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班長姜姑娘
「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明天就要離開蕪繁，去學校報到了。今天是來和方瑞告別。」
姜群雙手握著茶杯，靜靜地坐著，含笑看著方瑞。父親和母親又回房間看電視了，電視的音量不大，正在側耳傾聽。
「那個，班長你是明天中午的火車吧，我有時間，到時候我去送送你。」
「不麻煩你了，明天我們全家去夏海。不過你要是想送，也可以。」姜群的嘴角要翹上天了。
「那，就不必了。有叔叔和阿姨陪你去，那，我就放心。」
「是嗎，放心了？撲哧。」姜群的嘴角終於翹上天了，「算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方瑞，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說，能陪我到外面走走嗎？」
「我帶你去清水江的大埂走走，江上風大涼快，還沒有蚊子。」
方瑞出門，班長的自行車靜靜停在門口，紅色的斜槓，很漂亮。兩人並排走出了小南巷，門後、窗後，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你抽菸了。我爸爸也抽菸，挺好聞的。「班長皺了皺鼻子，「許家華說，你們夏天經常去清水江游泳，說你水性最好，王持仁還不如他。」許家華是賣友求榮的典範。
「他們游得也很好，我就是從小游。班長會嗎？」
「我的名字是姜群。上個月開始學了，只學會了蛙泳。自由式好難學，腳打水手就亂了，注意力在手就忘了腳。」
「這個需要協調性，多練練肌肉就能記得。許家華去年練了一個夏天，現在還不是很熟練。」方瑞說得很理所當然，因為這是還賣友悅女者一刀。
「我到學校後，我會好好練習。明年夏天我就能和你們一起，暢遊清水江。「
「好啊，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方瑞的眼睛亮了，恰少男少女，真香！班長穿著泳衣，再來個抽筋，方瑞救美，班長兩條美腿夾住少年的腰......
「那邊是個燒餅店吧？你怎麼笑得好邪乎？」
「咳咳，是燒餅店，是個江北佬開的。燒餅很酥很香，豆漿是早晨現磨的，咸漿裡面的小蘿蔔好吃。」
「哦，豆漿是好喝。買兩碗，喝一碗，倒一碗。哈哈哈......」少女捂著嘴笑，挖坑成功。
「說得玩，開開玩笑。以後買兩碗，我一碗，你一碗，不浪費了。」方瑞死性不改，又有胡說八道的傾向了。
「好，你一碗我一碗。」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現在的女孩子就是好哄、好騙。經過一個寬寬的街口，前面就是南門灣了。
「這條街叫鵝卵石街，當年跑船的上岸在兩邊建窩棚居住，中間是土路，一到下雨天稀爛。於是跑船的就從江邊帶回鵝卵石鋪在路上，每次回家都帶。「
「多年以後，鵝卵石就鋪滿了路面？肯定很漂亮，好美的故事！可惜現在改成了水泥路了。」少女嘆息一聲。
「這邊就是南門灣，那個醬坊旁邊，我和許家華在那裡賣過幾天外貿尾貨。從前面那個台階上大埂。」
「外貿尾貨，你能搞到外貿尾貨？別以為我就是只讀聖賢書。我聽媽媽說過，不太容易弄到。」
「我認得幾個吊州朋友。蕪繁出口不多，吊州是紡織城，是蘇省紡織品出口大戶，尾貨多。」
「吊州真有很多？我回去問問媽媽。」
到了高高陡斜的石階前，少年停下腳步，「你看，旁邊這條巷子裡面，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瞎子，算命最靈。」
