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八歲第一次出門遠行
8月22日，周日。方瑞背著鼓鼓的書包出了家門，秋老虎就那樣，早晨不太熱。
出了小南巷口，順著馬路邊的人行道，肚中的油餅讓方瑞十分踏實。油餅是父親早晨騎車去馬義興買的，書包里還有四塊。開始只想帶兩塊，母親嘆了一口氣，方瑞就全帶了。
「日光它落屋檐，落在遠方的馬路。馬路上的少年，順著馬路十八里。」哼著歌，走到北門口。
停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塑料的，媽媽巧妙地系了根粗麻線，就可以提著了。秋老虎露出了獠牙，方瑞的後背濕了一片，書包真重。
「白色的涼鞋漏腳趾，汗衫潮濕了幾片，那斜挎的包里是爸爸的油餅。汗水滴落地上，暈開遠方的站台......」唱著歌到了1路公交站台，在旁邊五金站屋檐下的陰影站好，等待。
「烈日它落屋檐，落在遠處的馬路。」屋檐下的少年目光炯炯，來了一輛客車，過了一輛貨車，是敞篷的。不要急，少年，到八點還早。
八號碼頭那邊，傳來了老海關大樓的鐘聲，八點了。「屋檐下是少年堅定的眉眼......」方瑞哼著歌，等車超時在這個時代，就如同後世等女孩。
藍色車頭，解放，車廂棕色，來了，近了，停住了。方瑞跑過去了。
「徐師傅你好！我是搭車的，是黃曉恆的弟弟。」
「上來吧。」車門從裡面推開，是蕪湖口音。抬腳踩上踏板，進了車廂，在副駕駛座位坐下，方瑞把拿在手中的兩包白皮遞過去。
「謝謝徐大鍋，我叫方瑞。大熱天地給徐哥添麻煩。」
「用不著，我們和黃老闆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客氣。」
「這麼熱的天開車，很容易困的。徐大鍋，你困的時候，抽根煙提提神。」
「哈哈，你這個小伙子真好玩。黃老闆說你是大學生，有點學問啊。」
「大哥觀察能力真強，沒學問的大學生肯定有，還有混日子的磚家呢，他們整天用磚頭砸人。」方瑞開始胡說八道，說得徐師傅開懷大笑。車窗大開，微熱的風吹進，方瑞的後背很快幹了。
車離開了市區，速度加快，風熱了些，但大了。兩邊建築漸漸少了，稀疏起來，看到菜地了，過了五里汀，又到了十里牌，離開蕪繁十里了。
「徐哥，抽根煙提提神。」方瑞又拿出一包白皮內銷，拆開打了一根。
「好，你也抽一根。」
「我等下，我們是從馬岡山這條線開嗎？」
「是啊，到馬岡山站，上下貨。再停下溧水、金壇，下午就能到吊州了。」
「徐哥，我這次到吊州準備進點貨。我以後想從你們零擔貨車走貨，徐哥你有什麼指？。」
「屁，我又不是什麼站長，指示個機八。」
「那徐大鍋有什麼高見？來，再抽一根，徐哥就天眼大開。」
「老子又成二郎神了。可以做，從吊州到我們蕪繁，貨比較多，最少一星期一趟。不過你估摸著貨到的時間，自己要多去問問。你嘴巴能哄人，多散散煙。」
「還有，去年搞了一個保險，大概多加一成運費，在包裹上加個黃單子。年初，有個黃單子包丟了，真派人查了，下面人給罵得狗血噴頭。現在一般不敢動黃單子了。」
「謝謝，徐哥真是見多識廣。這份恩情，弟弟我記在心裡了。」
「哈哈，你啊，哪裡是大學生，像個走江湖的。喜歡看評書吧？」
農村的風真大，熱風灌進車窗，還是很舒服。車有些顛簸，路況不好，黑色的瀝青馬路許多地方泛白，露出小石子，大車呼過，就會留下一個淺坑。
兩邊時不時有戴著舊草帽，挑擔或荷鋤的農人行走在路兩邊。稀稀疏疏看到大大小小的水牛，有的在路邊吃草，有的甩著尾巴被牽著，走在馬路邊。偶爾看見一頭牛停下，「撲哧」拉了泡牛屎，一大團落在馬路上。
