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跟蹤，有人想錢了
今天8月3日周一，早晨，還是晴，高溫。
方瑞一元一角一分數好積蓄，這是方瑞宏偉商業帝國的啟動資金。什麼少年的方瑞，什麼白月光，現在又只有中年方瑞了，他的眼裡只有錢。
方瑞撅著屁股蹲在院中，把攤曬在院中胎皮塞進大麻袋。還剩8袋了，大概能賣400多，很好。
「有人在家嗎？是對門趙媽，神出鬼沒，搬運家長里短，交換情報。去年一個大屋裡的小孟老婆和趙媽大吵一架，小孟老婆氣得渾身顫抖，母親勸她消消氣。
「小瑞媽，你不知道。下午我姐姐到我家說事情。後來我起身開門，這個死老奶奶耳朵正貼在我家門上，差點把我嚇死。」
算了，看在她兩個兒子普生和祥生的面子吧，方瑞剛站起來，準備客氣一下，趙媽已經竄到院子裡了。
「哎吆，什麼東西啊。聽說你昨天賣了不少錢，嘖嘖。」
「一些不要垃圾。我等下就要出門了。」怎麼還不走？
「小瑞你太能幹了，我家祥生聽小老虎講，你這些橡膠皮賣了好多了。你在哪裡弄來的？」
「普生哥馬上要送甜甜來了，甜甜看你不在，要哭了。」方瑞只好又來一刀。她大兒子普生前年終於結婚了，去年她有了孫子。每天上班趙普生上班途中把甜甜送來，下班接走。
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趙媽慌忙出去。不是趙媽的甜甜來了，是許家華來了，方瑞讓許家華進來，順手把大門關上。
許家華看著院裡的大麻袋，什麼東西？「哈哈，今天就跟著我吧，免費勞動力來了。」方瑞拍拍許家華的肩膀大笑。
把一條大麻袋架到許家華後車座上，方瑞想想，又打開拿出兩塊大的，放入自己的麻袋。
「這個是廢棄車胎，幹什麼用？」
「賣錢！今天跟著我，看看能賣多少錢。」出發，向錢、向錢進。
經過四丫頭家門口，小姑娘看到方瑞，臉一紅，扭頭消失在大屋的深處。已經幾次都這樣。上次把小姑娘累狠了，肯定是怕自己再拉她幹活。方瑞很肯定。
很快就上了金馬橋。金馬橋橫跨清水江，是五十年代初建造，所以引橋不長，坡度陡。用力騎到橋頂，回頭看許家華騎到了引橋腰部，龍頭有點不穩。
「不要急，穩住。」
「沒事，比剛才好多了。」許家華知道是去賣錢，很興奮，很新奇，這就是做生意嗎。
下了橋，就是河南了。方瑞這邊清水江北邊，蕪繁人叫河北。現在到了清水江南邊，就是河南了。
連跑了兩處修鞋攤，最後到煙廠職工宿舍的菜市場的鞋攤，就全部賣完。方瑞領著許家華到旁邊巷子裡的一個小門面，「三姐妹牛肉麵」。
「這麼多人?」許家華愣住了。正是午飯時間，幾張方桌擠擠挨挨坐滿了人。
「這還算好的，早晨人更多，許多人要蹲著吃。」
方瑞點了兩碗牛肉麵，各加兩塊乾子一個滷蛋。等麵條時，方瑞瞅准機會搶到一張方凳。
「過來，家華我倆擠一擠。」於是兩人各占半個屁股緊貼著坐下。大海碗中紅彤彤的滷子，滿滿的麵條，一片片的牛肉呈現新鮮的光澤，堆得冒尖。
「來來，麵條很勁道。雞蛋乾子在下面浸泡，最後吃更有味道。」
「好吃，真好吃。下次我請你再來吃。」
方瑞很得意，「三姐妹牛肉麵」將紅遍蕪繁，後來沒吃過苦的二代搞連鎖，就漸漸沒落了，到方瑞穿越前已經被卷死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這麵條真好吃。」