「知道，我爸媽也聽說過。我媽媽說，等我大學畢業時，帶我來算算。還有.....」少女把後面的話——「再算算你的愛情婚姻」——咽回肚中。
「台階有點打滑，注意些。」
「沒事，我穿球鞋的。」一雙像舞蹈練功鞋的淺口白球鞋，白紗襪剛剛沒到腳踝一半，露出一半小小的腳踝。小白鞋頂多三十六碼。又來了，知道你後世賣過鞋。
「那個找王瞎子算命要提前預約，王瞎子每天只算七個。說，多了精力就跟不上，算不准。」
「哈哈，啊呀。」
少女哧溜下來了，身後的少年一把托住，真有料，那地方，怎麼平時一點也看不出。
「沒事吧？」上了大埂，少年關切地問，聲音不由地好夾好夾。
「沒事，謝謝。」少女的臉好紅，在月光下。
江風徐來，下面的江面有些微光，兩岸零散停靠的小船，漁火點點。對岸河北，這幾年高樓漸多，已有萬家燈火之勢。
「真漂亮。」女孩站定了，伸開雙手仿佛要將眼前的美景，攬入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江風，然後雙手倒扣身後，貼在微翹起的上面，向金馬橋方向搖曳而去。
少年跟在後面，江風吹拂前面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淺粉紅的蓮花、淺綠的葉和莖，也隨著擺動，擺得少年口乾舌燥。
「方瑞，你上大學後準備幹什麼？」
「好好學習，好好踢球，多看看書。我喜歡看書，各種類型的書。」
姜群突然轉過身，眼睛亮亮的，方瑞差點來不及收回眼睛。
「裙子好看吧?昨晚我讓李雯帶我去你家，是穿踩腳褲的。」
「班長穿什麼都好看，那天班長穿了踩腳褲，我一下多賣了幾十條。」
「哈哈，你的踩腳褲傳遍了年級，黃老師說哪天有空也來看看。」
「啊，不行，萬萬不可！求求你班長大人，姜群姑娘，姜姑娘你一定要把黃老師拉住。」方瑞一揖到地，後背一層冷汗。
清水江大埂上，女孩清脆的笑聲，夾雜著男孩剛剛變完聲，開始厚實的無奈陪笑聲。笑鬧中，少年突然覺得渾身輕鬆，奔波兩日的疲乏一掃而空。
「你在宜城師範學院中文系，夏海大學中文系很不錯，你就沒想過考它的研究生嗎？」
「嗯......夏海大學中文系是好，可是考研不是件簡單的事。」信息量有點大，方瑞後背又開始冒汗了。
「我不是在夏海大學嗎，我幫你留心中文系的考研要求。」
少女的心思單純而爛漫，她開始幻想了，四年後男孩一飛沖天考到夏海大學中文系，和自己雙棲雙飛。她不會想，這四年會發生什麼，男孩在大學四年裡會遇到什麼。
男孩在那麼一大群青春洋溢的女孩中，會靜如處子？在漫長的四年中，周圍的一個個女孩從青澀到嫣紅成熟，這個男孩最後只會動如狡兔！女孩自己也會變的，她現在肯定不會這麼認為。
「嗯，謝謝你，姜群。其實前幾天我考慮過了，我英語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今後的興趣在哪個方向。中文是現在的專業，我也喜歡法律、經濟、歷史，特別是這幾天我賣服裝，感覺小生意裡面也有經濟學，我也很想鑽研。」
方瑞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說了這些，少女沉默了，低著頭，雙手還是扣在背後。
「那個，那個，姜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自己也沒有想好，未來怎麼發展。」
「沒事，我就是昨天突然這麼想了，說出來，心裡就平靜了。」
「姜群，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為我的未來考慮規劃。我爸媽根本就不管我考不考研究生。」