兩邊的房子多是茅草頂，有些屋頂是瓦，牆卻是土坯，真正的磚瓦房不多。有的房子緊靠馬路，似乎一推門，門就會被疾馳而過的車撞飛。
遠處大大小小的池塘、水溝，有的大水溝用竹竿漁網作了隔斷，應該是承包了。被水圍著的農田，大部分是水稻禾苗，青青壯壯，雙搶結束有幾天了。方瑞的大姐下放後，每年雙搶結束，父親都會要求大姐回家一次。回來的大姐黑瘦黑瘦的，童年的方瑞每次都要認很久。
「來，抽根煙。」車停住了，前面三四頭牛，正緩緩穿過馬路。
方瑞接過煙，借著徐師傅的火點著，輕輕吸了一口，心裡平靜了。煙進了肺轉了一圈，又從口中吐出，沒有什麼刺激，只有一種心理上的舒服。
「徐哥，快到馬岡山了吧。」
「過了前面方村，就到了。半個多小時吧。」
方村不是村，是個大鎮子。人車多了起來，車子開不快，牆上有的標語，還能看到人民公社的大石灰字。
過了方村，兩邊的建築密集起來，馬岡山到了。
這是一座因鋼鐵而起的城市，馬鐵廠是它的核心。馬路比蕪繁寬，但樹小，灰塵大，在烈日下白晃晃的。兩邊的房子比較新，來來往往的車流、人流，匆匆忙忙。
馬鐵廠的效益很好，會越來越好。後面物價闖關，物資為王，批條就是黃金。方瑞搖搖頭，批條與自己無關，自己也沒有能力搞到。作為一個穿越者，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應該是乾淨的，是憑自己的努力和見識，沒有一絲原罪。穿越就要任性！
「這幾年馬鐵廠工人抖起來了，全馬岡山哪個不都想進廠。」徐師傅很感慨。
「是啊，馬岡山的女的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做不了馬鐵人，也要做馬鐵娘子。」
「這你也知道。」
方瑞當然知道。後世高中同學管旭，大學畢業分到了馬岡山市財政局。有人介紹了一個漂亮的小學老師，管旭很喜歡她，但最終她成了馬鐵娘子。編制也不如馬鐵廠香。
馬鐵的福利是真好。方瑞還知道，有些人批發些日用小商品，到馬鐵廠宿舍區，換廠里發的勞保用品，手套、護袖、帽子，賺了不少錢。是不是可以告訴媽媽，讓大舅去試試。算了吧，大舅是個等著餵飯的人，窩裡狠，也就欺負欺負小舅和方瑞媽。
大舅能力差，在外面又慫。別到時候，讓母親在蕪繁和馬岡山奔波。方瑞掐死了一個錯誤念頭，車也到了馬岡山市汽車站。
「我們就在這裡下個貨，抓緊時間去個廁所。」
方瑞輕鬆完，又給茶杯裝滿。回來看到徐師傅正在罵罵咧咧，還沒有輪到徐師傅的車。
「徐哥，吃點東西吧。大熱天的，氣大傷身。」方瑞從書包里拿出一袋油餅，拿了一塊遞過去。
「好東西，馬義興的油餅。等到了溧水，我請你吃好吃的。」
車出馬岡山，秋老虎開始咆哮了。方瑞被大股大股熱風灌得發昏，徐師傅精神也不好。
「徐哥，抽根煙。」方瑞也點了一根，輕輕吐出個圈。抽了幾根煙後，就出了皖省，進入蘇省。路況立刻好了許多。
「你看人家這個路，才叫路。」其實也就那樣，只是寬點、平些而已。
「是啊，蘇省現在發展很快，頭腦靈光，鄉鎮企業搞得好。」
「別說外面的路了，市裡的路也一塌糊塗。那個七華路，顛得怕死人的。」
七華路是蕪繁市區的一條主幹道，高低起伏，從路這邊遠望前方，似一個個小山頭綿延起伏。方瑞也不明白，馬路要怎麼樣才能修成這樣。人才啊！
「徐哥，你有沒有聽過，七華路的一個故事？」方瑞想胡說八道了。
「什麼故事？七華路有故事？」
「去年，有個鄉的副書記家老婆懷了二胎，上面叫打掉，他已經有個兒子了。沒辦法，他就帶著老婆去市一院，縣裡還給他派了輛小車。從七華路一路開到了一院，醫生一檢查，說沒了。「