廢話，旁邊就是煙廠職工宿舍，大姐家就在裡面。大姐夫帶方瑞吃過很多次了。
大姐剛結婚時，住在大姐夫分的職工宿舍，在馬路邊的一樓，灰塵大，噪聲大。原來分的房是後面的三樓，這個一樓房子是分給一個老職工的。
老職工認為分配不公，在單位鬧事，他老婆會打滾撒潑，揚言要在領導辦公室拉粑粑。最後領導找到厚道的大姐夫，那對老夫妻看中房子裡有大姐夫的。
大姐當然不同意了，回娘家哭訴。
「煙廠旁邊的宿舍樓已經完工，明年肯定分房，宿舍樓很漂亮環境好，面積也大。裡面的煙廠新幼兒園條件很好，亮亮過兩年就要上幼兒園了。你們肯定要搬過去住，搬走後房子也是空著。現在做買賣的越來越多，那個一樓的房子正在七華山路口，打通就是門面。房子可以換，但要提條件。永繼數學很好，條件是調到預算科去，宣傳科不適合永繼，搞技術更有前途。」父親細細分析。
大姐夫不僅一手好字，數學也很好。方瑞初中時，還向時常大姐夫請教數學題。那高中了？記不得了。
第二年大姐家搬到了煙廠職工宿舍，一個花園般的小區，房子大，挑層高，設施好，在三樓。原來一建的房子破牆做門面出租了，今年的房租是每月七百，以後還會更高。那時大姐和大姐夫工資在同輩中算很高了，合起來也不到四百。去年亮亮上幼兒園了，就在小區裡面，很方便。
後來這個老頭還找到大姐夫，要死要活想換回去。臉大啊，有這麼大的臉嗎？有，現在有，將來還會有。
牛肉麵里牛肉很多，麵條還可以續一次。方瑞付了5元錢，奢侈，飽脹的感覺也很舒服。
兩人打著飽嗝出去時，方瑞看到鄰居「小老虎」站在一個攤位前，背對著「三姐妹牛肉麵」。其實方瑞上金馬橋回頭時就看到他了，沒在意，但在賣胎皮時，後面隱隱約約又有他。
他在跟蹤！方瑞明白了。
「小老虎」住在後面院子，開門是鵝卵石街。前兩年娶了一個清秀的山裡女孩。那個女孩很勤勞，嫁過來後做臨時工，還和「小老虎」敲白鐵皮。每天叮叮噹噹敲出了水壺、煤爐，還清了「小老虎」借的彩禮錢。
心滿意足地騎車上路，許家華很不好意思，說下次他請客。什麼不好意思，你個棒槌，免費勞動力啊。
騎到蕪繁最繁華的中山路，逛起兩邊的服裝店，方瑞開始逛街，主要看衣服。
「你要賣衣服？」
「先看看吧。」
「真的嗎！到時候，我去幫你，不要錢。」許家華震驚又新奇。
「算了，別給你媽媽看到了。」
「沒事，我媽不會看到的。」
「給電機廠宿舍人看到了，會不會告訴你媽？」
徐家華不吱聲了。
「到時候，你可以來玩玩。但不見得能賣得好。」方瑞有些不忍心。
終於到了中山路的盡頭，兩人都累得吃不消了。「我們又沒有怎麼運動，怎麼比冬季越野長跑還累？」
方瑞心中冷笑，你以後談戀愛會充分發揚舔狗精神，從早逛到晚，從河北逛到河南。
一個身影閃進旁邊的商店，應該是「小老虎」。怎麼還在？方瑞隱約知道了他跟蹤的目的了，想錢啊。
方瑞又帶著徐家華來到花園街服裝大市場，望著熙熙攘攘的大廳，方瑞看到了徐家華眼中的絕望。
帶著形如殭屍的家華出了大市場，回頭看，沒有「小老虎」了。
回到小南巷，已經4點了，約好是5點清水江游泳。騎了一段時間自行車後的許家華也活了過來，方瑞倒了杯涼茶給他。
「我明天上午準備先去濱江路那邊，賣了胎皮，再去旁邊的吉和街服裝批發市場看看。有時間嗎？」
「我，我，明天要去我大姨家。」老實人被逼到了絕境，奮然反擊。
