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就是要聞那個味
搖啊搖過得很快，到下午出攤時間了。方瑞自行車的后座掛兩個大麻袋，上面壓著一個，騎了出小南巷。
到了七曲塘那排大杉樹下，打好站腳，開始解繩子。
「方瑞，你來了。」大杉樹後轉出個讓少年激動的女孩，上面一件短袖白襯衫，下面穿著黑色踩腳褲！驚喜，黑白分明般驚喜。
「李暉，你來這麼早。」
「我來給你幫忙，昨天好好玩。」她來到方瑞身邊，身材真好，結結實實。少女的氣味中，莫名地有了一絲微熟，方瑞解繩子的手不禁抖了起來。
在大杉樹身上，綁好高低兩根麻繩，方瑞開始掛衣服，「你把那個包里的牛仔裙遞給我，那個牛仔褲等下再掛旁邊，最後是長褲、踩腳褲。」
李暉一件件遞過來，方瑞接過來，一件件掛好，用大夾子夾好，很自然。恍惚間，方瑞突然感覺，這就是幾年後的下崗大潮中，一對年輕的小夫妻正在擺攤，求生活。
夫妻檔很快開張，一會兒就走了四條踩腳褲，兩條長褲。方瑞拿出水杯喝了幾大口，擰緊。
「你先幫我看著，我去馬路對面給你買瓶冰汽水。」
「不用了，我帶水了，那邊有人看牛仔裙了。」李暉拿出一個玻璃水杯。哎，女孩子的東西真不知道會藏在哪裡。
「昨天我沒敢穿踩腳褲回家，我在一樓的樓底檔里把它換了。」說得興高采烈。哎，這個傻大姐什麼都敢說。
方瑞記得高三上學期，一次數學考試，她考炸了，分數很低，失魂落魄地放學回家。第二天又高興地和同桌張琴說，她過關了。
「昨天我爸氣死了，罰我跪著。我媽拿了我爸的大皮鞋，墊在我膝蓋下，就好了。」
她清楚自己目標，內心強大，這次高考數學不僅沒拖後腿，分數還不錯。她身材好，是少女的極致，沒有誇張。
這麼一個努力成績好的美少女，性格開朗，有時候又如傻大姐一樣胡說八道，自然吸引了許多男孩的目光。
李暉家，方瑞去過一次。是和劉勇、葉明輝，好像有什麼事，方瑞順帶把許家華也喊上了。那個一樓的樓梯檔，很小，頂多容下兩人。那換踩腳褲時，會升騰起一股什麼味道？方瑞吸了吸鼻子。
「方瑞，這位姐姐買了一條踩腳褲，找五塊錢。」
「來了來了。」
「你臉怎麼這麼紅？別中暑了，還是我去給你買瓶冰汽水吧？」
「沒事沒事，別瞧不起我，我還是冬季長跑第二名呢。那邊有看牛仔褲的，你去招呼一下。」方瑞收了錢，從掛在胸前的書包里，抽了一張五元的給了這位大大的姐姐。
夫妻檔，真好。就這樣和李暉做一對年輕的小夫妻，擺攤，收攤，回家，關上門，融入萬家燈火，胡天胡地。一張小方桌，一葷一素，歲月靜好！方瑞又胡思亂想了。
「許家華，你來了。我來玩玩，正好幫幫忙。」
「家華，早上得虧你。辛苦了，下午就休息一下，不用來了。」
「沒什麼，挺好玩的。」
「什麼，你們早上就在這裡賣衣服了？」
「不是的，我們早上是在南門灣賣外貿尾貨。」許家華立刻把方瑞賣得乾乾淨淨，說著說著，眼睛往下不動了，看腿，嘴巴還在嗶哩吧啦的。
李暉還是笑吟吟地聽著，真是個大氣的女孩。看吧看吧，家華辛苦了這些天，就當是福利吧。
李暉突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單馬尾也翻過去，咯咯笑個不停，「黃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工人血汗錢，只要九塊九，什麼亂七八糟的。方瑞啊，你真是個人才。」
方瑞只能呵呵孬笑。讓你喜歡胡說八道，這下出糗了吧，下次還張嘴胡說了嗎？
「李暉，許家華，我們來了。」張永和陳靜、張琴來了，挽救了方瑞。
四個女孩雀躍著，抬起手掌於胸前，互相擊掌抒喜悅之情，她們昨天結下深厚的革命友誼。圍觀的人也多起來了。
