了六母，賣蟹的一定要加四公，否則不賣了。最後只加了兩公，方瑞很有成就感，更高興了。
進的貨呢？在費師傅的三輪車上，費師傅會自己送到。
今天下午繼續出攤，姜姑娘走了，還有李姑娘。李姑娘昨天就穿著踩腳褲回歸了。
家裡靜悄悄的，方瑞躺在竹蓆上，蚊帳大開，習習涼風把帳紗拂動，也拂過方瑞的腹肌、胸肌，自戀的少年糾結個屁，他只是在想如果姜姑娘她媽不下樓，會發生什麼......
今天上午的事多，感到身體的疲乏，糾結一下，不是應該的嗎？在床上四肢伸展了幾下，還是用腹肌坐起。一二四五......連做了三十個腹肌起臥，再來三十個胸肌俯臥？方瑞不幹了，上午不是事多嗎？
刷牙洗臉，坐在桌前，咦，有小籠湯包，汁多肉咸香，是小軍家的。
趙媽說小軍家包子用的是槽頭肉，不然為什么小軍爸每次從南門灣菜場買肉回來，都用紗布蓋住籃子？於是小軍爸從南門灣買肉回來，籃子上就沒有紗布了，上面的瘦肉均勻淡紅，肥肉雪白髮亮。趙媽說上面好肉蓋著，下面全是槽頭肉。於是戰爭爆發。小南巷的戰爭原因千奇百怪，源頭都是人！
方瑞分不清什麼肉好肉壞，只覺得小軍家的包子好吃，後來在魔都南翔吃的小籠湯包也不如。可惜記不清哪年小軍媽找到了真愛，私奔了，小軍家散了，再也沒有小軍家的小籠湯包了。
夾起一個小籠湯包，在一碟淺淺的醋上撇撇，咬破一點點，輕輕吸下湯汁，燙嘴，再吹吹氣，塞入嘴中。好吃，就用」炸裂」吧，炸裂在唇齒間。班上的那群好吃的女孩，肯定也很愛吃。她們會怎麼吃了，姜姑娘和張永一起怎麼吃？
張永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姜姑娘悄悄緊跟，到了一樓，在樓梯的拐角停下。張永不知從哪裡變出一盒小籠湯包，兩個女孩用手捏住湯包上的褶皺，小小的包子送入小小的嘴。
「斯哈斯哈......好燙。」
「吹吹再吃。」
「真好吃，就是方瑞家對面那家。」
「哎呀，他們做完操就要回來了，最後幾個趕快吃。」
「嗚嗚......燙死我了。」
方瑞停止了咀嚼，半口咸香在唇齒之間徘徊，臉如豬哥。
「哎！」重重地嘆息一聲，姜姑娘這時已經上了火車，張永過兩天也要走了，還有李暉......這些年陪伴在身邊的女孩們一個個離去，該自己告別中學時代了，是自己的青春遠逝。良辰美景奈何天！天是不會讓任何良辰停留，甚至慢走。好美好的歲月！
此時緩緩離站的火車，過了火龍崗大垃圾場，憂愁的姜姑娘隔著車窗看著漸漸遠離的家鄉，還有那個少年。昨天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伸出手，少年的手指微微鼓起骨節，嵌進了自己的手，也進了自己的心。
不對，李暉有問題，她看他的眼神不對！還喜歡往他身邊湊，他還有意無意地看她的腿，但沒看自己的腿多。幸虧昨天自己鼓起了勇氣。李暉？哈哈，正被她父親禁足在家！少女又有些自得，幸災樂禍了。
怎麼畫風歪成這樣？自古撕逼是女人的本性，別管她大小和文憑。男人不撕？不撕，是爭風吃醋。
在台階向下滑時，少年托住了自己那裡，那，以後那裡也就只能給他了。後背抵在少年的胸前，緊繃繃，好硬啊。是胸肌如鐵！和他並行時，月光下他的唇上那層淡淡的黑色，下面還有凸起的喉結，真想伸手摸摸，摸一下也是好的。還好當時把手緊扣在身後，否則不由自主伸出手，那真是羞死人。
「寶寶，車窗上不乾淨，不要亂摸。」對面的媽媽輕聲說道。
「哦。」少女放下手，雙手蒙住了紅紅的臉。此時此刻難為情！
「小妮子，有些不對勁！」姜媽媽悄悄對丈夫說。「長大了吧！」姜爸爸微微一笑。
車過了火龍崗，漸漸快了。火龍崗大垃圾場丟在後面，越來越小，那群拿著火鉗扒拉著垃圾堆的人，成了一個個小黑點，是黑筆在紙上點出的。有一個黑點是小老虎的老婆。
暫時性戰勝懶癌，方瑞收拾好一個袋子，背著書包出門了。
騎到電機廠宿舍，中心廣場的幾排槐樹的綠葉飽滿了，有水分了，可惜有的邊角已經開始黃了，秋天一隻腳踏進門了，身子還被夏天堵著，僵持著，但夏天的力氣已經越來越弱小。