休息了一會兒，方瑞拿了條毛巾給徐家華，再帶上自己的洗澡毛巾，兩人就出門步行去清水江邊。
很近，五分鐘就走到了清水江排灌站的大門口，沒一會兒，遠遠看見王持仁騎車過來了，他肩上搭著條白毛巾，他尚白。
走上大堤，清水江在下面流淌，兩岸稀稀疏疏靠著些機帆船。北岸不遠處，有幾座青磚大房子，那是蕪繁最早的工業——麵粉廠。江中已經有人在遊了，不多。
長江是江南的母親河，清水江是蕪繁的母親河。她從皖南山區流淌而來，在這裡匯入長江，造就了蕪繁這座城市。
從小方瑞就被鄰居的哥哥們帶著在清水江邊戲水，從淺處開始，漸漸浮起來，會划水了。後來能游到中間了，能游到對岸河南了，方瑞也就長大了。
兩岸停靠著機帆船，水性好的能潛下去，從另一邊冒出來。方瑞小學時，後面鵝卵石街的二蘿蔔，潛到船下，就沒有再冒出來。等到天黑，要回家了，一起的人找不到二蘿蔔了，才開始找，最後船家發現船尾一團黑頭髮在水面招搖，身體被船板鐵絲掛住了。
那段時間，清水江邊孩子們被禁止下清水江。能禁得成嗎？夏天怎麼能不去清水江划水呢！
「說，今天有沒有下清水江。老實說，有人看見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把袖子擼起來。」大人用指甲一掐，一道青青的水印。
「這是什麼？到底下沒下江。」
「沒下，洗手洗的。」
「那把褲子脫了，我看看你是不是還洗屁股了。」
最後一頓毒打，方瑞小時候也被打過。一段時間沒再死人了，漸漸地孩子們又下清水江了。
這時的水肯定很清，很環保？想多了。那時方瑞時不時看到排灌口滾滾發臭的黑水入江，裡面有不少母親廠里的污水，漿紗的，印染的。
前幾年，一天清水江江面突然漂起許多魚，是上游的化工廠廠排放了什麼東西。追查，投訴？不存在的，只有全城狂歡，趕快去撈魚。解決溫飽的年代，人們是不怕死的。
沿著石階下到江邊，脫下衣服，換泳褲？裡面的內褲就是了。
撲入江中，水還溫溫的。三個少年順著水流斜斜游到對岸。喘幾口氣又躍入水中，斜斜地逆流游回放衣服地方。
上岸坐在石階上，用毛巾擦擦，江風從身上吹過，好不快活！
機帆船上升起了炊煙，船家開始做晚飯了，江面上的人也多起來，有許多女人。穿泳衣的很少，多是短褲短袖，有的直接是裙子。濕透的衣服緊貼身上，胖的胖瘦的瘦，也有身材好看的。
看著看著，三個少年互相看看，嘿嘿直笑。
方瑞和王持仁都誇獎徐家華，肌肉有進步。徐家華很得意。方瑞很滿意自己的身材，至於王持仁，算了，不提也罷。他天生蜂腰寬肩，不怎麼鍛鍊，卻是天生的衣架子。
休息差不多了，三個少年又躍入江中，江水涼了，順流游到金馬橋橋墩停下。喘上幾口氣，又逆流而上游回。再順流游到橋墩，再逆流而上？
游不動了，三個少年出了水，沿著江邊走回放衣服的地方，用毛巾擦乾身體，在石階上坐下。
夕陽落在江面上，戲水的人們把金黃攪成一片片、一條條流淌的黃金。現在金價是多少一克？方瑞想。
涼風習習，信可樂也！
「王持仁，下次來游泳，把李雯喊上。」許家華突然說，
王持仁臉紅了，扭捏起來，又有些躍躍欲試。
「把李暉也喊上。」
徐家華不吭聲了，黯然低下頭。方瑞後悔自己嘴快，王持仁張張嘴，又閉上。
太陽慢慢地偏了西，爬到青磚大屋瓦背上去了，船上的炊煙也淡了，散了。