「是四個吧，我就說吧。昨天就是四個。」
「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個，還是開始這個最好看。」
「那個腿長也不錯。」
「你買什麼買，就你這腿，還穿踩腳褲？」
「怎麼了，你不想過了？買回去掛家裡，我看著也快活。」
「好好，你買，你買。」
四個穿踩腳褲的女孩，歡聲笑語地忙碌著，生意好得一批。只是方瑞有點小煩惱，時不時，有女孩過來，來一句。
「方瑞，黃老闆真的帶小姨子跑了？他老婆怎麼辦？」
方瑞哪裡知道怎麼辦。
「那些工人的血汗錢要回來了嗎？」
「不是在賣皮鞋嗎，賣的錢肯定抵工資啊。」
方瑞抹了把冷汗，還好，她們自己就邏輯自洽了。
許家華性格真好，和四個女孩默契一體，就差穿條踩腳褲了。哪天騙他穿？算了，都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你沒這個本事吧。方瑞果斷認慫。
賣衣服除了賺錢的成就感，還是有很多別的樂趣。
「買回去，就在家裡穿，別穿出去。」方瑞給一個女的找錢時，旁邊男的輕輕說。
「我就當內衣穿。這種衣服怎麼能穿出去。」
「睡覺時穿！」男的兩眼發亮了。
「要死啊，回家，回家。」
「好，回家。」男的興奮地跟著女的走了。
哎，多功能啊，能里能外。情趣褲是不是就這麼誕生了？會不會給撕個洞？應該不會吧，踩腳褲在這個時代，還是蠻貴的。
「許家華，張永，李暉，張琴，我們來了。陳靜也在啊。」
「啊，班長，孫紅，快來快來。」
班長姜群和同桌孫紅來了，六個女孩又鬧成一團。許家華也很興奮，他以後要天天來，過一個充實的暑假。
方瑞很淡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今天班長來，明天、後天，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反正高考完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班主任黃老師應該不會來吧！方瑞惶恐了。
班長姜群很正，清清爽爽的正，學習一直正，這次高考也正，被夏海大學錄取，和李暉號稱文科班雙姝。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材好，和李暉差不多，略瘦些，差些料，以後能否補齊？哪個氣運之子給她補上？
（請大家收藏，把手中的推薦票投出，石榴才有機會繼續下去，給出答案。）
班長換上了踩腳褲，和李暉站在一起，不愧為文科班雙姝。她們嘻嘻哈哈地賣著衣服，討價還價？她們不討價還價，不買就算了。
方瑞在一旁收錢找錢，頂多送雙襪子，平衡平衡「上帝」的心靈。隨便吧，她們高興就好。
許家華呢？家華是她們。
多麼快樂的事，穿著踩腳褲當模特，巴拉巴拉著昨天的事，剛才的事。
然後姜群來到方瑞面前，問了一個問題，「九塊九的溫州皮鞋在哪裡能買到？」她想買。
方瑞腦袋立刻嗡嗡的了，響起了熟悉的聲音：「閣下將如何應對！」方瑞的事跡將傳遍天涯海角，將會有更多的奇怪的問題來到。
六個踩腳褲模特秀起來，生意一直很好。如果許家華再穿一條，就是七仙女了，七個穿著踩腳褲的仙女。
「方瑞，一尺七的踩腳褲，我找不到了。」
「對不起，這個尺碼沒有了。明天，我給你留一條，姐姐你六點前來。」
衣服不多了，尺碼不全，幾筆生意沒做成，希望明天能成。姜群走近方瑞，低聲說：「方瑞，我的腰圍是一尺七。我去樹後面換下。」
「不存在的，你即將是全國重點大學大學生，未來是專家教授，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你身體的氣息是最珍貴的，這件踩腳褲你穿了，就得好好珍惜。你如果不喜歡，我也不能賣。我要把它永久珍藏，我......」