「滾，我才不想當你媽呢，撲哧，什麼亂七八糟。」女孩又笑了，花枝亂顫。
「方瑞啊，這個夏天，張永她們說你變化太大了。」女孩等方瑞並排了，才又向前走，還時不時偏頭看看方瑞。
「哎，原來學習的壓力太大了，大家的天性都被壓住了。班長那時從早到晚也是表情嚴峻。」
「是嗎？我表情嚴峻？我那時整天想的是數學這道題，那個公式定理，怎麼能高興起來?哦，我叫姜姑娘，哈哈.....「
姜姑娘心中忍不住哼了一聲。少年那時忙忙碌碌，複習做題、踢球，趕著鈴聲衝進教室，渾身是汗，還經常用力拉起，再突然一松，一絲涼風入懷。殊不知還有一股汗味就竄出，不過也不是那麼難聞。有一次還把手伸進領口裡掏了一把，再把手放到鼻子下聞聞。然後眼睛四下亂瞟，有沒有人看見？少年不知道，有個女孩正抿著嘴忍住笑，已經內傷了。
少女的心中又充滿了溫柔。到了金馬橋下的橋墩，方瑞停下腳步。
「就到這裡吧，今天晚上真高興，雖然明天就要離開蕪繁了，真捨不得。」
兩人並排走著，少女又偏頭看看方瑞，方瑞看著姜姑娘，兩人都憋不住笑了。
「我明天就走了，我們要半年後才能再見。」
突然少年身體一僵，女孩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少年的手上，輕輕涼涼。
長長的大埂很短，到了台階。少年小心翼翼地牽著女孩下了台階，女孩的手已經緊緊地扣住了男孩的手。
「寒假回來，我就和媽媽來預約，算什麼呢?不知能不能預約到，我會什麼時候回來呢？」女孩的語氣很急促，有些亂。方瑞的手有汗了，是女孩手心出的。
「這個是南門灣老醬坊，醬油和小醬瓜很好吃。」
「我知道，還吃過了。黃老師中午在辦公室改卷子，經常帶飯菜。我有一次中午來得早，就看到章老師在辦公室吃飯，說這個小醬瓜好吃，還讓我嘗嘗。」少女又活潑了，嘰嘰喳喳了。
「張永冬天不是經常遲到嗎，然後被黃老師叫到辦公室嗎，你知道老師是怎麼批評她的嗎?」
「嗯，黃老師肯定是溫柔耐心，慈祥和藹，春風化雨......「
「嗯，春風化雨？用詞恰當。黃老師每次都是拿出豆漿和燒餅，問張永早飯吃沒吃，沒吃的話就把豆漿和燒餅吃了。就是那家江北佬的，張永說蠻好吃的。哈哈......「
「哎，人生錯過了就不會再來了。早知道，我也遲到，天天遲到吃燒餅喝豆漿，也不用買兩碗了。」
「幸虧你們男生不知道，不然黃老師要給你們吃破產了。」
「嘿嘿，還是你們女孩知道心疼黃老師。我記得最冷的那幾天，大雪後屋檐冰吊子掛那麼長，張永也沒有遲到。」
「那當然，我們不像你們男孩，整天沒心沒肺的、臭烘烘的，和你們說話，說不了兩句就要踢球去，上，上......」
「是我們太幼稚，少年太狂妄，太害羞了，一和女孩子說話就臉紅。嗯，想說又不敢說。」
「你還不敢和女孩說話？我看你賣衣服的時候，說話那個親切迷人，踩腳褲一件件地賣了。」
「那不是做生意嗎，誰平時那麼說話。」夾子音被察覺了。少年後背冒汗，今天冒得有點多了，手也出汗了，想鬆開手擦一把，卻被女孩扣緊了。
「那倒也是，不過張永她們說那聲音蠻好聽的。」
少年絕望了，都知道了！
過了南門灣，少年的手汗濕汗濕的，女孩的手溫熱細膩，緊扣著，毫不嫌棄。
「那邊我們學校圍牆下的那個小棚子，是小軍媽的包子鋪，她家包子味道不錯。」
「小籠包子味道最好。」
「你知道啊。」
「張永她們在課間操時出去買過，還帶我吃過。哈哈......」
少年有點發呆，不做操，溜出去買小籠湯包？他都沒幹過，肯定是班長包庇掩護！
「可惜這一去，半年吃不到了那麼多家鄉美食了。方瑞，今天中午，我請班上女生一起去吃了老杜涼粉，大家好高興。還有許家華和馮軍也跟著來吃了，他們說男女平等。哈哈......」