三個少年默默地坐在石階上，各自想著心事。
方瑞一元一角一分數好積蓄，這是方瑞宏偉商業帝國的啟動資金。什麼少年的方瑞，什麼白月光，現在又只有中年方瑞了，他的眼裡只有錢。
方瑞撅著屁股蹲在院中，把攤曬在院中胎皮塞進大麻袋。還剩8袋了，大概能賣400多，很好。
「有人在家嗎？是對門趙媽，神出鬼沒，搬運家長里短，交換情報。去年一個大屋裡的小孟老婆和趙媽大吵一架，小孟老婆氣得渾身顫抖，母親勸她消消氣。
「小瑞媽，你不知道。下午我姐姐到我家說事情。後來我起身開門，這個死老奶奶耳朵正貼在我家門上，差點把我嚇死。」
算了，看在她兩個兒子普生和祥生的面子吧，方瑞剛站起來，準備客氣一下，趙媽已經竄到院子裡了。
「哎吆，什麼東西啊。聽說你昨天賣了不少錢，嘖嘖。」
「一些不要垃圾。我等下就要出門了。」怎麼還不走？
「小瑞你太能幹了，我家祥生聽小老虎講，你這些橡膠皮賣了好多了。你在哪裡弄來的？」
「普生哥馬上要送甜甜來了，甜甜看你不在，要哭了。」方瑞只好又來一刀。她大兒子普生前年終於結婚了，去年她有了孫子。每天上班趙普生上班途中把甜甜送來，下班接走。
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趙媽慌忙出去。不是趙媽的甜甜來了，是許家華來了，方瑞讓許家華進來，順手把大門關上。
許家華看著院裡的大麻袋，什麼東西？「哈哈，今天就跟著我吧，免費勞動力來了。」方瑞拍拍許家華的肩膀大笑。
把一條大麻袋架到許家華後車座上，方瑞想想，又打開拿出兩塊大的，放入自己的麻袋。
「這個是廢棄車胎，幹什麼用？」
「賣錢！今天跟著我，看看能賣多少錢。」出發，向錢、向錢進。
經過四丫頭家門口，小姑娘看到方瑞，臉一紅，扭頭消失在大屋的深處。已經幾次都這樣。上次把小姑娘累狠了，肯定是怕自己再拉她幹活。方瑞很肯定。
很快就上了金馬橋。金馬橋橫跨清水江，是五十年代初建造，所以引橋不長，坡度陡。用力騎到橋頂，回頭看許家華騎到了引橋腰部，龍頭有點不穩。
「不要急，穩住。」
「沒事，比剛才好多了。」許家華知道是去賣錢，很興奮，很新奇，這就是做生意嗎。
下了橋，就是河南了。方瑞這邊清水江北邊，蕪繁人叫河北。現在到了清水江南邊，就是河南了。
連跑了兩處修鞋攤，最後到煙廠職工宿舍的菜市場的鞋攤，就全部賣完。方瑞領著許家華到旁邊巷子裡的一個小門面，「三姐妹牛肉麵」。
「這麼多人?」許家華愣住了。正是午飯時間，幾張方桌擠擠挨挨坐滿了人。
「這還算好的，早晨人更多，許多人要蹲著吃。」
方瑞點了兩碗牛肉麵，各加兩塊乾子一個滷蛋。等麵條時，方瑞瞅准機會搶到一張方凳。
「過來，家華我倆擠一擠。」於是兩人各占半個屁股緊貼著坐下。大海碗中紅彤彤的滷子，滿滿的麵條，一片片的牛肉呈現新鮮的光澤，堆得冒尖。
「來來，麵條很勁道。雞蛋乾子在下面浸泡，最後吃更有味道。」
「好吃，真好吃。下次我請你再來吃。」
方瑞很得意，「三姐妹牛肉麵」將紅遍蕪繁，後來沒吃過苦的二代搞連鎖，就漸漸沒落了，到方瑞穿越前已經被卷死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這麵條真好吃。」
廢話，旁邊就是煙廠職工宿舍，大姐家就在裡面。大姐夫帶方瑞吃過很多次了。