「沒了，什麼沒了？」
「就是顛沒了！」
「哈哈。」徐師傅猛拍兩下方向盤，「老弟，你要把老子笑死啊。」
已近中午，熱浪滾滾，路面的白光刺眼，徐師傅的精神振作許多。給徐師傅打了根煙，方瑞趴在窗戶望呆，胳膊下太燙，不趴了。
蘇省明顯富裕，兩邊多是瓦房，中間還夾雜些水泥預製板的小二樓，還有不少處也正在建造。方瑞知道，再過幾年，兩邊就基本是一棟棟小樓，成為蘇南一道風景線。
到了溧水，開進汽車站。「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方瑞跟著出了汽車站，過了兩條馬路，拐進一條巷子，進了一家小店，門檐上有「振興飯店」四個大紅字，是用毛刷子沾紅漆寫的。
店裡面乾淨樸實，難得上面有兩扇吊扇呼呼地吹著。生意很好，正好一桌吃完，徐師傅招呼方瑞坐下。
「師傅來的巧啊，還是那樣，來一盤手撕雞，魚頭豆腐，我再送些蔬菜，加到魚頭湯里？」
「老闆，我今天帶這個小兄弟特地過來，嘗嘗你家魚頭和雞，搞好看些。」
「放心吧，我家的雞在溧水那是第一塊招牌。小兄弟吃了，保證做夢都想著。」老闆把桌子擦得油光鋥亮。
方瑞突然睜大眼睛，徐師傅從帶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白酒，「我就是中午二兩，提提神。不像有些人控制不住，喝個七八兩。」
方瑞管理好表情，豎起大拇指，「徐哥自控力就是好。不像有些人貪酒，一喝就剎不住。司機半斤酒，親人十斤淚。」
徐師傅起身拿來兩個小酒杯，約莫一兩一杯。咣咣倒了兩杯，遞了一杯過來，「來，老弟陪老鍋喝一杯。」
「我不會喝酒。不過陪鍋鍋喝酒，是弟弟的榮幸，怎麼地也喝。」
手撕雞很快端上來，配了一碗油油地黑色醬料，是一隻整雞。
「來，蘸醬吃。」徐師傅給方瑞夾了只雞腿，自己又夾了另一隻蘸醬。
夾著雞腿，在醬料上撇了兩下，方瑞一口咬下去，嫩滑，雞肉的香甜滿了口齒。雞肯定是早上現殺的。
魚頭豆腐上來了，裡面有雞毛菜、豆腐，竟然還有空心菜，一段段菜梗白嫩白嫩。魚頭也很新鮮，沒有一點魚腥氣，白湯里只加了幾片生薑。
徐師傅又倒一杯酒。方瑞起身到後面找到老闆，把帳結了，一共十三塊五角，再把茶杯續滿。
徐師傅說到做到，只喝了兩杯。最後各吃了兩碗飯。
「老闆，多少錢？」徐師傅晃晃頭，招手。
「這位小兄弟給過了。飯夠了嗎，再加點？」
「你啊，你啊。」徐師傅用手指了指方瑞，懶洋洋地站起來。
「走好，下次再來哦。小兄弟，雞好不好吃？」
「好吃。」方瑞認真想想，又補一句，「鮮香嫩滑，回味無窮。」
悶熱的秋老虎把汗水全都捂在汗衫里，回到汽車站，在樹蔭下等了一會，就出發了。
出了市區，車快起來。熱風灌進，衣服很快幹了。今世的第一兩白酒，讓方瑞有點暈頭，暈得很舒服，一兩白酒在胃裡彌散微微的燒灼感，讓方瑞感覺不是太熱了。
「我們開車，能碰到個說話的，會說話的，很難啊！」二兩酒的徐師傅把車嗚得飛快，話也很多。重生又能怎麼滴，聽天由命把！
「我去年才開零擔，以前開客車。前幾年沒什麼人帶貨，這兩年帶貨的多了。客車上那些做生意的貨，是越帶越多。那個錢，我們說多少是多少。那個外快真是......」
「去年，那個小王找門路要開客車，找來找去，把我頂了。rnm的。」
「徐哥現在開零擔也不錯，帶貨還不是一碟小菜。」
「哈哈，你看看後面的幾個包。」
「徐哥仁義，給朋友幫忙盡心盡責。我以後要經常從吊州發貨到蕪繁，少不得要麻煩徐哥了。」
「小事，小事。老弟玲瓏八面，又有學問，以後肯定發大財。」