姜姑娘有錢，姜姑娘家有錢。她家後來在蕪繁最繁華的中山路，有幾個大門面。方瑞不由抓緊了姜姑娘的手。不對，老子是穿越者，肯定是大富大貴，區區幾個步行街門面，怎麼能放在眼裡。
「前面就是小南巷口了，我媽媽不知會不會在巷口等我們。」
女孩慌忙鬆開了手，嘆息一聲。
少年和女孩並排走進小南巷，靜靜踩著一方方小青石，微微的月光，一方方小青石泛著微微白光。路兩邊的小青石卻是微微的黃光，是兩邊窗戶灑出燈光映照的。窗戶後面真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家門口停著兩輛自行車，一輛是姜姑娘的紅車，一輛是方瑞的藍車，父親站在門口的石階上。
「方瑞，太晚了，你送送姜群！」
「好。」
「謝謝叔叔！」
少女推著車在前，少年推著車在後，壓著小青石出了巷口，女孩垂過雙肩小辮上的花花辮繩一擺一擺，晃得男孩的心一花一花。
華燈初上，女孩和男孩並排騎著車，過了大南巷口，過了儒林中學。
「真捨不得家鄉的學校老師和同學，要到寒假才能見到你了。」女孩又是一聲嘆息。
「是啊，這麼好的老師同學，還有家人。你還要去那麼遠的夏海。」
少女默默騎車，傷感的空氣升起，女孩很難過。少年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等下送到樓下，肯定又是一番依依不捨，要執手相看淚眼，還是卿卿我我更進一步？不行，小小年紀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況且姜姑娘有點強勢，現在就有要管理自己的苗頭。
糾結啊，少年，到樓下你能管理好你的欲望，控制住你的身體嗎？少年毫無信心。
「今天晚上我很高興，天上月牙兒真好看，就像我們的青春剛剛啟航。」
「嗯，月牙兒最有意思。滿月酣眠暢快，月牙兒是似睡非睡朦朦朧朧，就像，就像早晨睡醒來賴床一樣。」少年有些心虛，開始了文藝青年。
「咯咯......賴床的每分每秒都是幸福。」少女不再是哈哈了，而是銀鈴的清脆了，她快活極了。
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池塘生春草，是滿池塘的魚兒。少年的心有了明斷。呵呵，明斷個屁！到樓下，黑燈瞎火的角落，你會明斷？少年，你就是一個行走的荷爾蒙。不信？走著瞧。
不用走著瞧了。方瑞跟著姜姑娘騎到市政府宿舍大門，在旁邊側門的傳達室前停下。傳達室的門突然開了，出來一個三十多歲雍容華貴的女人。
「寶寶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媽媽，這是我的同學方瑞，今天很開心。」
「阿姨好。」
肯定是姜姑娘的媽，眉目如畫，一個隱隱二十年後的姜姑娘。但個子快一米七，比姜姑娘高。哈哈，她爸肯定比她媽矮，矮不少。方瑞有點幸災樂禍。
「方瑞同學你好，謝謝你送姜群回來。我們進去吧，歡迎到我們家做客，喝瓶冰汽水再走。」
「謝謝阿姨，不打擾了。你們明天還要坐火車，早點休息。阿姨、姜群，再見。」
方瑞揮手作別，瀟灑地轉身騎上車。心情複雜，失去好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少年第一次的拉拉扯扯、卿卿我我，會是什麼時候呢？肯定不會是半年的寒假。
「寶寶你回來有點遲，你爸爸不放心，讓我到傳達室看看。你的行李還沒收拾好，回去趕緊收拾。」
「好的，媽媽。我上午已經把行李基本收拾好了，再裝幾樣小東西就行了。爸爸在幹什麼？還沒休息。」
「你爸在處理幾份文件，明天上午李秘書過來取。這次到到夏海，我們陪你爸爸好好放鬆一下。那個方瑞，是不是你以前說過數學很好，英語不太好的同學？說什麼，全世界人都講漢語就好了。」