方瑞及時剎車，把「天天聞」咽回去了。再抬頭，班長沒了。
小樣，你正，正得以後是教授，博導，是院長，現在我也要把你先掰歪。這個喜歡胡說八道的毛病真得改掉，難，就先收斂點，最多胡說七道。
尺碼不全，也沒多少衣服了，收攤吧。人多，收拾時就有些亂。裝好袋，方瑞又到大杉樹下，找回幾個衣架和夾子。
「走，我請你們吃藕稀飯。」
「我們去吃金馬橋下那個老餛飩？」張永有點不好意思。
「好，那家餛飩好吃，我也很久沒吃了。一人兩碗，加三個蛋。」
「方瑞，你把我們當豬啊。」班長又能正面看著方瑞了。
金馬橋下餛飩鋪有點遠，要騎車，正好四輛自行車。衣服剩的不多，已經放在一個袋子了，大家又均分成三個很小的袋子。方瑞把車推到班長旁邊。
「出發」姜群抱起一個袋子，上了方瑞的后座。李暉慢了點，也高興地抱起袋子，坐上許家華的車后座。班長和李暉側坐，一隻手按著膝蓋上的包，一隻手扶著前面男孩的腰。另兩個女孩叉在車后座，雙手一把摟住前面女孩的腰，臉也貼上去了。
「好癢，你臉別動。」
「我沒動，就是呼吸重了。哈，哈，哈.....」
「你故意的，我車子倒了，第一個跌死你。」
女孩的車沒倒，許家華的車開始歪了。
「許家華要跌死我，救命啊。」李暉大笑，笑聲清脆。
許家華的車穩了。歡樂的笑語，在空曠的馬路中，肆無忌憚地放飛。
到了餛飩鋪子，六個女孩嘰嘰喳喳坐好，又嗶哩嗶哩起來，門前游過一群鴨，停住不走了。
方瑞要了八碗餛飩，各加一個蛋，一共兩塊四；許家華拿了八個青瓷小勺分發，又拿了一碟水辣椒放在桌上。
「班長、李暉，你們什麼時候報到。」
姜群和李暉是外語類提前錄取，也是最早去學校報到。
「我是27號報到，準備24號下午走，26號上午到夏海。魔都近些，李暉你哪天走？」
「我也是27號，我媽有親戚在魔都，要提前去走走。」
八碗餛飩分兩次端了上來，大家默默地用青瓷小勺劃著名湯，想著自己什麼時候離蕪。
湯很清，油是清亮，漂著一點白胡椒粉和蔥花。餛飩中心是一團小小的褶皺，包裹著一筷頭肉餡，皮子向外綻開，薄得隱約透明，碗底沉著些細碎的醬蘿蔔丁，青瓷小勺一划拉，醬紅的蘿蔔丁就翻到湯麵。
「寒假，我們就又能見面了。我到時候，給你們帶......張永，夏海的特產是什麼?」
「嗯，是走私的外國煙吧。」
「撲哧，張永，你要死啊，我一口湯全噴了。」
大家都笑了，方瑞正好吃完一個餛飩，還好沒人噎著。
「真的，上個星期我哥報社和公安局聯合打擊走私香菸，堵在火車站台，上去檢查，一條煙也沒搜到。」
「不可能吧，萬寶路，駱駝，三五，不都是從夏海走私過來的嗎？」
「是啊，原來他們沒進站時，過火龍崗垃圾場那，就從窗戶扔出來，下面有人接應。」
後世九十年代中期，方瑞坐過這趟車，見過這場景。幾條緊緊紮成一小袋，火車窗戶不大。長長的軌道兩邊，三三兩兩一群一群，揮舞著手臂招呼，然後手忙腳亂地接煙，車窗里一袋袋扔出。有時扔過了，還會吵嘴打架。
很快餛飩吃完了，蛋下去了，湯也精光，只剩八個......大家互相看著乾乾淨淨的碗底，又笑成一片。
「來，我們唱首歌吧，就唱你們前兩天唱得《友誼天長地久》。」班長說完，看了方瑞一眼。
「should alu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李暉、班長領起，上來就是英文，音很準，真好聽。方瑞跟著唱起來，大家也唱起來。
......「we'll take a cup of kindness yet，for the days of auld lang syne」......