「徐哥這個車開得真順溜，以後肯定是順湯順水，一路長紅。」
車在武進汽車站丟下幾個包裹，出了武進，吊州就在前面了。
出了小南巷口，順著馬路邊的人行道，肚中的油餅讓方瑞十分踏實。油餅是父親早晨騎車去馬義興買的，書包里還有四塊。開始只想帶兩塊，母親嘆了一口氣，方瑞就全帶了。
「日光它落屋檐，落在遠方的馬路。馬路上的少年，順著馬路十八里。」哼著歌，走到北門口。
停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塑料的，媽媽巧妙地系了根粗麻線，就可以提著了。秋老虎露出了獠牙，方瑞的後背濕了一片，書包真重。
「白色的涼鞋漏腳趾，汗衫潮濕了幾片，那斜挎的包里是爸爸的油餅。汗水滴落地上，暈開遠方的站台......」唱著歌到了1路公交站台，在旁邊五金站屋檐下的陰影站好，等待。
「烈日它落屋檐，落在遠處的馬路。」屋檐下的少年目光炯炯，來了一輛客車，過了一輛貨車，是敞篷的。不要急，少年，到八點還早。
八號碼頭那邊，傳來了老海關大樓的鐘聲，八點了。「屋檐下是少年堅定的眉眼......」方瑞哼著歌，等車超時在這個時代，就如同後世等女孩。
藍色車頭，解放，車廂棕色，來了，近了，停住了。方瑞跑過去了。
「徐師傅你好！我是搭車的，是黃曉恆的弟弟。」
「上來吧。」車門從裡面推開，是蕪湖口音。抬腳踩上踏板，進了車廂，在副駕駛座位坐下，方瑞把拿在手中的兩包白皮遞過去。
「謝謝徐大鍋，我叫方瑞。大熱天地給徐哥添麻煩。」
「用不著，我們和黃老闆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客氣。」
「這麼熱的天開車，很容易困的。徐大鍋，你困的時候，抽根煙提提神。」
「哈哈，你這個小伙子真好玩。黃老闆說你是大學生，有點學問啊。」
「大哥觀察能力真強，沒學問的大學生肯定有，還有混日子的磚家呢，他們整天用磚頭砸人。」方瑞開始胡說八道，說得徐師傅開懷大笑。車窗大開，微熱的風吹進，方瑞的後背很快幹了。
車離開了市區，速度加快，風熱了些，但大了。兩邊建築漸漸少了，稀疏起來，看到菜地了，過了五里汀，又到了十里牌，離開蕪繁十里了。
「徐哥，抽根煙提提神。」方瑞又拿出一包白皮內銷，拆開打了一根。
「好，你也抽一根。」
「我等下，我們是從馬岡山這條線開嗎？」
「是啊，到馬岡山站，上下貨。再停下溧水、金壇，下午就能到吊州了。」
「徐哥，我這次到吊州準備進點貨。我以後想從你們零擔貨車走貨，徐哥你有什麼指？。」
「屁，我又不是什麼站長，指示個機八。」
「那徐大鍋有什麼高見？來，再抽一根，徐哥就天眼大開。」
「老子又成二郎神了。可以做，從吊州到我們蕪繁，貨比較多，最少一星期一趟。不過你估摸著貨到的時間，自己要多去問問。你嘴巴能哄人，多散散煙。」
「還有，去年搞了一個保險，大概多加一成運費，在包裹上加個黃單子。年初，有個黃單子包丟了，真派人查了，下面人給罵得狗血噴頭。現在一般不敢動黃單子了。」
「謝謝，徐哥真是見多識廣。這份恩情，弟弟我記在心裡了。」
「哈哈，你啊，哪裡是大學生，像個走江湖的。喜歡看評書吧？」
農村的風真大，熱風灌進車窗，還是很舒服。車有些顛簸，路況不好，黑色的瀝青馬路許多地方泛白，露出小石子，大車呼過，就會留下一個淺坑。
兩邊時不時有戴著舊草帽，挑擔或荷鋤的農人行走在路兩邊。稀稀疏疏看到大大小小的水牛，有的在路邊吃草，有的甩著尾巴被牽著，走在馬路邊。偶爾看見一頭牛停下，「撲哧」拉了泡牛屎，一大團落在馬路上。