「就是他，他就喜歡胡說八道。這個夏天，他在賣衣服勤工儉學，還賣外貿尾貨！」
「哈哈，一個小孩子他從哪裡弄到外貿尾貨。」
「他說，他在吊州有幾個朋友。」
「哈哈，他在吊州有幾個朋友？」
此時方瑞已經騎到了二街，失落沮喪，他不知道，他喜歡胡說八道，已經是臭名昭著了。
姜群雙手握著茶杯，靜靜地坐著，含笑看著方瑞。父親和母親又回房間看電視了，電視的音量不大，正在側耳傾聽。
「那個，班長你是明天中午的火車吧，我有時間，到時候我去送送你。」
「不麻煩你了，明天我們全家去夏海。不過你要是想送，也可以。」姜群的嘴角要翹上天了。
「那，就不必了。有叔叔和阿姨陪你去，那，我就放心。」
「是嗎，放心了？撲哧。」姜群的嘴角終於翹上天了，「算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方瑞，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說，能陪我到外面走走嗎？」
「我帶你去清水江的大埂走走，江上風大涼快，還沒有蚊子。」
方瑞出門，班長的自行車靜靜停在門口，紅色的斜槓，很漂亮。兩人並排走出了小南巷，門後、窗後，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你抽菸了。我爸爸也抽菸，挺好聞的。「班長皺了皺鼻子，「許家華說，你們夏天經常去清水江游泳，說你水性最好，王持仁還不如他。」許家華是賣友求榮的典範。
「他們游得也很好，我就是從小游。班長會嗎？」
「我的名字是姜群。上個月開始學了，只學會了蛙泳。自由式好難學，腳打水手就亂了，注意力在手就忘了腳。」
「這個需要協調性，多練練肌肉就能記得。許家華去年練了一個夏天，現在還不是很熟練。」方瑞說得很理所當然，因為這是還賣友悅女者一刀。
「我到學校後，我會好好練習。明年夏天我就能和你們一起，暢遊清水江。「
「好啊，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方瑞的眼睛亮了，恰少男少女，真香！班長穿著泳衣，再來個抽筋，方瑞救美，班長兩條美腿夾住少年的腰......
「那邊是個燒餅店吧？你怎麼笑得好邪乎？」
「咳咳，是燒餅店，是個江北佬開的。燒餅很酥很香，豆漿是早晨現磨的，咸漿裡面的小蘿蔔好吃。」
「哦，豆漿是好喝。買兩碗，喝一碗，倒一碗。哈哈哈......」少女捂著嘴笑，挖坑成功。
「說得玩，開開玩笑。以後買兩碗，我一碗，你一碗，不浪費了。」方瑞死性不改，又有胡說八道的傾向了。
「好，你一碗我一碗。」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現在的女孩子就是好哄、好騙。經過一個寬寬的街口，前面就是南門灣了。
「這條街叫鵝卵石街，當年跑船的上岸在兩邊建窩棚居住，中間是土路，一到下雨天稀爛。於是跑船的就從江邊帶回鵝卵石鋪在路上，每次回家都帶。「
「多年以後，鵝卵石就鋪滿了路面？肯定很漂亮，好美的故事！可惜現在改成了水泥路了。」少女嘆息一聲。
「這邊就是南門灣，那個醬坊旁邊，我和許家華在那裡賣過幾天外貿尾貨。從前面那個台階上大埂。」
「外貿尾貨，你能搞到外貿尾貨？別以為我就是只讀聖賢書。我聽媽媽說過，不太容易弄到。」
「我認得幾個吊州朋友。蕪繁出口不多，吊州是紡織城，是蘇省紡織品出口大戶，尾貨多。」
「吊州真有很多？我回去問問媽媽。」
到了高高陡斜的石階前，少年停下腳步，「你看，旁邊這條巷子裡面，就是大名鼎鼎的王瞎子，算命最靈。」