餘音裊裊，盛宴必散。大家騎到小南巷口，停下，堅決讓方瑞先回家。
方瑞站在馬路邊，看著他們騎遠，有輛車是三個人，班長坐後面，張永坐大梁，不是許家華騎，是陳靜。陳靜真厲害，方瑞現在還記得，每年的運動會，陳靜在跑道上如一溜煙，第二名遠遠拉在後面。
回到家，父親幫著把三個包放好，母親已經在廚房打好了洗澡水。
方瑞上身全躺進盆里，頭枕著盆沿，手搭在兩邊，腿腳曲起，漾起的水正好沒過肚皮，是腹肌，七到八塊腹肌。
舒坦，愉悅。物質上賺了很多錢，多少？等下算，嚇你一跳。精神上也是無限升華。
其實勞動真是快樂，特別是賺錢的勞動。此時酸疼的肌肉在熱水中放鬆舒展，堆積的乳酸正一點一點地消融。
這時候她們大概都到家了吧，許家華肯定要練兩組啞鈴，班長怎麼會來？應該是聽李雯說的，她們都住在市政府宿舍大院。李暉，應該，應該正在一樓樓底檔換下踩腳褲。
方瑞清醒了，吸了吸鼻子。我要陪她，守護她換踩腳褲，一個小女孩多危險。
滾，教委宿舍有什麼危險，你就是想去聞味道。
到了七曲塘那排大杉樹下，打好站腳，開始解繩子。
「方瑞，你來了。」大杉樹後轉出個讓少年激動的女孩，上面一件短袖白襯衫，下面穿著黑色踩腳褲！驚喜，黑白分明般驚喜。
「李暉，你來這麼早。」
「我來給你幫忙，昨天好好玩。」她來到方瑞身邊，身材真好，結結實實。少女的氣味中，莫名地有了一絲微熟，方瑞解繩子的手不禁抖了起來。
在大杉樹身上，綁好高低兩根麻繩，方瑞開始掛衣服，「你把那個包里的牛仔裙遞給我，那個牛仔褲等下再掛旁邊，最後是長褲、踩腳褲。」
李暉一件件遞過來，方瑞接過來，一件件掛好，用大夾子夾好，很自然。恍惚間，方瑞突然感覺，這就是幾年後的下崗大潮中，一對年輕的小夫妻正在擺攤，求生活。
夫妻檔很快開張，一會兒就走了四條踩腳褲，兩條長褲。方瑞拿出水杯喝了幾大口，擰緊。
「你先幫我看著，我去馬路對面給你買瓶冰汽水。」
「不用了，我帶水了，那邊有人看牛仔裙了。」李暉拿出一個玻璃水杯。哎，女孩子的東西真不知道會藏在哪裡。
「昨天我沒敢穿踩腳褲回家，我在一樓的樓底檔里把它換了。」說得興高采烈。哎，這個傻大姐什麼都敢說。
方瑞記得高三上學期，一次數學考試，她考炸了，分數很低，失魂落魄地放學回家。第二天又高興地和同桌張琴說，她過關了。
「昨天我爸氣死了，罰我跪著。我媽拿了我爸的大皮鞋，墊在我膝蓋下，就好了。」
她清楚自己目標，內心強大，這次高考數學不僅沒拖後腿，分數還不錯。她身材好，是少女的極致，沒有誇張。
這麼一個努力成績好的美少女，性格開朗，有時候又如傻大姐一樣胡說八道，自然吸引了許多男孩的目光。
李暉家，方瑞去過一次。是和劉勇、葉明輝，好像有什麼事，方瑞順帶把許家華也喊上了。那個一樓的樓梯檔，很小，頂多容下兩人。那換踩腳褲時，會升騰起一股什麼味道？方瑞吸了吸鼻子。
「方瑞，這位姐姐買了一條踩腳褲，找五塊錢。」
「來了來了。」
「你臉怎麼這麼紅？別中暑了，還是我去給你買瓶冰汽水吧？」
「沒事沒事，別瞧不起我，我還是冬季長跑第二名呢。那邊有看牛仔褲的，你去招呼一下。」方瑞收了錢，從掛在胸前的書包里，抽了一張五元的給了這位大大的姐姐。