大姐剛結婚時，住在大姐夫分的職工宿舍，在馬路邊的一樓，灰塵大，噪聲大。原來分的房是後面的三樓，這個一樓房子是分給一個老職工的。
老職工認為分配不公，在單位鬧事，他老婆會打滾撒潑，揚言要在領導辦公室拉粑粑。最後領導找到厚道的大姐夫，那對老夫妻看中房子裡有大姐夫的。
大姐當然不同意了，回娘家哭訴。
「煙廠旁邊的宿舍樓已經完工，明年肯定分房，宿舍樓很漂亮環境好，面積也大。裡面的煙廠新幼兒園條件很好，亮亮過兩年就要上幼兒園了。你們肯定要搬過去住，搬走後房子也是空著。現在做買賣的越來越多，那個一樓的房子正在七華山路口，打通就是門面。房子可以換，但要提條件。永繼數學很好，條件是調到預算科去，宣傳科不適合永繼，搞技術更有前途。」父親細細分析。
大姐夫不僅一手好字，數學也很好。方瑞初中時，還向時常大姐夫請教數學題。那高中了？記不得了。
第二年大姐家搬到了煙廠職工宿舍，一個花園般的小區，房子大，挑層高，設施好，在三樓。原來一建的房子破牆做門面出租了，今年的房租是每月七百，以後還會更高。那時大姐和大姐夫工資在同輩中算很高了，合起來也不到四百。去年亮亮上幼兒園了，就在小區裡面，很方便。
後來這個老頭還找到大姐夫，要死要活想換回去。臉大啊，有這麼大的臉嗎？有，現在有，將來還會有。
牛肉麵里牛肉很多，麵條還可以續一次。方瑞付了5元錢，奢侈，飽脹的感覺也很舒服。
兩人打著飽嗝出去時，方瑞看到鄰居「小老虎」站在一個攤位前，背對著「三姐妹牛肉麵」。其實方瑞上金馬橋回頭時就看到他了，沒在意，但在賣胎皮時，後面隱隱約約又有他。
他在跟蹤！方瑞明白了。
「小老虎」住在後面院子，開門是鵝卵石街。前兩年娶了一個清秀的山裡女孩。那個女孩很勤勞，嫁過來後做臨時工，還和「小老虎」敲白鐵皮。每天叮叮噹噹敲出了水壺、煤爐，還清了「小老虎」借的彩禮錢。
心滿意足地騎車上路，許家華很不好意思，說下次他請客。什麼不好意思，你個棒槌，免費勞動力啊。
騎到蕪繁最繁華的中山路，逛起兩邊的服裝店，方瑞開始逛街，主要看衣服。
「你要賣衣服？」
「先看看吧。」
「真的嗎！到時候，我去幫你，不要錢。」許家華震驚又新奇。
「算了，別給你媽媽看到了。」
「沒事，我媽不會看到的。」
「給電機廠宿舍人看到了，會不會告訴你媽？」
徐家華不吱聲了。
「到時候，你可以來玩玩。但不見得能賣得好。」方瑞有些不忍心。
終於到了中山路的盡頭，兩人都累得吃不消了。「我們又沒有怎麼運動，怎麼比冬季越野長跑還累？」
方瑞心中冷笑，你以後談戀愛會充分發揚舔狗精神，從早逛到晚，從河北逛到河南。
一個身影閃進旁邊的商店，應該是「小老虎」。怎麼還在？方瑞隱約知道了他跟蹤的目的了，想錢啊。
方瑞又帶著徐家華來到花園街服裝大市場，望著熙熙攘攘的大廳，方瑞看到了徐家華眼中的絕望。
帶著形如殭屍的家華出了大市場，回頭看，沒有「小老虎」了。
回到小南巷，已經4點了，約好是5點清水江游泳。騎了一段時間自行車後的許家華也活了過來，方瑞倒了杯涼茶給他。
「我明天上午準備先去濱江路那邊，賣了胎皮，再去旁邊的吉和街服裝批發市場看看。有時間嗎？」
「我，我，明天要去我大姨家。」老實人被逼到了絕境，奮然反擊。
休息了一會兒，方瑞拿了條毛巾給徐家華，再帶上自己的洗澡毛巾，兩人就出門步行去清水江邊。