「知道，我爸媽也聽說過。我媽媽說，等我大學畢業時，帶我來算算。還有.....」少女把後面的話——「再算算你的愛情婚姻」——咽回肚中。
「台階有點打滑，注意些。」
「沒事，我穿球鞋的。」一雙像舞蹈練功鞋的淺口白球鞋，白紗襪剛剛沒到腳踝一半，露出一半小小的腳踝。小白鞋頂多三十六碼。又來了，知道你後世賣過鞋。
「那個找王瞎子算命要提前預約，王瞎子每天只算七個。說，多了精力就跟不上，算不准。」
「哈哈，啊呀。」
少女哧溜下來了，身後的少年一把托住，真有料，那地方，怎麼平時一點也看不出。
「沒事吧？」上了大埂，少年關切地問，聲音不由地好夾好夾。
「沒事，謝謝。」少女的臉好紅，在月光下。
江風徐來，下面的江面有些微光，兩岸零散停靠的小船，漁火點點。對岸河北，這幾年高樓漸多，已有萬家燈火之勢。
「真漂亮。」女孩站定了，伸開雙手仿佛要將眼前的美景，攬入懷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江風，然後雙手倒扣身後，貼在微翹起的上面，向金馬橋方向搖曳而去。
少年跟在後面，江風吹拂前面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淺粉紅的蓮花、淺綠的葉和莖，也隨著擺動，擺得少年口乾舌燥。
「方瑞，你上大學後準備幹什麼？」
「好好學習，好好踢球，多看看書。我喜歡看書，各種類型的書。」
姜群突然轉過身，眼睛亮亮的，方瑞差點來不及收回眼睛。
「裙子好看吧?昨晚我讓李雯帶我去你家，是穿踩腳褲的。」
「班長穿什麼都好看，那天班長穿了踩腳褲，我一下多賣了幾十條。」
「哈哈，你的踩腳褲傳遍了年級，黃老師說哪天有空也來看看。」
「啊，不行，萬萬不可！求求你班長大人，姜群姑娘，姜姑娘你一定要把黃老師拉住。」方瑞一揖到地，後背一層冷汗。
清水江大埂上，女孩清脆的笑聲，夾雜著男孩剛剛變完聲，開始厚實的無奈陪笑聲。笑鬧中，少年突然覺得渾身輕鬆，奔波兩日的疲乏一掃而空。
「你在宜城師範學院中文系，夏海大學中文系很不錯，你就沒想過考它的研究生嗎？」
「嗯......夏海大學中文系是好，可是考研不是件簡單的事。」信息量有點大，方瑞後背又開始冒汗了。
「我不是在夏海大學嗎，我幫你留心中文系的考研要求。」
少女的心思單純而爛漫，她開始幻想了，四年後男孩一飛沖天考到夏海大學中文系，和自己雙棲雙飛。她不會想，這四年會發生什麼，男孩在大學四年裡會遇到什麼。
男孩在那麼一大群青春洋溢的女孩中，會靜如處子？在漫長的四年中，周圍的一個個女孩從青澀到嫣紅成熟，這個男孩最後只會動如狡兔！女孩自己也會變的，她現在肯定不會這麼認為。
「嗯，謝謝你，姜群。其實前幾天我考慮過了，我英語不是很好。我也不知道，今後的興趣在哪個方向。中文是現在的專業，我也喜歡法律、經濟、歷史，特別是這幾天我賣服裝，感覺小生意裡面也有經濟學，我也很想鑽研。」
方瑞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說了這些，少女沉默了，低著頭，雙手還是扣在背後。
「那個，那個，姜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自己也沒有想好，未來怎麼發展。」
「沒事，我就是昨天突然這麼想了，說出來，心裡就平靜了。」
「姜群，謝謝你，這麼關心我，為我的未來考慮規劃。我爸媽根本就不管我考不考研究生。」
「滾，我才不想當你媽呢，撲哧，什麼亂七八糟。」女孩又笑了，花枝亂顫。
「方瑞啊，這個夏天，張永她們說你變化太大了。」女孩等方瑞並排了，才又向前走，還時不時偏頭看看方瑞。
「哎，原來學習的壓力太大了，大家的天性都被壓住了。班長那時從早到晚也是表情嚴峻。」