夫妻檔，真好。就這樣和李暉做一對年輕的小夫妻，擺攤，收攤，回家，關上門，融入萬家燈火，胡天胡地。一張小方桌，一葷一素，歲月靜好！方瑞又胡思亂想了。
「許家華，你來了。我來玩玩，正好幫幫忙。」
「家華，早上得虧你。辛苦了，下午就休息一下，不用來了。」
「沒什麼，挺好玩的。」
「什麼，你們早上就在這裡賣衣服了？」
「不是的，我們早上是在南門灣賣外貿尾貨。」許家華立刻把方瑞賣得乾乾淨淨，說著說著，眼睛往下不動了，看腿，嘴巴還在嗶哩吧啦的。
李暉還是笑吟吟地聽著，真是個大氣的女孩。看吧看吧，家華辛苦了這些天，就當是福利吧。
李暉突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單馬尾也翻過去，咯咯笑個不停，「黃老闆帶著小姨子跑路了，工人血汗錢，只要九塊九，什麼亂七八糟的。方瑞啊，你真是個人才。」
方瑞只能呵呵孬笑。讓你喜歡胡說八道，這下出糗了吧，下次還張嘴胡說了嗎？
「李暉，許家華，我們來了。」張永和陳靜、張琴來了，挽救了方瑞。
四個女孩雀躍著，抬起手掌於胸前，互相擊掌抒喜悅之情，她們昨天結下深厚的革命友誼。圍觀的人也多起來了。
「是四個吧，我就說吧。昨天就是四個。」
「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是一個，還是開始這個最好看。」
「那個腿長也不錯。」
「你買什麼買，就你這腿，還穿踩腳褲？」
「怎麼了，你不想過了？買回去掛家裡，我看著也快活。」
「好好，你買，你買。」
四個穿踩腳褲的女孩，歡聲笑語地忙碌著，生意好得一批。只是方瑞有點小煩惱，時不時，有女孩過來，來一句。
「方瑞，黃老闆真的帶小姨子跑了？他老婆怎麼辦？」
方瑞哪裡知道怎麼辦。
「那些工人的血汗錢要回來了嗎？」
「不是在賣皮鞋嗎，賣的錢肯定抵工資啊。」
方瑞抹了把冷汗，還好，她們自己就邏輯自洽了。
許家華性格真好，和四個女孩默契一體，就差穿條踩腳褲了。哪天騙他穿？算了，都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你沒這個本事吧。方瑞果斷認慫。
賣衣服除了賺錢的成就感，還是有很多別的樂趣。
「買回去，就在家裡穿，別穿出去。」方瑞給一個女的找錢時，旁邊男的輕輕說。
「我就當內衣穿。這種衣服怎麼能穿出去。」
「睡覺時穿！」男的兩眼發亮了。
「要死啊，回家，回家。」
「好，回家。」男的興奮地跟著女的走了。
哎，多功能啊，能里能外。情趣褲是不是就這麼誕生了？會不會給撕個洞？應該不會吧，踩腳褲在這個時代，還是蠻貴的。
「許家華，張永，李暉，張琴，我們來了。陳靜也在啊。」
「啊，班長，孫紅，快來快來。」
班長姜群和同桌孫紅來了，六個女孩又鬧成一團。許家華也很興奮，他以後要天天來，過一個充實的暑假。
方瑞很淡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啊。今天班長來，明天、後天，還會有更多的人來。反正高考完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班主任黃老師應該不會來吧！方瑞惶恐了。