上了三樓敲門，過了好一會許家華開了門，醒眼朦朧，濃眉下微鼓的眼角殘留眼屎。
「方瑞，你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這兩天可把我忙壞了。」
「今天就是來感謝許老闆的，不僅仁義無雙，還精通買賣。昨天晚上我回到家一看，賣了這麼多錢，衣服快賣空了。」
「哪裡哪裡，都是張永他們幫忙。又來了好幾個同學玩，兩個女同學李露和顧敏，我做主送了踩腳褲。」
「點讚，大大地點讚。明天我就把攤子交給你了，我去做大生意去。你一定能把大杉樹下的服裝小攤發揚光大，變成一個大大大攤子。」方瑞豎起大拇指。
「再大，還是小攤小販。我以後是做國際結算、國際金融的。通知書昨天上午就拿到了，哈哈。點讚，這個詞有意思，那就為我點讚吧！」
「好消息，為你點讚。」方瑞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老大老大的豎著的大拇指。
「喝瓶汽水。」許家華眉開眼笑地從冰箱拿出一瓶冰汽水。
「謝謝！你去刷牙吧，早飯還沒吃吧。」氣味不好，方瑞有點嫌棄。
「嘿嘿，刷過了，吃過了。我媽早晨一大早就把我喊起來，要我背英語，說我的專業英語很重要。」
「那你？」
「嘿嘿，我背了一個小時單詞，等他們都上班了，我又睡了一個回籠覺。」
是啊，許家華每天晚上賣衣服，拿貨、送貨，太辛苦了。方瑞非常感動。
「還有，昨晚李暉回來了。有她幫忙，我就輕鬆多了。張永有時候就是添亂。她還問我，你怎麼沒來，到哪裡去了。」病句，這個「她」到底是誰！家華的眼中只有她。
「你沒說吧？這個要保密。」
「我就說你出去有事。」許家華的眼神有點躲閃。哎，這個舔狗！算了，原諒吧，這兩天也是辛苦了。
「對，我們是一家人，有些事情外人知道多了不太好。」
「我把賣衣服的零錢拿給你。」開始轉移話題了。
「不用了，我等下還有事，就放你那兒，下午你直接帶過去。哦，你這兩天辛苦了，如果累了就休息吧。」
「沒事，下午我又不用去你家拿貨送貨，就很輕鬆了。方瑞，我原來不覺得你辛苦，自己搞了兩天才知道你厲害。你還要進貨、盤貨、算帳。」
「人都是鍛鍊出來的，你這幾天就比以前老練多了。這次去吊州，我找到真正的外貿尾貨。你看看，這是什麼？」方瑞打開包，拿出一件天藍色的風衣，一件藏青和白色相間的運動夾克衫，兩條休閒長褲，兩件樣式很潮的衛衣。都是秋裝。
「不錯，你眼光一向好，穿衣服搭配很好，黃紅她們說過。」
「好看吧，送給你的。尺碼我試過了，你穿絕對沒問題。」方瑞把衣服推過去。
「啊，這怎麼行，我不能要！」很堅決。
「家華拿著吧，我們是兄弟，這兩天辛苦你了。你試試風衣，我也買了一件，顏色比你的稍微深些，款式一樣。等秋風一起，我倆穿著在蕪繁大街上走一走，不是兄弟也是情侶。」
「哈哈，還情侶呢，是孿生兄弟。」
「對，雙胞胎，再把髮型弄得一樣。來，再試試褲子。」
褲子直接套上，裡面是大褲衩，幸虧外貿休閒褲襠大，穿上就有一種休閒放鬆的味道，和現在所有衣服的風格不一樣。再試衛衣，直接套頭，自由奔放。
許家華在鏡子前晃來晃去，搔首弄姿。男人也愛新衣服。終於把衣服試完了，方瑞一看鐘，要走了。
「家華，能借幾本《英語世界》嗎？我想回去好好學習。」
「好，我拿給你。」許家華穿著衛衣，披著風衣，滿頭大汗從書架上搬下一大捆《英語世界》。
「謝謝，太多了，幾本就行了。快把風衣脫了。」
方瑞隨便選了十本，翻開每一頁都很新。脫去風衣衛衣的許家華，剛剛開始收汗，臉紅了，又開始冒汗了。
「許家華，你媽媽說得對，英語對於你的專業非常重要，一定要下功夫好好學。」
「是的，我還和我爸爸說，以後還要考研。」
考研，是這個時代所有升學了的孩子，一個兜底的詞，取悅家長的詞。最後又有幾人考取！王持仁也是這樣說。
自行車就停在樓下，方瑞沒讓許家華下樓。其實許家華也懶得下樓，他有點煩方瑞了，搞得和他媽媽一樣，學英語，學英語，自己肯定會學，還用人說嗎？
騎到吉祥大市場，穿過水產品批發市場，螃蟹又大了，正是吃母蟹時，蟹黃鮮美，公蟹一個月後膏才到位。
