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出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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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8日,立秋,晴,炎熱。母親說,今年是秋老虎。不知哪天會再下雨,母親不是說過嗎,立秋後下一層,涼一層。

  江南傳統,立秋要吃西瓜。可以打毛,把你一年吃進肚子裡的毛髮打幹淨。

  父親昨天買了個西瓜,囑咐方瑞上午去鵝卵石街打桶井水,把西瓜鎮鎮,中午吃。

  父親他們上班去了,靜靜的,正是學習好時機。背了一會兒英語單詞,方瑞心神還是不定。今天出攤?還是明天吧。

  就在今天,兩世的拖延症一定要戒除。方瑞下定決心,你是擺過攤的中年人,不是羞澀拉不下臉的少年。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擺攤賣衣服。幾年後企業倒閉下崗才開始,但還是有人拉不下臉,開不了口。那就從我開始,引領時代的潮流吧。方瑞激情澎湃,心中確定大計。

  繼續背單詞?下午就要做大事,行大計,情緒也不允許,心神不定。去張永家玩?算了,看腐女掐?一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和一個修長的婀娜抱著互掐。

  方瑞心中有些癢,不行我要行大計,做大事。心有凌雲壯志,棄小兒女之情如敝履的方瑞,終於開始行動了。

  將下午擺攤的衣服,粗麻繩,大夾子,收拾好,裝了兩麻袋,再細細盤點確認沒有遺漏了。忙完又是一身汗,《重生之我的悠閒日子》在哪裡?

  剛坐下想起父親的囑託,又提起水桶出門。

  水井在鵝卵石街和大南巷,兩條街交會的十字處。陽光直射在井台上,青石井台燙手。早年旁邊有棵大槐樹,不知哪年被人砍了,說樹葉落到井裡,會把井水弄髒。

  可惜了大槐樹,更可惜了那每年春天的串串槐花,可惜了槐花炒雞蛋。

  方瑞拿起靠在牆邊的竹篙,竹篙很長,前端有個鐵鉤,牆也很高,頂端有青瓦,是黃家大屋的山牆。

  把水桶扔到井中,「咚」的一聲,漂在井面,伸下竹篙,慢慢按下水桶,漸漸沉入。看已經進了大半桶水,夠了,於是將竹篙上的鐵鉤搭住水桶提把,輕輕一提,正了水桶。竹篙一節節長出了井沿,最後是水桶把,方瑞探手一把抓住,提出井台。

  很多孩子打水時,一不注意,水桶就會咕咚咕咚沉入井底。怎麼辦?撈唄,竹篙不夠長,怎麼辦?涼拌,等著回家挨打吧。所以每次水井清淤時,都能從井底清出些水桶。

  提水回到家,方瑞放入西瓜,完全浸入井水中,再把水桶放在屋中陰涼處。

  中午父親、母親和三姐一回家,方瑞撈出西瓜,放在砧板上,拿起刀,準備來個韓式吃瓜。

  剛切下兩片西瓜皮,母親就看不下去了,拿走菜刀,「殺什麼殺,連個西瓜都不會切。」

  西瓜被切成一小瓣一小瓣。「來吃吧。」母親招呼道。

  什麼吃吧吃吧,應該說,啃吧,啃吧。方瑞呼呼地啃著西瓜瓣,很不服氣。身為穿越者人的第一次革新,就這樣失敗了。井水鎮的西瓜,透心涼,很舒服。

  「你那個衣服攤子今天出吧,在什麼地方擺?」父親吃了兩瓣就不吃了,問道。

  「準備去七曲塘的那排大杉樹下,視野比較開闊,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我準備下午四點多過去擺,那裡已經曬不到太陽了。」

  「嗯,不錯。」父親點點頭,「晚飯後許多人喜歡去七曲塘走走。」

  「我原來準備去三八公園鑑湖邊擺攤,前幾天去轉了轉,想想還是選了七曲塘。」

  「好,好,那邊太熱鬧,什麼人都有。七曲塘離家也近些。」父親放心了,起身進了房間。

  一旁靜靜聽著的母親點點頭,「加油!小瑞一定要賺大錢。」三姐笑眯眯地鼓勵方瑞。

  下午快四點時,方瑞把兩個麻袋掛在車后座兩邊,上面壓上一個方凳。累了或者生意冷清,就坐看七曲塘的風光吧。

  平靜地騎出小南巷,怎麼有一絲悲壯?有沒有搞錯,你是一個中年老油條啊。不,我是少年。

  來到七蓮塘,果然太陽開始西移了,大杉樹下沒有陽光了。城中難得如此開闊,微風從湖面吹過來,有涼意,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見。