很近，五分鐘就走到了清水江排灌站的大門口，沒一會兒，遠遠看見王持仁騎車過來了，他肩上搭著條白毛巾，他尚白。
走上大堤，清水江在下面流淌，兩岸稀稀疏疏靠著些機帆船。北岸不遠處，有幾座青磚大房子，那是蕪繁最早的工業——麵粉廠。江中已經有人在遊了，不多。
長江是江南的母親河，清水江是蕪繁的母親河。她從皖南山區流淌而來，在這裡匯入長江，造就了蕪繁這座城市。
從小方瑞就被鄰居的哥哥們帶著在清水江邊戲水，從淺處開始，漸漸浮起來，會划水了。後來能游到中間了，能游到對岸河南了，方瑞也就長大了。
兩岸停靠著機帆船，水性好的能潛下去，從另一邊冒出來。方瑞小學時，後面鵝卵石街的二蘿蔔，潛到船下，就沒有再冒出來。等到天黑，要回家了，一起的人找不到二蘿蔔了，才開始找，最後船家發現船尾一團黑頭髮在水面招搖，身體被船板鐵絲掛住了。
那段時間，清水江邊孩子們被禁止下清水江。能禁得成嗎？夏天怎麼能不去清水江划水呢！
「說，今天有沒有下清水江。老實說，有人看見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把袖子擼起來。」大人用指甲一掐，一道青青的水印。
「這是什麼？到底下沒下江。」
「沒下，洗手洗的。」
「那把褲子脫了，我看看你是不是還洗屁股了。」
最後一頓毒打，方瑞小時候也被打過。一段時間沒再死人了，漸漸地孩子們又下清水江了。
這時的水肯定很清，很環保？想多了。那時方瑞時不時看到排灌口滾滾發臭的黑水入江，裡面有不少母親廠里的污水，漿紗的，印染的。
前幾年，一天清水江江面突然漂起許多魚，是上游的化工廠廠排放了什麼東西。追查，投訴？不存在的，只有全城狂歡，趕快去撈魚。解決溫飽的年代，人們是不怕死的。
沿著石階下到江邊，脫下衣服，換泳褲？裡面的內褲就是了。
撲入江中，水還溫溫的。三個少年順著水流斜斜游到對岸。喘幾口氣又躍入水中，斜斜地逆流游回放衣服地方。
上岸坐在石階上，用毛巾擦擦，江風從身上吹過，好不快活！
機帆船上升起了炊煙，船家開始做晚飯了，江面上的人也多起來，有許多女人。穿泳衣的很少，多是短褲短袖，有的直接是裙子。濕透的衣服緊貼身上，胖的胖瘦的瘦，也有身材好看的。
看著看著，三個少年互相看看，嘿嘿直笑。
方瑞和王持仁都誇獎徐家華，肌肉有進步。徐家華很得意。方瑞很滿意自己的身材，至於王持仁，算了，不提也罷。他天生蜂腰寬肩，不怎麼鍛鍊，卻是天生的衣架子。
休息差不多了，三個少年又躍入江中，江水涼了，順流游到金馬橋橋墩停下。喘上幾口氣，又逆流而上游回。再順流游到橋墩，再逆流而上？
游不動了，三個少年出了水，沿著江邊走回放衣服的地方，用毛巾擦乾身體，在石階上坐下。
夕陽落在江面上，戲水的人們把金黃攪成一片片、一條條流淌的黃金。現在金價是多少一克？方瑞想。
涼風習習，信可樂也！
「王持仁，下次來游泳，把李雯喊上。」許家華突然說，
王持仁臉紅了，扭捏起來，又有些躍躍欲試。
「把李暉也喊上。」
徐家華不吭聲了，黯然低下頭。方瑞後悔自己嘴快，王持仁張張嘴，又閉上。
太陽慢慢地偏了西，爬到青磚大屋瓦背上去了，船上的炊煙也淡了，散了。
三個少年默默地坐在石階上，各自想著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