「是嗎？我表情嚴峻？我那時整天想的是數學這道題，那個公式定理，怎麼能高興起來?哦，我叫姜姑娘，哈哈.....「
姜姑娘心中忍不住哼了一聲。少年那時忙忙碌碌，複習做題、踢球，趕著鈴聲衝進教室，渾身是汗，還經常用力拉起，再突然一松，一絲涼風入懷。殊不知還有一股汗味就竄出，不過也不是那麼難聞。有一次還把手伸進領口裡掏了一把，再把手放到鼻子下聞聞。然後眼睛四下亂瞟，有沒有人看見？少年不知道，有個女孩正抿著嘴忍住笑，已經內傷了。
少女的心中又充滿了溫柔。到了金馬橋下的橋墩，方瑞停下腳步。
「就到這裡吧，今天晚上真高興，雖然明天就要離開蕪繁了，真捨不得。」
兩人並排走著，少女又偏頭看看方瑞，方瑞看著姜姑娘，兩人都憋不住笑了。
「我明天就走了，我們要半年後才能再見。」
突然少年身體一僵，女孩伸出手，手指輕輕搭在少年的手上，輕輕涼涼。
長長的大埂很短，到了台階。少年小心翼翼地牽著女孩下了台階，女孩的手已經緊緊地扣住了男孩的手。
「寒假回來，我就和媽媽來預約，算什麼呢?不知能不能預約到，我會什麼時候回來呢？」女孩的語氣很急促，有些亂。方瑞的手有汗了，是女孩手心出的。
「這個是南門灣老醬坊，醬油和小醬瓜很好吃。」
「我知道，還吃過了。黃老師中午在辦公室改卷子，經常帶飯菜。我有一次中午來得早，就看到章老師在辦公室吃飯，說這個小醬瓜好吃，還讓我嘗嘗。」少女又活潑了，嘰嘰喳喳了。
「張永冬天不是經常遲到嗎，然後被黃老師叫到辦公室嗎，你知道老師是怎麼批評她的嗎?」
「嗯，黃老師肯定是溫柔耐心，慈祥和藹，春風化雨......「
「嗯，春風化雨？用詞恰當。黃老師每次都是拿出豆漿和燒餅，問張永早飯吃沒吃，沒吃的話就把豆漿和燒餅吃了。就是那家江北佬的，張永說蠻好吃的。哈哈......「
「哎，人生錯過了就不會再來了。早知道，我也遲到，天天遲到吃燒餅喝豆漿，也不用買兩碗了。」
「幸虧你們男生不知道，不然黃老師要給你們吃破產了。」
「嘿嘿，還是你們女孩知道心疼黃老師。我記得最冷的那幾天，大雪後屋檐冰吊子掛那麼長，張永也沒有遲到。」
「那當然，我們不像你們男孩，整天沒心沒肺的、臭烘烘的，和你們說話，說不了兩句就要踢球去，上，上......」
「是我們太幼稚，少年太狂妄，太害羞了，一和女孩子說話就臉紅。嗯，想說又不敢說。」
「你還不敢和女孩說話？我看你賣衣服的時候，說話那個親切迷人，踩腳褲一件件地賣了。」
「那不是做生意嗎，誰平時那麼說話。」夾子音被察覺了。少年後背冒汗，今天冒得有點多了，手也出汗了，想鬆開手擦一把，卻被女孩扣緊了。
「那倒也是，不過張永她們說那聲音蠻好聽的。」
少年絕望了，都知道了！
過了南門灣，少年的手汗濕汗濕的，女孩的手溫熱細膩，緊扣著，毫不嫌棄。
「那邊我們學校圍牆下的那個小棚子，是小軍媽的包子鋪，她家包子味道不錯。」
「小籠包子味道最好。」
「你知道啊。」
「張永她們在課間操時出去買過，還帶我吃過。哈哈......」
少年有點發呆，不做操，溜出去買小籠湯包？他都沒幹過，肯定是班長包庇掩護！
「可惜這一去，半年吃不到了那麼多家鄉美食了。方瑞，今天中午，我請班上女生一起去吃了老杜涼粉，大家好高興。還有許家華和馮軍也跟著來吃了，他們說男女平等。哈哈......」
姜姑娘有錢，姜姑娘家有錢。她家後來在蕪繁最繁華的中山路，有幾個大門面。方瑞不由抓緊了姜姑娘的手。不對，老子是穿越者，肯定是大富大貴，區區幾個步行街門面，怎麼能放在眼裡。
「前面就是小南巷口了，我媽媽不知會不會在巷口等我們。」
女孩慌忙鬆開了手，嘆息一聲。
