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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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東邊做夢,耳邊還在迴蕩著空明子的聲音。

  「下……下……下......」

  聲音漸漸吞沒在了夢境之中。

  秦東感覺身體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壓得他不能動彈。

  突然,他落在了一處硬物上,恰巧屁股著地,疼得他驚呼一聲。

  夢境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片灰暗。

  灰暗散去,一絲陽光進入眼帘。

  秦東睡眼惺忪,緩緩睜開。

  陽光有些刺眼,睜了一下又閉上,又睜開一隻眼,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什麼登山,什麼峽谷,什麼老仙人,統統都成為了記憶。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所處的現實環境:工棚。

  逐漸地,記憶開始清晰起來。

  半年前,他的好妻子韓依依安排他下放——去工地搬磚,還起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名號:下基層鍛鍊。

  這塊工地是韓式集團旗下的一家房地產公司發包,地皮是總公司所屬。

  工人一半是臨時工,他呢,是這一半里的一員。

  秦東想反抗,但韓依依態度堅決,要麼去,要麼滾。

  還擺出各種「事實」來和他「講道理」,整的他自己都感覺自己是個廢物,逐漸接受了這個現實。

  「唉……」秦東長出一口氣,「半年前的我就是這麼窩囊。」

  後來他才知道,下放是韓依依韓總的年輕小助理出的餿主意。

  這個小助理整天粘著韓依依,員工私底下傳出兩人曖昧的風言風語。

  他們有意無意地背著秦東講,但是他聽到並不難。

  當時的秦東並未在意,他自認為了解韓依依的個性:心中只有她自己。

  然而,現在的秦東明白了一個道理,再有個性也不代表她有底線。

  曖昧甚至更過分的舉動,在韓依依那裡也可以解釋成逢場作戲,或者玩玩而已,有錢人都這樣云云……

  當初秦東和韓依依戀愛的時候,兩個人你情我儂,甜甜蜜蜜,恨不得時時刻刻綁在一起。

  一天沒見就感覺少了點什麼,每天不是電話就是騰信。

  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罵國足……。

  既是戀人,也是朋友。

  「人心怎麼會變的這麼快呢?這才幾年?」秦東感嘆,「想來也是,我不是也一樣?只是,她變得方向和我的截然相反了……」

  無力感充滿了他的內心:「算了,不去想了。」

  再想下去,結局恐怕只有一個字:離。

  「這都幾點了,還睡那!」

  粗獷的聲音打斷了秦東的感嘆。

  口音帶著點大碴子味兒:「上工了,上工了!晚一分鐘扣一百!」

  大碴子大聲喊道,把這些睡的迷迷瞪瞪的臨時工們吵醒,像極了包工頭。

  沒錯,他就是。

  秦東揉了揉屁股,他知道這是大碴子踢的,不疼,但足夠讓一個熟睡的人從夢中驚醒。

  秦東側臥在床上,背對著大碴子,轉過頭來,睜開一隻眼瞥了瞥他,沒答話,轉身起來,伸了個懶腰:「大夢誰先覺,平……」。

  「大大大,大你個頭,諸葛軍師啊……」

  大碴子笑罵一聲,一腳踢在秦東屁股上,幾乎在同一個地方,還挺准,看來常練。

  「哎呦……」秦東也不惱,側歪著身子揉了揉被踢到的地方,看上去挺疼的樣子。

  大碴子名叫胡志軍,東北漢子,四十多歲,包工頭。

  他來魔都打拼有年頭了,各路神仙都拜過,常有活兒光顧他。

  胡志軍人不壞,但監起工來不含糊,最近半年尤為嚴格,但不對秦東。

  因為他知道,此時此刻上面有人在盯著他們,只要有點動靜,就可能弄的雞飛狗跳。

  所以,這次壞人得由他來當,這樣才能保住自己的飯碗,也能保住工人們的飯碗。

  胡志軍胖乎乎的,長得有點像星爺那部電影裡的包工頭,嘴硬心軟的那種人。


  秦東這次下放,心情本來就不好,胡志軍也打聽到這位爺不是普通人,無論從外貌還是身份,自然也不會針對他。

  碎嘴的他,在秦東面前快言快語,不討好,不得罪,只是盡到自己的責任。

  閒暇之餘,他會把秦東叫到辦公室,和幾個關係好的工友們,聚在一起喝喝小酒,侃侃大山……

  「好了,別裝了,又沒使勁兒。」胡志軍拍了拍秦東的肩頭,轉身出去了。

  秦東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要去開工了。

  之前的秦東,開工即開啟了磨洋工模式。

  這個工地也只有他會磨洋工。

  其他工人要麼為了工錢,要麼為了保住飯碗,不說往死里干,勤勤懇懇是必須的。

  秦東呢,出工不出力,常常弄的滿頭大汗,看上去比誰都累。

  但實際上,他只是在鍛鍊身體罷了。

  健身房擼鐵,他擼磚。

  一次五塊磚,慢慢走,從磚堆到小推車幾米遠,邊走邊時不時地上下抬舉一下,抬到胸口就放下,一趟四五次。

  身邊的工友見著,心裡嘀咕:「有病。」

  胡志軍就當沒看見,遠遠地坐在涼棚底下,自顧自地喝茶。

  這已經成了常態,從他來了以後。

  在秦東來之前,他還時常去巡視一下。

  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喝茶,喝的發脹了,就抽幾根煙。

  整個工地還是那麼忙碌,還有些怪異。

  秦東可能有吸引目光的體質,大傢伙幹著活,目光總是會不自覺地瞥向秦東。

  秦東搬磚、翻砂、運輸,連開個升降機都會整個活。

  見著這,大傢伙心裡齊刷刷的一個聲音:「有病。」

  秦東有病,心病。

  抑鬱,不帶症,不過也快了。

  已經幾乎絕了社交的他,無處訴說心裡的苦悶,酒也喝了,馬路也睡了,醒來還是一個樣。

  曾經擁有的美好,仿佛已經早已離他而去,而他,才剛剛發覺。

  經歷了才知道,什麼是「下放」。

  他的下放,和拋棄差不多。

  發生了什麼事,無人問津。半年來一直如此。

  所以,從剛來工地坐地發呆的他,開始幹活。

  其實是整活。

  這樣,可以轉移些注意力,還能鍛鍊身體,排解一下鬱悶。

  但是今天,註定不同。

  秦東從工棚出來,徑直走向磚堆,讓工友加磚,十塊!

  工友愣了一下,沒說啥,加了十塊磚。

  一下子翻了倍,有些不適應,抬舉是不可能抬舉了。

  秦東提了提力氣,健步走向推車。放下磚頭,又返回繼續加轉,也是十塊。

  遠處涼棚底下的胡志軍見著,愣了一下,慢慢地抿了一口茶:「這小子今天不太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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