班長姜群很正，清清爽爽的正，學習一直正，這次高考也正，被夏海大學錄取，和李暉號稱文科班雙姝。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材好，和李暉差不多，略瘦些，差些料，以後能否補齊？哪個氣運之子給她補上？
（請大家收藏，把手中的推薦票投出，石榴才有機會繼續下去，給出答案。）
班長換上了踩腳褲，和李暉站在一起，不愧為文科班雙姝。她們嘻嘻哈哈地賣著衣服，討價還價？她們不討價還價，不買就算了。
方瑞在一旁收錢找錢，頂多送雙襪子，平衡平衡「上帝」的心靈。隨便吧，她們高興就好。
許家華呢？家華是她們。
多麼快樂的事，穿著踩腳褲當模特，巴拉巴拉著昨天的事，剛才的事。
然後姜群來到方瑞面前，問了一個問題，「九塊九的溫州皮鞋在哪裡能買到？」她想買。
方瑞腦袋立刻嗡嗡的了，響起了熟悉的聲音：「閣下將如何應對！」方瑞的事跡將傳遍天涯海角，將會有更多的奇怪的問題來到。
六個踩腳褲模特秀起來，生意一直很好。如果許家華再穿一條，就是七仙女了，七個穿著踩腳褲的仙女。
「方瑞，一尺七的踩腳褲，我找不到了。」
「對不起，這個尺碼沒有了。明天，我給你留一條，姐姐你六點前來。」
衣服不多了，尺碼不全，幾筆生意沒做成，希望明天能成。姜群走近方瑞，低聲說：「方瑞，我的腰圍是一尺七。我去樹後面換下。」
「不存在的，你即將是全國重點大學大學生，未來是專家教授，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你身體的氣息是最珍貴的，這件踩腳褲你穿了，就得好好珍惜。你如果不喜歡，我也不能賣。我要把它永久珍藏，我......」
方瑞及時剎車，把「天天聞」咽回去了。再抬頭，班長沒了。
小樣，你正，正得以後是教授，博導，是院長，現在我也要把你先掰歪。這個喜歡胡說八道的毛病真得改掉，難，就先收斂點，最多胡說七道。
尺碼不全，也沒多少衣服了，收攤吧。人多，收拾時就有些亂。裝好袋，方瑞又到大杉樹下，找回幾個衣架和夾子。
「走，我請你們吃藕稀飯。」
「我們去吃金馬橋下那個老餛飩？」張永有點不好意思。
「好，那家餛飩好吃，我也很久沒吃了。一人兩碗，加三個蛋。」
「方瑞，你把我們當豬啊。」班長又能正面看著方瑞了。
金馬橋下餛飩鋪有點遠，要騎車，正好四輛自行車。衣服剩的不多，已經放在一個袋子了，大家又均分成三個很小的袋子。方瑞把車推到班長旁邊。
「出發」姜群抱起一個袋子，上了方瑞的后座。李暉慢了點，也高興地抱起袋子，坐上許家華的車后座。班長和李暉側坐，一隻手按著膝蓋上的包，一隻手扶著前面男孩的腰。另兩個女孩叉在車后座，雙手一把摟住前面女孩的腰，臉也貼上去了。
「好癢，你臉別動。」
「我沒動，就是呼吸重了。哈，哈，哈.....」
「你故意的，我車子倒了，第一個跌死你。」
女孩的車沒倒，許家華的車開始歪了。
「許家華要跌死我，救命啊。」李暉大笑，笑聲清脆。
許家華的車穩了。歡樂的笑語，在空曠的馬路中，肆無忌憚地放飛。
到了餛飩鋪子，六個女孩嘰嘰喳喳坐好，又嗶哩嗶哩起來，門前游過一群鴨，停住不走了。
方瑞要了八碗餛飩，各加一個蛋，一共兩塊四；許家華拿了八個青瓷小勺分發，又拿了一碟水辣椒放在桌上。