  方瑞拿下方凳和麻繩索,開始在樹之間拉起了繩子,上中下三根。試試捆得紮實後,開始掛衣服。漸漸地成規模了,旁邊有人圍觀了,行人不禁慢下腳步,騎車的人偏著頭騎過。

  最後全掛好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橫空出現在蕪繁。蕪繁有人在集市菜場擺攤,在店的外面擺攤,從未有人這樣在馬路邊拉起繩子掛上衣服賣。


  汗如雨下,天還是太熱。有人已經站在衣服前面欲語遲,方瑞拿起玻璃水杯咕咚咕咚兩口,等我先喝兩口水。

  把書包掛在胸前,裡面放了些零錢,最裡層是空的,準備放10元的大票。

  「大鍋,你看看有沒有喜歡合適的,什麼尺碼都有。」很快第一件西裝短褲賣了,大鍋有點迷迷糊糊的,怎麼就掏錢買了。

  「大鍋,第一筆開張,送你一雙襪子。」方瑞從袋子裡抽出一雙男襪遞過去。大鍋高興了,買對了。

  「我想買這件西裝短褲,送我襪子,我就買。」

  送,當然送了。襪子才幾個錢。

  「阿姨,你看看這褲子面料多好,還透氣,穿著很涼快。」生意陸陸續續上門了。

  「這件牛仔裙,還能便宜點。」

  還價?怎麼可能,生意這麼好。等過兩年年,人們才開始還價,再以後還價就一定要腰斬帶拐彎,那時商家就以刀快為榮耀了。

  「姐姐,我這衣服進價就搞,一件衣服賺就你一兩塊。」方瑞抽出兩雙薄化纖女襪。

  「姐姐想買的話,送你兩雙高檔女襪。你看看,多絲滑的料子,穿在腳上,多……漂亮。」方瑞把性感咽回去了,不擔心被說成流氓,這時風氣已漸漸放開了。只擔心姐姐臉紅跑了,買賣黃了。

  「大姐對不住了,這個尺碼今天沒有了。明天肯定有。」

  「大鍋,對不住了。明天肯定有,我記住你了,明天你來買,送你一雙高檔襪子。」……

  不到七點,尺碼就不全了,衣服也不多了。收拾衣服準備回家。

  「對不住了,沒有你的尺碼了。明天肯定有。」

  「姐姐,我收攤了。你明天來吧,到時候再送你一雙高級漂亮的女襪......姐姐這麼漂亮,我怎麼會記不得你呢?」

  收拾好了,只剩癟癟的一小包衣服了。方瑞才有空把玻璃瓶里的水一口氣喝完。

  哎!明天又要進貨,第一次進貨,還是保守了。是不是太凡爾賽了,凡爾賽就是快活。

  騎上車回家,後面的麻袋很輕,方瑞的心更輕。胸口前掛著的書包,鼓鼓的,讓方瑞充實。

  以後要注意什麼,會不會有人來競爭,搶地盤。人的觀念是一年一個樣,現在才開始鬆動。企業日子很好過,競爭嗎,以後可能會有人來擺攤,但那時自己已經去上學了。明年?明年還擺攤,是穿越過來的嗎?

  有人來搗亂要錢,收保護費?應該不會。江南的經商環境好,是因為有傳統理念的。

  比如後世,方瑞小區下面有個小於滷菜攤,味道好,生意興隆。大家只會說他會做生意。有人眼紅,但也不會幹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年方瑞的一個皖北的大學同學舒忠來蕪繁省師大進修,臨行前,方瑞去買小於滷菜送他,舒忠也跟著。

  那天隊排得很長,老闆不慌不忙地一個個招呼著。同學問,有人收錢嗎?

  「旁邊那個胖子不是在收錢找錢嗎。」

  「不是這個,我說的是那些在社會上混的人。」

  「什麼,收保護費!」聲音很大。

  同學有點尷尬,又問白道呢。

  方瑞聽懂了,好像每月只交十塊錢的衛生費給居委會。派出所也從未向小商小販收過錢,有治安管理費,但只收棋牌室的。

  天黑了,方瑞回到家,家裡給方瑞留了飯。看著癟了包,生意這麼好,大家很意外,很高興。

  方瑞很快吃完了,母親也已經把方瑞帶回來的衣服理好了。

  方瑞忍不住輕輕抱住母親,卻被重重地推開,母親的手很有勁。

  「搞什麼東西。」母親轉過身,眼中有水光。

  「以後中午不要燒菜了,我回來燒,來得及。不要生活太重了。」在蕪繁話中,稱乾重活為生活。

  「好,那我就煮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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