兩邊的房子多是茅草頂，有些屋頂是瓦，牆卻是土坯，真正的磚瓦房不多。有的房子緊靠馬路，似乎一推門，門就會被疾馳而過的車撞飛。
遠處大大小小的池塘、水溝，有的大水溝用竹竿漁網作了隔斷，應該是承包了。被水圍著的農田，大部分是水稻禾苗，青青壯壯，雙搶結束有幾天了。方瑞的大姐下放後，每年雙搶結束，父親都會要求大姐回家一次。回來的大姐黑瘦黑瘦的，童年的方瑞每次都要認很久。
「來，抽根煙。」車停住了，前面三四頭牛，正緩緩穿過馬路。
方瑞接過煙，借著徐師傅的火點著，輕輕吸了一口，心裡平靜了。煙進了肺轉了一圈，又從口中吐出，沒有什麼刺激，只有一種心理上的舒服。
「徐哥，快到馬岡山了吧。」
「過了前面方村，就到了。半個多小時吧。」
方村不是村，是個大鎮子。人車多了起來，車子開不快，牆上有的標語，還能看到人民公社的大石灰字。
過了方村，兩邊的建築密集起來，馬岡山到了。
這是一座因鋼鐵而起的城市，馬鐵廠是它的核心。馬路比蕪繁寬，但樹小，灰塵大，在烈日下白晃晃的。兩邊的房子比較新，來來往往的車流、人流，匆匆忙忙。
馬鐵廠的效益很好，會越來越好。後面物價闖關，物資為王，批條就是黃金。方瑞搖搖頭，批條與自己無關，自己也沒有能力搞到。作為一個穿越者，自己賺的每一分錢都應該是乾淨的，是憑自己的努力和見識，沒有一絲原罪。穿越就要任性！
「這幾年馬鐵廠工人抖起來了，全馬岡山哪個不都想進廠。」徐師傅很感慨。
「是啊，馬岡山的女的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做不了馬鐵人，也要做馬鐵娘子。」
「這你也知道。」
方瑞當然知道。後世高中同學管旭，大學畢業分到了馬岡山市財政局。有人介紹了一個漂亮的小學老師，管旭很喜歡她，但最終她成了馬鐵娘子。編制也不如馬鐵廠香。
馬鐵的福利是真好。方瑞還知道，有些人批發些日用小商品，到馬鐵廠宿舍區，換廠里發的勞保用品，手套、護袖、帽子，賺了不少錢。是不是可以告訴媽媽，讓大舅去試試。算了吧，大舅是個等著餵飯的人，窩裡狠，也就欺負欺負小舅和方瑞媽。
大舅能力差，在外面又慫。別到時候，讓母親在蕪繁和馬岡山奔波。方瑞掐死了一個錯誤念頭，車也到了馬岡山市汽車站。
「我們就在這裡下個貨，抓緊時間去個廁所。」
方瑞輕鬆完，又給茶杯裝滿。回來看到徐師傅正在罵罵咧咧，還沒有輪到徐師傅的車。
「徐哥，吃點東西吧。大熱天的，氣大傷身。」方瑞從書包里拿出一袋油餅，拿了一塊遞過去。
「好東西，馬義興的油餅。等到了溧水，我請你吃好吃的。」
車出馬岡山，秋老虎開始咆哮了。方瑞被大股大股熱風灌得發昏，徐師傅精神也不好。
「徐哥，抽根煙。」方瑞也點了一根，輕輕吐出個圈。抽了幾根煙後，就出了皖省，進入蘇省。路況立刻好了許多。
「你看人家這個路，才叫路。」其實也就那樣，只是寬點、平些而已。
「是啊，蘇省現在發展很快，頭腦靈光，鄉鎮企業搞得好。」
「別說外面的路了，市裡的路也一塌糊塗。那個七華路，顛得怕死人的。」
七華路是蕪繁市區的一條主幹道，高低起伏，從路這邊遠望前方，似一個個小山頭綿延起伏。方瑞也不明白，馬路要怎麼樣才能修成這樣。人才啊！
「徐哥，你有沒有聽過，七華路的一個故事？」方瑞想胡說八道了。
「什麼故事？七華路有故事？」
「去年，有個鄉的副書記家老婆懷了二胎，上面叫打掉，他已經有個兒子了。沒辦法，他就帶著老婆去市一院，縣裡還給他派了輛小車。從七華路一路開到了一院，醫生一檢查，說沒了。「
「沒了，什麼沒了？」
「就是顛沒了！」
「哈哈。」徐師傅猛拍兩下方向盤，「老弟，你要把老子笑死啊。」