少年和女孩並排走進小南巷，靜靜踩著一方方小青石，微微的月光，一方方小青石泛著微微白光。路兩邊的小青石卻是微微的黃光，是兩邊窗戶灑出燈光映照的。窗戶後面真有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家門口停著兩輛自行車，一輛是姜姑娘的紅車，一輛是方瑞的藍車，父親站在門口的石階上。
「方瑞，太晚了，你送送姜群！」
「好。」
「謝謝叔叔！」
少女推著車在前，少年推著車在後，壓著小青石出了巷口，女孩垂過雙肩小辮上的花花辮繩一擺一擺，晃得男孩的心一花一花。
華燈初上，女孩和男孩並排騎著車，過了大南巷口，過了儒林中學。
「真捨不得家鄉的學校老師和同學，要到寒假才能見到你了。」女孩又是一聲嘆息。
「是啊，這麼好的老師同學，還有家人。你還要去那麼遠的夏海。」
少女默默騎車，傷感的空氣升起，女孩很難過。少年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等下送到樓下，肯定又是一番依依不捨，要執手相看淚眼，還是卿卿我我更進一步？不行，小小年紀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況且姜姑娘有點強勢，現在就有要管理自己的苗頭。
糾結啊，少年，到樓下你能管理好你的欲望，控制住你的身體嗎？少年毫無信心。
「今天晚上我很高興，天上月牙兒真好看，就像我們的青春剛剛啟航。」
「嗯，月牙兒最有意思。滿月酣眠暢快，月牙兒是似睡非睡朦朦朧朧，就像，就像早晨睡醒來賴床一樣。」少年有些心虛，開始了文藝青年。
「咯咯......賴床的每分每秒都是幸福。」少女不再是哈哈了，而是銀鈴的清脆了，她快活極了。
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池塘生春草，是滿池塘的魚兒。少年的心有了明斷。呵呵，明斷個屁！到樓下，黑燈瞎火的角落，你會明斷？少年，你就是一個行走的荷爾蒙。不信？走著瞧。
不用走著瞧了。方瑞跟著姜姑娘騎到市政府宿舍大門，在旁邊側門的傳達室前停下。傳達室的門突然開了，出來一個三十多歲雍容華貴的女人。
「寶寶回來了，玩得開心嗎。「
「媽媽，這是我的同學方瑞，今天很開心。」
「阿姨好。」
肯定是姜姑娘的媽，眉目如畫，一個隱隱二十年後的姜姑娘。但個子快一米七，比姜姑娘高。哈哈，她爸肯定比她媽矮，矮不少。方瑞有點幸災樂禍。
「方瑞同學你好，謝謝你送姜群回來。我們進去吧，歡迎到我們家做客，喝瓶冰汽水再走。」
「謝謝阿姨，不打擾了。你們明天還要坐火車，早點休息。阿姨、姜群，再見。」
方瑞揮手作別，瀟灑地轉身騎上車。心情複雜，失去好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少年第一次的拉拉扯扯、卿卿我我，會是什麼時候呢？肯定不會是半年的寒假。
「寶寶你回來有點遲，你爸爸不放心，讓我到傳達室看看。你的行李還沒收拾好，回去趕緊收拾。」
「好的，媽媽。我上午已經把行李基本收拾好了，再裝幾樣小東西就行了。爸爸在幹什麼？還沒休息。」
「你爸在處理幾份文件，明天上午李秘書過來取。這次到到夏海，我們陪你爸爸好好放鬆一下。那個方瑞，是不是你以前說過數學很好，英語不太好的同學？說什麼，全世界人都講漢語就好了。」
「就是他，他就喜歡胡說八道。這個夏天，他在賣衣服勤工儉學，還賣外貿尾貨！」
「哈哈，一個小孩子他從哪裡弄到外貿尾貨。」
「他說，他在吊州有幾個朋友。」
「哈哈，他在吊州有幾個朋友？」
此時方瑞已經騎到了二街，失落沮喪，他不知道，他喜歡胡說八道，已經是臭名昭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