「老弟來了，稍等片刻，我把這筆生意結了。陳鷹，給方老闆泡杯茶，茶葉在辦公桌左邊的抽屜里。」
「不渴，小陳你繼續裝貨。二哥，你把這批客戶招待完，我們再聊。反正上午就這一件事。」
黃曉恆真忙，忙就是生意好。黃老闆還是抽空，給方瑞泡了一杯茶。
「謝謝二哥，這茶葉真好，兩尖一芽，真綠，保存得真好。」
「哈哈，小小年紀喝茶老手，你父親也喜歡喝茶吧。」
「黃老闆，衣服都裝好了，你看這幾件還能再讓讓。」
黃老闆終於忙得差不多了，上衣也是一塊塊汗濕。方瑞已經在喝第二杯茶了。茶，還是第二杯最好，第一杯微澀，有火氣，第二杯已經泡去了火烘氣，只剩下綿厚芳香。
「老弟，招待不周，讓你久等。」黃老闆在辦公桌後坐下。
方瑞遞過毛巾，「擦把汗吧。是我來早了。沒想到二哥生意這麼好，以前這個時候就沒多少人了。恭喜二哥生意興隆，天天發財。」
「現在主要是秋裝上市，不過今年是比去年好多了。昨天下午，我大哥在電話里把你好好誇獎了一番，也說你能文能武，有眼光。」
「哪裡哪裡，你大哥真好，踏踏實實。這次去跟你大哥和黃曉民後面漲了不少見識，知道了真正的外貿尾貨。」
「曉民是我五叔家老二，四紡下面大集體七洲門市部的副經理。他考了兩次沒考取，父母未到退休年紀，五嬸提前退了給老大頂職了。他就到了下面的大集體，現在考取了職工夜大。」
「三哥真厲害，年紀輕輕就做了副經理。其實三哥在七洲門市部，以後肯定比在四紡好。」
「哈哈，你這話可不能在吊州說。你知道四紡在吊州是什麼嗎？不過做了幾年生意，我還是認為你說得有道理。要是讓黃曉民聽到，他肯定要拉你去喝兩壇花雕。」
「前天晚上住在你大哥家，左邊就是你家，門鎖著。你大嫂人很好，很賢惠，黃豆豆很可愛，很有禮貌。」
「我們全家是每年春節回去一趟，回去了就不想走。我在旁邊的幸福里租了個院子，兒子在石頭路小學上一年級，孩子他媽主要是照顧他。」
「二哥吃了不少苦，吊州是紡織城，也是紡織品出口城，服裝生意有天然優勢。只是現在吊州的服裝生意太散，不能形成規模效應。以後你們吊州人肯定會想辦法搞個集中的大市場。到時候，二哥你一定要租一個，如果賣的話，最好買一個。不，砸鍋賣鐵買兩個！」
「打住，打住，大哥說你年輕人容易衝動，你還要他到南大街街道租十個門面。哈哈，不過二哥還是要感謝老弟你對我關懷。」
方瑞尷尬地笑笑，說得口乾舌燥，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茶。二哥又給續滿。
「當年我們兄弟倆在迎春市場開始賣衣服，開始是零售，後來就是以批發為主。再後來想分開，前面已經沒有門面了，再說我要是在裡面再開一家，是和大哥競爭？後來聽說蕪繁這邊也搞了個批發市場，我就過來了。一晃幾年了。錢，還是賺到一些。」黃曉恆不勝唏噓。
方瑞默默地喝著茶，想了想，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練習本紙，飛出第一刀。
「這是今天的進貨單。」
「這麼多！這兩天你不是去吊州了嗎？」黃老闆睜大了眼睛。
「嘿嘿，是我的同學幫我出攤賣的。」第二刀。
「這也行？」
「還有好多女同學，她們一律穿著踩腳褲招呼客人。我給每個女同學送了一條踩腳褲。」最後一刀。不當人子的方瑞又開始胡說八道了，還「穿著踩腳褲招呼客人」，你要幹什麼？
黃曉恆有點發愣，大量信息和畫面，鋪臉而來。
「哪天早點打樣，過來玩玩。就在七曲塘馬路邊的那排大杉樹下。」
「好，看看哪天能去。」二哥躍躍欲試，男人至死仍少年！
送出三把飛刀的方瑞，快樂地騎車出了吉祥大市場，前車籃里一袋江蟹，六母兩公。方瑞開始只挑了六母，賣蟹的一定要加四公，否則不賣了。最後只加了兩公，方瑞很有成就感，更高興了。
進的貨呢？在費師傅的三輪車上，費師傅會自己送到。
今天下午繼續出攤，姜姑娘走了，還有李姑娘。李姑娘昨天就穿著踩腳褲回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