已近中午，熱浪滾滾，路面的白光刺眼，徐師傅的精神振作許多。給徐師傅打了根煙，方瑞趴在窗戶望呆，胳膊下太燙，不趴了。
蘇省明顯富裕，兩邊多是瓦房，中間還夾雜些水泥預製板的小二樓，還有不少處也正在建造。方瑞知道，再過幾年，兩邊就基本是一棟棟小樓，成為蘇南一道風景線。
到了溧水，開進汽車站。「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方瑞跟著出了汽車站，過了兩條馬路，拐進一條巷子，進了一家小店，門檐上有「振興飯店」四個大紅字，是用毛刷子沾紅漆寫的。
店裡面乾淨樸實，難得上面有兩扇吊扇呼呼地吹著。生意很好，正好一桌吃完，徐師傅招呼方瑞坐下。
「師傅來的巧啊，還是那樣，來一盤手撕雞，魚頭豆腐，我再送些蔬菜，加到魚頭湯里？」
「老闆，我今天帶這個小兄弟特地過來，嘗嘗你家魚頭和雞，搞好看些。」
「放心吧，我家的雞在溧水那是第一塊招牌。小兄弟吃了，保證做夢都想著。」老闆把桌子擦得油光鋥亮。
方瑞突然睜大眼睛，徐師傅從帶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白酒，「我就是中午二兩，提提神。不像有些人控制不住，喝個七八兩。」
方瑞管理好表情，豎起大拇指，「徐哥自控力就是好。不像有些人貪酒，一喝就剎不住。司機半斤酒，親人十斤淚。」
徐師傅起身拿來兩個小酒杯，約莫一兩一杯。咣咣倒了兩杯，遞了一杯過來，「來，老弟陪老鍋喝一杯。」
「我不會喝酒。不過陪鍋鍋喝酒，是弟弟的榮幸，怎麼地也喝。」
手撕雞很快端上來，配了一碗油油地黑色醬料，是一隻整雞。
「來，蘸醬吃。」徐師傅給方瑞夾了只雞腿，自己又夾了另一隻蘸醬。
夾著雞腿，在醬料上撇了兩下，方瑞一口咬下去，嫩滑，雞肉的香甜滿了口齒。雞肯定是早上現殺的。
魚頭豆腐上來了，裡面有雞毛菜、豆腐，竟然還有空心菜，一段段菜梗白嫩白嫩。魚頭也很新鮮，沒有一點魚腥氣，白湯里只加了幾片生薑。
徐師傅又倒一杯酒。方瑞起身到後面找到老闆，把帳結了，一共十三塊五角，再把茶杯續滿。
徐師傅說到做到，只喝了兩杯。最後各吃了兩碗飯。
「老闆，多少錢？」徐師傅晃晃頭，招手。
「這位小兄弟給過了。飯夠了嗎，再加點？」
「你啊，你啊。」徐師傅用手指了指方瑞，懶洋洋地站起來。
「走好，下次再來哦。小兄弟，雞好不好吃？」
「好吃。」方瑞認真想想，又補一句，「鮮香嫩滑，回味無窮。」
悶熱的秋老虎把汗水全都捂在汗衫里，回到汽車站，在樹蔭下等了一會，就出發了。
出了市區，車快起來。熱風灌進，衣服很快幹了。今世的第一兩白酒，讓方瑞有點暈頭，暈得很舒服，一兩白酒在胃裡彌散微微的燒灼感，讓方瑞感覺不是太熱了。
「我們開車，能碰到個說話的，會說話的，很難啊！」二兩酒的徐師傅把車嗚得飛快，話也很多。重生又能怎麼滴，聽天由命把！
「我去年才開零擔，以前開客車。前幾年沒什麼人帶貨，這兩年帶貨的多了。客車上那些做生意的貨，是越帶越多。那個錢，我們說多少是多少。那個外快真是......」
「去年，那個小王找門路要開客車，找來找去，把我頂了。rnm的。」
「徐哥現在開零擔也不錯，帶貨還不是一碟小菜。」
「哈哈，你看看後面的幾個包。」
「徐哥仁義，給朋友幫忙盡心盡責。我以後要經常從吊州發貨到蕪繁，少不得要麻煩徐哥了。」
「小事，小事。老弟玲瓏八面，又有學問，以後肯定發大財。」
「徐哥這個車開得真順溜，以後肯定是順湯順水，一路長紅。」
車在武進汽車站丟下幾個包裹，出了武進，吊州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