「班長、李暉，你們什麼時候報到。」
姜群和李暉是外語類提前錄取，也是最早去學校報到。
「我是27號報到，準備24號下午走，26號上午到夏海。魔都近些，李暉你哪天走？」
「我也是27號，我媽有親戚在魔都，要提前去走走。」
八碗餛飩分兩次端了上來，大家默默地用青瓷小勺劃著名湯，想著自己什麼時候離蕪。
湯很清，油是清亮，漂著一點白胡椒粉和蔥花。餛飩中心是一團小小的褶皺，包裹著一筷頭肉餡，皮子向外綻開，薄得隱約透明，碗底沉著些細碎的醬蘿蔔丁，青瓷小勺一划拉，醬紅的蘿蔔丁就翻到湯麵。
「寒假，我們就又能見面了。我到時候，給你們帶......張永，夏海的特產是什麼?」
「嗯，是走私的外國煙吧。」
「撲哧，張永，你要死啊，我一口湯全噴了。」
大家都笑了，方瑞正好吃完一個餛飩，還好沒人噎著。
「真的，上個星期我哥報社和公安局聯合打擊走私香菸，堵在火車站台，上去檢查，一條煙也沒搜到。」
「不可能吧，萬寶路，駱駝，三五，不都是從夏海走私過來的嗎？」
「是啊，原來他們沒進站時，過火龍崗垃圾場那，就從窗戶扔出來，下面有人接應。」
後世九十年代中期，方瑞坐過這趟車，見過這場景。幾條緊緊紮成一小袋，火車窗戶不大。長長的軌道兩邊，三三兩兩一群一群，揮舞著手臂招呼，然後手忙腳亂地接煙，車窗里一袋袋扔出。有時扔過了，還會吵嘴打架。
很快餛飩吃完了，蛋下去了，湯也精光，只剩八個......大家互相看著乾乾淨淨的碗底，又笑成一片。
「來，我們唱首歌吧，就唱你們前兩天唱得《友誼天長地久》。」班長說完，看了方瑞一眼。
「should alu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李暉、班長領起，上來就是英文，音很準，真好聽。方瑞跟著唱起來，大家也唱起來。
......「we'll take a cup of kindness yet，for the days of auld lang syne」......
餘音裊裊，盛宴必散。大家騎到小南巷口，停下，堅決讓方瑞先回家。
方瑞站在馬路邊，看著他們騎遠，有輛車是三個人，班長坐後面，張永坐大梁，不是許家華騎，是陳靜。陳靜真厲害，方瑞現在還記得，每年的運動會，陳靜在跑道上如一溜煙，第二名遠遠拉在後面。
回到家，父親幫著把三個包放好，母親已經在廚房打好了洗澡水。
方瑞上身全躺進盆里，頭枕著盆沿，手搭在兩邊，腿腳曲起，漾起的水正好沒過肚皮，是腹肌，七到八塊腹肌。
舒坦，愉悅。物質上賺了很多錢，多少？等下算，嚇你一跳。精神上也是無限升華。
其實勞動真是快樂，特別是賺錢的勞動。此時酸疼的肌肉在熱水中放鬆舒展，堆積的乳酸正一點一點地消融。
這時候她們大概都到家了吧，許家華肯定要練兩組啞鈴，班長怎麼會來？應該是聽李雯說的，她們都住在市政府宿舍大院。李暉，應該，應該正在一樓樓底檔換下踩腳褲。
方瑞清醒了，吸了吸鼻子。我要陪她，守護她換踩腳褲，一個小女孩多危險。
滾，教委宿舍有什麼危險，你就是想去聞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